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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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风波暂息，虽没有明着摆到台面上，但新帝选后一事最终是搁置了下来。
任谁每逢说亲娶妻便生事端，都不免倒触霉头，失了颜面。更何况，新帝才登基不久，立后这样的大事关系着龙脉和本朝国运，任由其发展下去，对帝祚稳固不利。
息事宁人，搁置不理，等朝堂、民间的舆论慢慢过去，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纵使赵玹满腔怒火，现在的一切，到底还是如了谢泽的意。
然而一笔一笔的过节与仇怨已然在此时埋下，清清楚楚，只待来日清算时……
明面无法发作，暗中弹压的动作已经不动声色地铺开。
赵玹挥手一改前朝以往用人用事之惯例，近日来连命朝中各部有要事直汇中书省呈奏，批复和谕旨也越过谢泽直接下发到专领职责的各部，有意拔高六部领事官员的地位，削弱丞相与尚书省的职权。
稍有心思活泛的，就能看出皇帝这是有心在迁怒谢泽。而丞相谢泽在连日地打压下却始终保持静默，不知是识趣地暂避锋芒，还是无可奈何地低头。
朝堂之上，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如今皇权向相权施压试探，势强势弱好似将要分明。
有了这样的苗头，底下的人立马会意，谢家在新帝一朝远不如前朝得圣心，跟风的人开始慢慢同“谢党”割席保持距离，以向赵玹表明忠心，更有心者从中谋算着如何趁机挤占谢党之流被裁减后空缺的职位。
但也有不明实情，或是不满皇帝弹压功臣，或是本就同谢家同气连枝，依旧以谢泽马首是瞻，紧紧团绕在谢泽周围。毕竟谢家在朝廷矗立多年，树大根深，势力盘根错节，只要没有天大的罪名，谢家就总能在大周屹立不倒。
朝中的风向一时诡谲莫测。逐渐出现阵营分明的两方派系。
然而，尽管赵玹打算渐渐把谢泽排除在朝廷核心要事的话语权之外，但偏偏现下要紧的事多，底下这帮硬顶上来的大臣倒是难办差，诸多要事根本不敢揽手，却硬被压在头上，就比如眼下最要紧的乌恒遣使来访。
新帝元年二月，乌恒来函，得知新帝践祚，愿遣来使朝贺，与周朝修万世之好。
这是新帝朝以来最为重要的外交来宾事务，早朝已经一连议了多日朝贺的章程，赵玹都不是很满意。
下朝后，赵玹亲点了几位大臣留上书房议事，仍然没有谢泽在内。
被划为谢党的人，暗地为谢泽着急地谋划。谢泽本人对此倒显得风淡云轻，既然没他的事，散朝便走，借着近日朝务松懈的机会，他有桩要紧事待办。
不想没有能够走成，刚到端阳门前，谢泽就被人拦下了来。
“谢丞相！谢大人！且等一等！”
来人是礼部侍郎孟祥安，其上峰礼部尚书正算是谢党一派。朝贺礼节诸事正是礼部的头等要职，因此，尽管他与谢泽一派关系匪浅，也在上书房奏对议事之列。
“孟侍郎，所为何事？”谢泽站定，转身随意回了个礼。
孟侍郎余光打量了几下周围散朝的官员，避过身从袖口取出张折了几折的纸条，悄悄递给谢泽，“关于乌恒前来朝贺之事，这是日前在皇上面前商量出的初步章程，李尚书特地交代下官，一定要交由您过目，一切细节须得您把关。”
赵玹再不愿意起用谢泽，到底无法切割干净朝中同谢家有关联的人，仍有一批老臣偏心同为士族贵胄出身谢泽。说到底，如果皇帝太过自专，对士族而言不是好事。谢家倒下，对他们而言也没有好处，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这礼部的李尚书就是其中一个。上书房议事的细节十有八九都从礼部尚书这里透露给了谢泽。
即使赵玹有心将谢泽疏离在外，到底断绝不了谢泽所有的眼睛和耳朵。
但这几天，等到上书房放人回衙后，谢泽已经离署找不见人了，所以李尚书今日特地交代了下属，务必提前同谢泽联络上。
“皇上既交给礼部，你们依规矩办便是。”谢泽手里收下孟祥安递来的字条，回了简短一句话，没有再多说什么。
孟祥安是第一次直接同谢泽打交道，不确定谢泽的态度。他跟着上司站队，自然也只能奉承讨好谢泽。
想到皇上在朝堂对谢泽的排挤，孟祥安试探着宽慰几句，“皇上虽然交给了礼部来办，但总归还是要问问您的意思，乌恒上一次来访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时事多有不同，一切章程有您重新理过，才更为稳妥。纪大人常在御前奏对，如今行事风格也如谢丞相一般，越来越有老谢大人的遗风。说到底，朝廷还是离不得老臣们的忠心付出。”
谢泽只说道：“诸位同僚都是一样的，一片忠心为了大周。”
谢泽装得若无无事，心里却如何不知赵玹是在分权，有意减少他经手的事务。
赵玹还未消气，谢泽便愿意配合他的惩戒以泄愤。
只是越是在意，便越是不想承认和正视他们之间存在的嫌隙。
谢泽宁愿固执己见，就算赵玹在朝政上不重用他，也不像局外人想得那般冷漠疏离。
只要过段时间赵玹气消了，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想起府里的正在准备的事情，谢泽暗道，动作还需再加快一点，待事成之后，赵玹一定不会再因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与他生隙。
自然，无论赵玹再怎么与他置气，朝中的正经大事谢泽不可能也赌气不理。礼部尚书在他暗示授意下私下传信，这也是谢泽掌握朝政动向必要的手段。
只可惜，孟祥安说得太多便容易出错，一不小心就提到了不该提的事情。
“皇上近来庶务分散，必定是体恤谢大人好事将近，待大人大喜之后，朝堂还是要多倚仗谢大人……”
“孟侍郎误会了，本官并没有什么大喜。”想到与赵玹、与沈念禛之间的错杂难解的关系，谢泽殊为心烦，径直打断他的话语，“不实传闻，莫要再以讹传讹，污了人家名声。”
不欲在此多耗时间，谢泽答应了会帮礼部料理乌恒朝贺之事便拔腿离开。
国公府中，谢裴西在侧院支云轩里已经候了许久。
谢言离世后，谢泽并没有搬动居所，仍旧住在自己的院落支云轩中。
见谢泽回来，谢裴西手捧一方尺许长的木盒上前回话：“少爷，派去北庭的人已经回来，带回了那人说的东西。”
“另外，”谢裴西低声道，“将军还让人带了话给您。”
谢泽接过他手中的木盒，往里看了看，道：“就这些？”
木盒中盛的是几株草药，盒底铺着一层湿软的土。这种草药生有细小狭长的叶片，和根茎一样颜色土黄，闻起来有点淡淡的苦味。
谢裴西答道：“派去北庭的人说，这草药量少难得，他们按图索骥找了两天，只有在山上覆雪融化不久的地方才发现，摘下来离开土超过两天就容易坏，所以一次采集不了多少。因为少爷吩咐了要尽快，为了不误事就先把这些当样本送回来。我们的人留了一个在那边，少爷之后有吩咐的话，可以定期送一批回京。另外爰少爷也有派人手协助。”
谢泽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索然无味地交还给谢裴西，提步回了支云轩里间，唤人来更衣。
谢裴西好生接过，仔细收好后才跟上谢泽。
里间，谢泽展开双臂，由人帮着脱下繁复的朝服，换上一身月白织锦的轻便束身长袍，外披一件太师青的暗纹滚边大袖衫，内外相称，颜色清雅。卸下帷帽后的发束没拆，代之以一顶长簪玉冠，恰是平日居家在府的打扮，没有赘加其他配饰，照样掩盖不住通体的贵胄气度。
换罢回到正厅坐下，已有新沏好的茶水送上来，谢泽浅抿一口润润唇，问道：“表哥说了什么？”
“将军十分关心，问少爷寻这药是用来做什么？是否是生了病？”
“跟表哥说了我没事吧？让表哥不要担心，只说有点小毛病……是用这草药来补养的。”谢泽皱着眉头编了一小会儿。李爰敏锐又极其了解他，什么都不说会让表哥担心，说多了又怕露馅，实在不好应付。
“已经照少爷的意思回过将军了，只是将军还有些不放心。”谢裴西停顿稍许，“另外，将军对少爷私自动用军中传驿使的做法很不赞同。将军说了，如果少爷常需采药回京，他可在每年送回京的贡品中把它添进来，以光明正大的方法输送。私下往来北庭太过冒险，不知道皇上是否会允许。历来朝臣与边将往来过密最容易招人话柄，恐生祸端。”这也是谢裴西所担心的地方。
“这有什么，表哥担心太过了。”谢泽不以为意，胡诹道，“告诉表哥，我直接定期派人来采便是，皇上当然是知道的，我的事他没有不同意的。”
在谢泽看来这是桩再小不过的事，何必那么麻烦途径繁琐的流程添到贡品之中。再说，一加到贡品里，赵玹就必会知晓，现在还不是时候。
“别的计划先不必跟表哥说，事情能不能成还不知道，他知道了必要写信骂我胆大胡来。”
谢裴西也和李爰有着同样的顾虑，他深知如今朝中的局面。谢泽一再假传皇帝的心意，一旦被皇帝知道了就是欺君罔上。
谢裴西犹豫着劝谢泽：“如今朝廷暗流涌动，少爷还是小心些行事罢，莫令皇上和您的关系更为紧张”
谢泽不愿去想那些：“他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朝堂上的事情，唉，随他心意吧……有气总要让他发泄一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他笃定：“等事情成了，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龃龉。”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谢裴西不知道，但却无法像谢泽一样乐观。
“动作得加紧了……”谢泽下令，“去，把人给带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