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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折欢(10) ...

  •   车队脚程很快,才五六日离京城的距离就不远了。我每日也没什么乐趣,不过是坐在马车里欣赏沿途的风景,起初李怀橖和我在一个马车里,我就尽力离他远一些,后来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用力掐着我的手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用力抽出手,摩挲着通红的手腕,心想这人怎么就不是当初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了。我淡淡答道:“没想怎么样。”

      后来我就再没有见过他。是一个识趣的人,怪不得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入京城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阔别多年的感觉,其实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建筑,我都极其熟悉,甚至于我常去的馄饨小摊的老板娘,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我却被逼的背井离乡。

      我被安置到了椒房殿,我说安置,是客气的说法,不就是囚禁么。分来了几个怯生生的小宫女,一看就是那种不敢惹事的,这时候我就想起了金生,我悄悄打听金生的去处,结果都说不知道,我叹了口气,把人都退了下去。突然换上这绸布衣服真的很不习惯,滑溜溜的就像没穿东西一样。

      没几日我听说李怀橖下令修建怀恩寺以祭拜先太后,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无所谓的笑了笑:“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去。”

      “娘娘,你得去。”宫女流清道。

      “你叫我什么我管不着,可你得记住我跟李怀橖实在没有半分关系。”

      小宫女噤声不敢说话了,我这才得了清净。李怀橖的母后该是怎样的人,听闻是一个美人,可皮相上的东西向来靠不住,定然如嫂嫂一般吧,自然,还得比嫂嫂宽容大度。

      我大致听说过那桩秘辛。有人说李怀橖不是皇帝的骨肉,是皇后与他人通奸所有。可是皇帝实在爱极皇后,即使不是自己的骨肉也未强迫她打掉这个孩子。但是帝后关系变得时冷时热,也可以说,爱恨交织。

      初闻这个消息时,我立刻便想到李怀橖,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这个消息。

      我偷偷探过口风,他只是避而不谈,我也不愿勉强,揭他伤疤,转移话题又说了别的。

      皇后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皇帝对他不闻不问,且把太子之位给了李怀祺,我曾经以为事情就是如此简单了,皇帝不愿意把皇位传给一个不明血统的人。

      可直到那天,李怀橖带我去见了一个人。那个时节我和李怀橖已经偷偷在一起,每日分享着只有彼此知道的快乐。

      那人是一个中年妇人,看到李怀橖的时候嘴里不断的呢喃着“太像了太像了。”

      她的手不断的颤抖着,李怀橖上前搀扶住她,我们随她回了她家,从她口中,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是万罪的源头。

      其实当年的皇后从未背叛过皇上,皇上自己的有心魔,疑心重,对皇后时而信任,时而冷眼相待,这位妇人便是当年跟在皇后身边的宫女以柔。

      皇上做太子时就结识了太子妃,那时候是太子妃最快乐的时光。两个相爱的人,做什么能不快乐呢?我呢,每日看着他们,我也就开心,觉得这便是最好的日子了。谁能想到后来的皇上性情变了那么多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皇上就变得很爱发火,因为各种零碎的小事。皇后啊,是我见过最知书达礼温柔贤惠的人,我知道皇上纳妃的时候她有多难过,她也难受,也伤心,但还是要笑着去迎接皇上的宠幸。

      皇上变了,可是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我至今也不懂。直到皇后被人陷害与他人通奸,那人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医,年纪轻轻就被处以腰斩之刑。皇后百口难辨,皇帝只信自己目之所见。

      说来也巧,就在这个时候,皇后竟然有了身孕。我一直在想,这是天妒红颜啊。皇后拼死护住自己的孩子,宁愿独守冷宫,那十个月来,都是我陪皇后走过来的。冬天冷得不行,炭火也少,皇上竟真的狠的下心一眼也不来看皇后娘娘。每个夜里我仿佛都能听到怨鬼的哭嚎。

      皇后临盆那日,皇上终于派了太医过来,直到听说皇后难产了,他才急匆匆的赶过来。娘娘一看见他,泪水就止不住的流,她用不上力气了,无助的喘息着,皇帝焦急地命令产婆一定要保证皇后娘娘的安全。我在一旁瞧着,只觉得一切都来得太晚了。

      艰难的诞下皇子后,皇后娘娘用力握紧皇上的手,她张了张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皇上头上急得冒出了汗,命令太医赶快救治,皇后却制止了他,她苍白着脸道:“莫尹,我,孩子…”

      莫尹是皇上的名字,话音却戛然而止,娘娘的手缓缓垂落,通红的双眼慢慢闭上,皇帝一时之间怔住,脸色变得惨白一片,不断的叫着皇后的小字:“子柯,子柯,子柯……”

      周围的宫人全都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看一眼。只有我知道皇后想说什么,她最后想说的是:“莫尹,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你信我。”

      可惜美人被封住了嘴,恶人得天助,皇上被小人蒙住了双眼。

      这些话他再也听不到了,我为皇后不平,我没有告诉皇上真相,这让人痛快,我想要他一辈子不知道眼前人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有这样,我才能稍稍抚慰娘娘枉死的魂灵。

      大娘讲到这里就停住了,她还沉溺在当年的往事中无法自拔,我心下涌上一股子不知名的滋味,下意识看了看李怀橖,他眼底微起波澜,但至少看上去比我镇定得多,似乎早就知晓。

      有一件事,我想问,又不知当不当问,我害怕知道答案,我希望没有答案。当年我不知今天李怀橖带我去那里的意图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想要更加的疼他,想要他开心幸福,想要给他一个家,想要他一生圆满。

      就在我第四次看向李怀橖的时候,他也向我看了过来,然后他又问大娘道:“请问您知道是谁陷害的我母亲吗?”

      那妇人突然就从伤情中走了出来,脸上换成了悲愤甚至有几分狰狞,她咬牙道重重道:“二皇子,陷害你母亲的人正是当今的惠妃啊!那个小太医在太医院有一个竞争对手,而那个竞争对手和惠妃老家是一个地方,同是蕲州。可是皇上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啊!”

      我咬紧牙关,不想让自己露出一点儿声音,牙关抖得厉害,甚至于我的双手都有几分不受控制的颤栗。

      惠妃,信佛。

      也许越是早年做了亏心事的人,晚年就越慈悲。

      也直到这一刻,我知道我先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回去的路上,李怀橖一言不发。我知道我该安慰他,但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张了张干涩的嘴:“你,难过吗?”

      出乎意料,他向我投了一个安慰的笑:“小时候已经把泪流干了。”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时候问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会怀疑:“你提前知道?”

      “嗯。”

      “……”

      我舔舔干燥的嘴唇:“为何让我知道这些?”

      李怀橖古怪的笑了两下:“你会怀疑我,我不知道该欣慰还是伤心。”

      他笑得让我心里升起一丝寒意,可他又立刻恢复了惯常的表情。

      因为心虚,我的声音不自觉放低:“我就是想知道。”

      “你要嫁给我,我们便是夫妻,我不想瞒你任何事情。”

      “真的是这样吗?”

      他抬起修长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真的。”

      我担心啊,我担心他和李怀祺真的反目成仇。

      我正式回绝了嫁入东宫这件事,爹爹并没有逼迫我,李怀祺知道以后也还如往昔一般同我玩笑,但是很多不经意间,我能察觉到他的寥落。

      有一日李怀祺同我讲:“你若有一天想通了,我那里可一直欢迎你的。”

      “放心吧,等你登基以后我马上嫁人。”甚至连李怀祺都不知道我和李怀橖在一起的事情。

      李怀祺摇头笑了笑,我敬了他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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