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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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道二十二年，狄人进犯，周朝北部边境发生动乱，大将军李平及其子李爰率大军前往北庭镇乱御敌。
北庭气候严寒，大周士兵多数不耐冷冽的天气，再加上狄人熟谙地形，善于游骑作战，几个月下来，大周吃了好几次败仗，李平带过去的二十万人马折损到只剩十一万。
及至第二年春，战事仍然胶着，边境始终没能安定下来。
李平上了年纪，如今节节败退，心里憋着气怒，身上旧伤发作起来，在北庭天寒地冻的环境下，生生被气病了。
幸亏有李爰从旁协助，操持军中大事，这才稳住了大局。
李爰从小跟着李平在军营里长大，于军事一道上十分有禀赋，但如今军队折损严重，实在难以抵挡住狄人的攻势。
别无他法，李爰只好发书回朝，请求增兵援驰。
朝廷当然同意派兵增援。但北庭气候恶劣，狄人此次又来势汹汹，攻势猛烈，连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李平和骁勇善战的少将军李爰都在北庭吃了瘪，满朝上下惶恐异常，只把这差事当作有去无回，无人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一时之间，皇帝竟不知派谁领兵去北庭才好。
最后，还是谢言主动上书请缨，自愿带兵前往北庭，支援李平。
谢言虽然是文臣，但是谋略出众，亲自领兵前去支援，倒也合适。
再者，谢家和李家渊源深厚，谢言的夫人李宛儿，正是大将军李平的妹妹，李爰即是谢泽的表兄，李谢两家素日来往密切。谢言和李平，同侍朝中，一文一武，都忠心为君为民的良臣，两人一贯交好。如今谢言带兵支援李平，再合适不过。
但皇帝却不舍谢言。谢言在京中文官位属前列，甚得皇帝倚重，如今年纪又大了，皇帝十分不放心谢言亲自走这一趟。
好在如今有谢泽同列朝堂，谢言领兵北去，谢泽可以留在京中辅佐皇帝。
父子俩同时劝谏，又有皇后在后宫谏言，皇帝只能同意了谢言的请求。
于是谢言领了十五万大军北去，皇帝则把谢泽提了上来，顶了谢言在朝中的位置，破格任命为丞相。
那边北庭战事吃紧，朝廷这边则为立储之事不停争论。皇帝至今没有立太子，为了建储之事，朝臣们上书进谏的折子递了有上百封。
如今看这形势，三皇子是乌恒和亲的丽妃所生，虽然资质上佳，但毕竟血缘不纯，背后有乌恒这个大隐患，谁也不敢支持他。皇帝本人也并没有多重视三皇子，朝廷百官长于揣摩皇帝心思，纷纷略过三皇子。
再看剩下的几个皇子，六皇子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前头几个哥哥都长成了，怎么也不会轮到他。五皇子体弱多病，从小就是个药罐子，不适合做一国之君。四皇子宅心仁厚，但资质愚钝，母家小门小户，毫无优势。
相比之下，二皇子，恪亲王赵珝，倒是胜算最大。
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虽然暗地里把心里的一杆秤偏向了二皇子，明面上却都不敢声张。皇帝圣心未明，谁敢保证此刻大张旗鼓支持二皇子，日后会不会有什么变数？万一将来储君不是二皇子，那他们可都得了个恪王党的罪名，开罪了新君，到时候，谁能承担得起那后果。
不仅皇帝没有表现出中意哪位皇子，就连朝中最有分量的谢家一派，也迟迟没有表态。
如今谢言北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泽身上。以谢家在朝中的势力，谢泽支持谁，谁就最有可能成为将来的储君。朝臣们都等着看谢泽意属哪位皇子，他们好跟着选边站。
但谢泽始终气定神闲地保持着沉默，这让一众观望形势的朝臣们踌躇不定，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其实也在等待谢泽的态度。以谢泽的才能和谢家的势力，谢泽日后必然能成气候，赵氏江山的稳定，以后必定要依靠和重用谢泽。谢泽愿意辅佐谁做君主，与皇帝而言，是极其重要的考量。
这些时日，皇帝常常召谢泽进宫，表面谈心，实则试探。
旁观的人渐渐都悟了出来，看来，谢泽是这场夺嫡中至关重要的砝码。
袁淑妃在后宫为立储之事急得不得了，到处笼络朝臣支持她的儿子赵珝，自己则天天往皇帝的勤政殿跑，唯恐在皇帝面前漏了一面，太子之位就落到别人头上了。
赵珝和他的母亲一样，在笼络人心、巴结讨好这一路子事上费尽心机，成日里往谢国公府跑得那叫一个勤快。
皇帝尚且没被淑妃烦死，谢泽这里倒快被赵珝给烦死了。
谢裴西向谢泽禀告完赵珝来访的事情，此时正候在一旁看谢泽发脾性。
“他又来了？他烦不烦？从小到大我烦他烦得不行，他还老来国公府干嘛？来了我也不会帮他说话，整天阿谀奉承姑姑和皇帝姑父，我看他和他娘都烦死了。他哪里也配当太子？叫他滚！”
谢泽胸中一腔邪火，此刻抓住赵珝这个活靶子尽数骂完。谢裴西在一旁垂着头默默听完，转身就要按谢泽的吩咐，叫还巴巴等在谢国公府门外的赵珝滚蛋。
谢泽看谢裴西掉头就走，怕这实心眼真原句原话叫赵珝滚，这要传出去，只怕第二天京城就闹起来，忙叫住谢裴西，“诶，回来。好生请他回去，就说我不舒服，或者睡了，怎么着都行。”
“喏，知道了，少爷。”谢裴西应着退下。
谢泽气性稍稍缓了些，歪身斜在座榻上，自言自语：“赵玹怎么从不来一次？他要是来找我，我肯定帮他啊。”
几日后，倒还真把赵玹给念来了。
听了谢裴西的通报，谢泽大喜过望，迭声道：“真的？他真来了？那还楞着干嘛，裴西，快领殿下进来。”
旋即谢泽又改变了主意，一把拉住谢裴西，“不不不，不用你去，我亲自去。”
赵玹听说了二皇子赵珝天天往谢国公府跑的事。赵珝如此殷勤，无非是想要在争储一事上得到谢泽的支持。
谢泽如今在朝中势力非同小可，如果谢泽真的支持赵珝，那么嫡子之位几乎是赵珝的囊中之物。
真让赵珝和谢泽搭上桥，那赵玹不仅在争储上无望，日后赵珝得势，他连安身之地都没有。赵珝和淑妃向来眼里容不下他和他母亲，现在他母亲已经死了，将来赵珝登了大位，又怎么会放过他。
赵玹原本是最不屑搞拉帮结派那一套，但此刻，为了争权和自保，他也不得不和官员们来往结交。谢泽，就是他要争取的最重要的一个人。
那日听说谢泽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赵珝，赵玹便多等了两天，今日才来试着来谢国公府拜访。
这回亲自来谢国公府，赵玹的心里很没底，他们少时总归有些不快，而赵珝却和谢泽一贯来往密切。
虽然后来谢泽对赵玹的态度仍然称得上是不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但是在他和赵珝之间，赵玹并没有信心认为谢泽会放弃赵珝而选择帮他。
如果谢言尚在朝中，和谢言共商大事，赵玹倒不会觉得这样尴尬。毕竟，谢言是个公允的人，事事以家国为先。如果是谢言，赵玹倒不怕拿出自己的才学和本事，来博得谢言的支持。
如今却要与谢泽共谋权位，多少让赵玹有些难堪。
但最后，赵玹还是决意来谢国公府这一趟，如果能得到谢泽的支持，当然绝好，如果不行，他也想顺道确定谢泽有没有和赵珝结盟。
只要谢泽不和赵珝朋比为奸，就算谢泽因着以前的嫌隙，不肯站他这边，事情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因此，此刻看见谢泽急不可待地亲自来到宅门迎他，赵玹十分惊诧。
谢泽在门内停住，脸上绯红犹在，气息颇有喘，一见到赵玹，立即朝他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眉眼尽弯，脸上的喜色不似作伪。
春风微醺，谢泽立在风里，声音也染上春天暖融融的气息，“三殿下，你来了！”
赵玹早已封王，按理不该再随着序齿叫“三殿下”，可是谢泽仍不改口，一直像从前少时一样，叫他“三殿下”。
谢泽上前，十分自然而然地揽过赵玹的手，带他往里走。
赵玹不是很能适应谢泽的热情，僵硬在原地没敢妄动，尴尬地把手抽出来。
谢泽回过头，觉出赵玹脸上的疏离，虽有些淡淡的失落，但还是自觉地收回了手，重新准备出一个笑容，将另一只手往前一伸，示意赵玹跟他走，“殿下这边请。”
两人进到正厅坐下，谢泽亲自给赵玹沏茶，又吩咐婢女准备瓜果茶点，不住地扭头问赵玹的喜好。
赵玹有些许受宠若惊，心里好奇，赵珝前些时日来谢国公府拜访，谢泽可也是这般盛情款待？
赵玹满腹草稿，准备了一堆话想说，此刻被谢泽的热情打得猝不及防，坐了半响，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说明来意。
瓜果吃了一圈，茶换了三盏，被谢泽七七八八地打听了一大通，趁着谢泽吩咐再换一壶热茶，赵玹急切地抓住空当插话，“谢大人，不必太麻烦，本王今日来，其实是想……”
谢泽抬头直视着赵珝，对他的来意一清二楚，却并不明说，只截住了他的话，“殿下，臣知道您想要什么，臣自当竭力，将您想要的亲手奉到您眼前，一切都会如您所愿。”
赵玹半惊半信半疑，“谢大人，为何如此爽快地应下？”
谢泽朝他莞尔一笑，“因为臣也对殿下有所求，殿下今日肯屈尊亲自来访，臣当然要抓住机会和殿下交好。”
听闻谢泽有所图，赵玹的心定了许多，能用利益维持合作关系也好，只要能保证共同的利益还在，就不会轻易崩裂。
赵玹又问：“谢大人想要的是什么？不妨直接告诉本王，本王如若能办到，自然尽力而为，不会亏待了谢大人。”
“不急，殿下日后就知道了，只要殿下答应了，就一定能办到……”也非您不可。
谢泽抿一口茶，将后半句话同茶水一齐咽下，不再多说此事。
两人又对坐了许久，一个时辰后，天色将暗。谢泽还意犹未尽，想要领着赵玹在国公府四处转一圈。赵玹婉拒，以天色不早不便打扰为由告辞，在身后谢泽依依不舍的目光里离开了谢国公府。
谢泽出乎赵玹意料的好态度让这次拜访比赵玹设想的要和谐得多。
赵玹不是没有怀疑过，也许谢泽今日只是逢场作戏，不过谢泽那明显倾向于他的态度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谢泽毕竟是个名士贤臣，赵玹更愿意相信，谢泽答应了帮他就不会反悔。
无论如何，谢泽不会和赵珝结盟成为他最大的对手，这就够了。
人人都忌惮他的血脉不敢与他来往，谢泽却敢这样与他交好，赵玹心中亦有敬佩亦有感激。回想起自己以前对谢泽的种种冷脸，赵玹觉得，自己着实是小心眼。
但赵玹更觉得好奇，谢泽为何会选中与他合作？以谢泽的才能地位，又有何事必须要和他合作才能得到？
对于谢泽所说的条件，赵玹越来越好奇，心里隐隐埋下了一丝忧患。但愿，谢泽日后想要的，不是他所给不起的东西。
赵玹拜访过谢国公府后，谢泽又主动邀约了赵玹几次，两人畅谈国事朝政，各抒己见。相谈之间，赵玹发现谢泽的才能谋略比他所以为的更深，不由得对谢泽越来越欣赏。
又一次，谢泽邀赵玹到府中一聚，赵玹只当往常一般，毫不设防地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