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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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对上沈念禛的视线，谢泽几乎连魂都快要震飞出来。
方才正因沈念禛的事和赵玹吵得不可开交，回到自己的府上竟又遇上她本人，这怎地不骇人？
谢泽不知道沈念禛为何会在这时出现在国公府，惊疑之下，将要踏下门槛的那一步猝然失了重心，一个踉跄跌进门来，险些狼狈地扑倒在地。
沈念禛下意识赶上前，欲要扶他。但谢泽见她靠近，却整个猛地一下卒然弹起，惊慌失措地避开沈念禛伸过来的手，摇摇晃晃好几下，仍是凭着自己站住了。
谢泽明显的躲避让沈念禛呆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局促不已，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
比沈念禛更局促的自是谢泽，他是真的心里有鬼、问心有愧。
沈念禛为何会在国公府？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真相？她来这里是要兴师问罪吗？
她是狠我无耻还是后悔与赵玹悔婚？钱家走了，她是不是又要……
一时之间，谢泽想了太多，再开口甚至有些语不成句，“你……都、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念禛不明所以。
原来她还不知道。
谢泽呼出一口气，紧提着的一颗心这才将将落回原处。
他没有理会沈念禛的疑问，也不再向她要答案，兀自平复着纷乱的思绪。沈念禛被谢泽的一系列反常弄得一头雾水，也不敢贸然开口。
谢泽此刻并不想见到沈念禛，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与赵玹的争吵，他现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和沈念禛相处。
赵玹与他的矛盾皆因沈念禛而起，谢泽不能说不嫉恨。可沈念禛却并不知情，依旧天真，只会一门心思地对谢泽好，又让谢泽心里愧疚不已。
西斜的日光照在两人中间，画出了一条黄线，将这怪异的沉默映衬得更为突出。
“谢大人，你怎么了？是发生了何事吗？”沈念禛率先开了口，试探着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她张大着的一对纯洁杏眼里，满是真诚和关切。
谢泽随口敷衍道：“没事……”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谢泽十分刻意地用力摇了摇头。然而摇头的动作过大，牵引到了额上的伤处，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谢泽没忍住，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嘶！”
沈念禛紧张地望向谢泽，上下将他仔细检查一番，发现他的额角有一道半指长的伤痕，像是被尖锐的边角划过，豁开几处小口子，正泛着嫣红的血色。
沈念禛既惊讶又心疼，“谢大人！你这额上……”
谢泽只觉出了疼，一时间仍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额上？额上怎么了？”
说话间，沈念禛从袖中抽出了一方丝巾，是素雅的白色，上面绣着两枝斜梅。不等谢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沈念禛已经轻轻地转到他面前。下一瞬，谢泽只感觉额上被覆上一层柔软温暖的东西，带着一缕淡淡的清香。
沈念禛动作轻柔，帮谢泽擦去伤口的残血。
“怎么会受伤了？”沈念禛一边抚着那道伤口，一边问，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疼吗？”
谢泽回想起来，额上应该是在宫里被赵玹砸出来的痕迹。他之前一直没在意，此刻才感觉到，原来也是疼的。
想到这伤的来历，谢泽嘴角绷得更紧了一些。沈念禛的动作不再让他觉得舒缓轻柔，而像是粗砾地撕扯，让伤口越来越疼。
谢泽僵硬地抬手挡开沈念禛，“不小心碰到的。我不疼，不用你这样……”
这根本不像是自己不小心碰出来的伤。沈念禛顾不上分寸，急切地攥住了谢泽的袖子，“我帮你上药吧，快进来！”
谢泽没有动弹。
沈念禛不明白他为何始终回避，心中越发不忿，是谁这样大胆，竟然敢伤在谢泽的脸上。要知道，在这京城中，就算是皇帝，也不会轻易伤了谢泽的脸面。
皇帝？
沈念禛想起谢泽回来时的方向，皱起了眉头，“谢大人是从皇宫回来？”
谢泽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却恰恰坚定了沈念禛的猜测。
“皇上竟然对你动手？太过分了，他怎可如此轻贱臣子！莫说谢大人从未在朝中犯过什么错，纵使有天大的错，也该交由御司秉公处理，怎可这样羞辱于你！”
沈念禛越说越激愤，“明君才得配贤臣，皇上待人如此轻慢，根本、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贤明！”
沈念禛字字激昂，明明说得是赵玹，落在谢泽耳里却极为讽刺，叫他难受。
谢泽受不了沈念禛这样护他、帮他，为他说话，因为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倘若沈念禛骂他，甚或同赵玹一样也打他一顿，谢泽心里倒好受些，不必那么愧疚。可是沈念禛在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局里仍然一心维护着谢泽。她对谢泽实在是太好了，一片真心，一丝都不曾防备。
如果，沈念禛知道真相，还会原谅他吗？
定定地看着沈念禛焦急又愤懑的神情，谢泽心中的愧疚和歉意占了绝对的上风。
“不是皇上的错，是我……”艰难万分，几经挣扎，谢泽最终试探着开了口，“沈小姐……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我不值得。”
沈念禛意识到，自己的关心逾了界限，她不想让谢泽为难。
“我知道谢大人不喜欢我，没关系的。我想对谢大人好是自愿的，不是为了要你喜欢我，你不要觉得有负担。”
“就当作朋友的关心，别生厌，好吗？”
沈念禛的情意和委屈谢泽看在眼里，两厢对比，更为难堪，令他几欲脱口坦白一切。
“可是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好人，我做过很坏的事……对你……”
沈念禛并不相信这番托词，只当他在搪塞自己，“怎么可能呢？我们相识的这段时间，谢大人的为人我还看不出来吗？”
“况且，”沈念禛又说，“谢大人还救过我，不是吗？”
听闻这句，谢泽简直像被捏住了喉咙，只觉得呼吸都艰难。沈念禛到现在都以为谢泽是去救她的，可他其实……
“我不是……去救你的，我是去、去……害你的……”
“什么？”沈念禛以为自己一刹那听错了，可是他们离得那么近，她似乎又是准确无疑的听见了。
“我、是我要害的你！”谢泽近乎自暴自弃般地承认道。
“正如你猜的一样，我的伤，是和皇上争执时起的，因为我犯了错，让他很生气。”
“那天，围住你的那群混混，是我找去的，是我指使他们缠住你。我本来是想让那些人把你带到醉月楼，找个雅间关上一晚上，好教人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我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想亲自盯着他们。我既想要计划顺利完成，又不想叫他们真的伤到你。但没想到你认出了我，还向我求援，要我救你。我没有办法，只能放弃原来的计划，帮你赶走我自己找来的人。”
沈念禛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低下头不再去看谢泽。她整个人都迷乱了，仿佛忽然失去了心智，不能理解谢泽所告诉她的事情。
沈念禛知道谢泽不喜欢她，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谢泽会害她。谢泽根本没有害她的理由，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谢泽可能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
许久，沈念禛才哑声挤出几个词来，“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嫁进宫。”
沈念禛蓦地抬起头来，直直看向谢泽，眼里闪烁着一点微光。
“可是你说你不喜欢我，难道你说的……”
这回轮到谢泽低下头去，“抱歉，我喜欢的人的确不是你。可是我也不想让你嫁给他。”
沈念禛眼底最后的微光倏忽消散，怔怔地说出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你喜欢的人，是皇上？！”
谢泽没有否认，也就代表了默认。
沈念禛至此完全明白了。可是，这一切都太离谱了。
“为什么会是他？你既然喜欢皇上，为什么还要故意接近我，为什么又要给我接近你的机会？如果一开始你就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皇上，我也一样不会嫁进宫，为什么非要这样戏弄我！”
“我没想过要一直瞒着你的！可是你、你当时对我的心思不一般，我就想，先借此破坏你们的婚事。后来与你相识，我才发现你这么好，就算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还是对我那么好。所以我越来越不敢告诉你真相，我不想伤害你，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真相带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沈念禛无法接受，“你怎么能喜欢上皇上呢？你们都是男子，而且他还要娶别人为后。”
“皇上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不然他怎么会要娶别人？他是帝王，以后一定会娶女子为后妃，生儿育女。就算不是我，他不一样还是会娶别的女人替他生儿育女。他都这么做了，又怎么会真的想同你长久？你却为了他……”
“不是的！”谢泽替赵玹否认道，“他只是没办法！你说得对，他是皇帝，所以他迫不得已。”
“你在自欺欺人！你骗了我，还要骗你自己！”
“你的确不值得，你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谢泽。”沈念禛极其失望地摇头，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谢国公府，不再有任何留念。
谢泽僵硬地站在原地，仍像方才一样呆呆地望着沈念禛站过的地方。他的心里变得一片灰败，好像被留在了凛冬的寒风中，全身都觉得冰冷。
真相说出来了，他们也都不想再理他。赵玹也好，沈念禛也好，都因为他的一错再错与他反目。
一切都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