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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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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泽手上展开的这份密折里,记载了沈念禛当日在京城西市遭遇刘四等人非礼的经过。但最为重要的是,这里面竟然有为首的刘四的证词,承认那天是谢国公府的谢裴西要他们去拦下沈念禛,命他们将她带到醉月楼。而谢泽则在一开始就全程盯着他们行动,只是后来不慎被沈念禛发现,沈念禛主动朝他呼救,谢泽这才不情不愿地佯装路过救下沈念禛。
这份密折写得极富技巧,着重突出了某些细节,又刻意忽略了某细节。若说它是假的,这确实是事实;若说有错漏,又让人挑不出来。如此用心,足可见告发者的心计之深,完完全全是有备而来。
匆匆读罢,谢泽抓着折子的手便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些事他不惧承认,可是真正在赵玹面前被揭开,谢泽却感觉到如此地无地自容。
赵玹会怎么想他?赵玹会不会讨厌他?
赵玹含怒瞪着谢泽低垂地头颅,厉声质问道:“如何?其上所述,可是你的所作所为?”
真相一朝揭露开来,谢泽心慌意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矢口否认道:“……这是谁写的?一派胡言!假的!全都不是真的!”
事实摆在前面,谢泽还不肯承认。赵玹怒火更盛,朝他喝道:“你还不承认?”
“之前朕欲立沈念禛为后,你便无理取闹,想方设法要反对朕。过后不久,沈念禛当街遭人非礼,差点遭遇不测。而你,恰好那么凑巧地出现,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下沈念禛,让她因此喜欢上你,跟朕拒婚。一环扣一环,真是一盘好棋,如此,你便成功毁了立后之事。
可你的谋划应该还不远远止于此吧?如果沈念禛没有正好喜欢上你,对你死心塌地,你的计划又如何能成功?所以你一开始根本就没想过要要救她让她对你产生好感,你想的是让人玷污她,让她失去当皇后的资格。你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想亲眼看着他们行事。只是你没想到,沈念禛会发现你,会向你求援,所以你迫不得已,只能装作好人救下她,是吗?”
赵玹越说越激动,顺手抓起案边的茶杯朝谢泽砸去,这一次摔在谢泽脚边,镶金滚边的茶杯碎得四分五裂。
句句都被赵玹说中了,谢泽无可否认,“……是。”
谢泽垂下眼,只盯着地上的碎片出神,他想不通,明明所有碍事的人都解决了,他们为什么仍是在争吵?
赵玹不停叱责,话音一声高过一声。谢泽无话可说,只能沉默地应对。
“你知不知道清白对于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你跟沈念禛有什么仇怨,何至于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沈念禛是沈知节的独女,大儒王纶的唯一女学生,你怎么也敢这样侮辱她!”
“从前人人称你为光风霁月的君子,朕也曾经差点真的这样以为,但朕没想到,你实则是这种人!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令人不屑!”
“沈念禛如若真是有什么闪失,你就别想像现在这样好好的,朕绝不会轻饶你,朕定要让你加倍偿还你对别人做下的孽!”
赵玹的声声严厉的讨伐让谢泽再也忍不住了。谢泽的确理亏,可对于赵玹如此指责,他也并非全然服气。
谢泽扬起脸,梗着脖子说:“我又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再说,后来是我救的她。我就算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你至于为这点小事对我如此发火吗?”
赵玹被谢泽的理直气壮气的火冒三丈,“这点小事?找几个混混玷污一个无辜女子的清白,在你眼里竟然还只是一件小事?谢泽,你的心到底有多狠毒!”
话脱出了口,谢泽才意识到不对,想要再收回也来不及了。但在谢泽看来,他的事的确说不上有多恶劣,他既没打算过要伤害沈念禛,也没真的让她因此事受辱。谢泽的目的不单纯,结果也确实导致了沈念禛拒婚,但就实际上而言,除了惊吓了沈念禛一番,哪里还有其他影响?
但赵玹完全不是这样看的,他无法想象,谢泽竟然把这种害人性命污人清白的事视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玹满心躁郁,在一方案前来回踱步,忽然定住身朝谢泽道,“对啊,这才是你。朕早该知道,你就是这种人啊。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不是吗?你连给朕下药、要挟朕、逼朕满足你的龌龊心思都敢,还有什么你不敢做、不会做?所以在你看来,这当然只是一件小事,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像你这种人,根本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
沈念禛的事情让赵玹想起谢泽曾经对他所做过的一切,谢泽本性就是如此,从头至尾没有任何改变,他怎么曾经羞辱赵玹现在又怎么设计别人。谢泽不会改,也永远都不会知错。
“我、我不是……”一旦翻起旧账来,谢泽便瞬间失了不少底气,稍显苍白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不想你有别人,我不得已才这么做。我喜欢你,我做不到看着你和别人好。沈念禛她不喜欢你,她根本就不想嫁进宫,你何必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女人这样生气?”
谢泽不停地为自己找理由,道:“我做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若非是你要纳沈念禛为后,我怎么会针对她?还不是因为你执意要立后!”要是他没有那么做,赵玹早就如愿娶了沈念禛,哪里还会把他放心上。
不反省自己,反倒还怪到别人头上,这是一种什么道理?赵玹简直难以理解,他的脸色愈加阴沉可怖,已经超过了风暴将至的天色。“你自己作的孽,竟然还有脸赖到朕身上。谁想要你这样的喜欢?你只知道你喜欢、你想要,你心里只有你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别人!难道只要你想,你就可以不顾他人的性命和安危,用尽龌龊下流的手段来满足自己自私的欲望?你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你真是令朕恶心。”
“我可怕?我恶心?你到底是觉得我做的事过分,还是心疼她?我还没有下狠手,你这就心疼舍不得了?看来沈念禛的确不无辜,我当时真就该干脆除了她,永绝后患。”谢泽状若癫狂,开始口不择言,既然赵玹为了沈念禛这样憎恶她,他干脆撕碎得更彻底一些。
“你!你敢!”赵玹一拳砸在案上,怒不可遏。
“我有什么不敢!我就是真的做了这些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凭几个混混的所谓证词和毫无根据的推测就能定我的罪吗?你能吗?你敢吗?”
“你以为朕真的不能把你怎么样吗!朕是天子!凭什么朕要被你一个臣子所牵制!凭什么你一个臣子都敢爬到朕的头上!你欺辱朕、威胁朕、逼迫朕,一再伤害对朕身边的人,总有一天,朕一定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谢泽直直瞪着赵玹,眼中一贯的傲气变得有些黯淡,如今流露出的情绪竟更像是受伤和委屈。赵玹这样狠厉绝情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谢泽心上,着实深深伤到了谢泽。谢泽难以相信,赵玹就为了一个旁人,对他说如此重的狠话。
赵玹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朕一定说到做到,总有一天,朕会让你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朕的面前!”
谢泽的心狠狠震颤了一下,难以招架这诛心的话。
赵玹却仍然暴怒未平,恨不得谢泽现在就消失,“你滚!别再出现在朕的面前!”
谢泽浑浑噩噩地,根本也是一刻都多待不住了,忙不迭顺势离开了皇宫,逃也似地回到谢国公府。
在他身后,赵玹怒摔了一地狼藉。什么笔砚书盏,凡是眼前所见赵玹全都摔了一通,尤是愤愤不平,心中恨极了谢泽。
赵玹原以为,忍他一时,就能够慢慢摆脱这畸形的关系,可是现在……谢泽变本加厉,不但随意搅弄风云,更肆意伤害无辜的人,简直是丧心病狂!谢泽一再阻碍他、妨害他,难道他还要忍吗?
或许钱如朗有一句话说得对,留着谢泽,终究会是个祸患。
“砰!”赵玹猛然掀翻了案桌,心里恨恨地发誓,他一定要除掉谢泽!
而这边,好不容易终于逃回到谢国公府,谢泽踏进门,抬眸一看,对上的竟然是沈念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