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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谢泽说得没错,赵玹如今确实有够头疼的。

      河西走廊雪灾导致流民窜乱,这等大事尚且还没有好法子处理,钱如朗贪污受贿一事更是重重跌了赵玹的颜面和威信。纪凌等人在朝堂上死命揪着钱如朗一事不放手,令赵玹两头为难,不得良策。
      一连三天,纪凌天天在朝堂上连同各个言官义正严词弹劾钱如朗,要求赵玹废止立后,大有赵玹不答应便不肯罢休的意思。
      赵玹始终不曾正面回应过,但也无法将这件事轻飘飘地揭过去,只能一直拖着,想着拖一天是一天。可拖得越久,言官们的施压就越重。
      赵玹不堪其扰,一心的气怒只算在谢泽头上。毕竟,没有谢泽的暗中授意,纪凌他们不会有胆子一个劲地抓着钱如朗之事不松口。

      比赵玹更焦急的,自然是钱如朗这个涉事人自身。面对满朝言官的围剿,钱如朗哪里还能坐得住。
      虽说赵玹还没有发落他,他还不算是定了罪,每天依旧能够照常上朝,但现如今上朝对他来说也成了一种煎熬。从当初传出立后消息时的风光无限到如今遭人弹劾,钱如朗已然成了朝堂上的一个大笑话。一众大臣都鄙夷他,人人对他避之不及,急着和他划清界限。那些与纪凌一派的言官们,更是整日里戳着他的脊梁骨指指点点,要求皇帝严惩不贷。钱如朗整日战战兢兢,心内如焚,只怕哪天这乌纱帽连同项上人头就都要一并交代了。
      但是,钱如朗能够觉察到,赵玹对他是有心包庇的。此事压着许久不曾有定论,便是最好的证明。
      尽管钱如朗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能有这个殊遇被赵玹偏袒。他和赵玹并不比普通的君臣有何更多的交情,既是真的犯了事,实在没道理被如此包庇。思来想去,钱如朗猜想,赵玹大概是真的中意他的女儿,所以想要保住钱家,也是保住未来皇后的娘家。
      思及此,钱如朗悬着的一颗心暂且放下几分。若是赵玹能放他一马,不再追究,那么……只要让其他人闭上嘴,这件事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入春以来,日子开始由短变长,天亮得也更早了。初九那日,京城难得放晴,太阳早早在东边露出了脸,空中没有丁点儿起沙扬尘,湛蓝色的天空新年来第一次显山露水,不像前阵子般,总是遮着一层灰蒙蒙的纱雾。
      谢泽起了个早,拨云见日的好天气让他也随之换上一副好心情,神清气爽地出门准备上朝。
      却不料,这刚一出门便碰了晦气。
      只见谢国公府的大门外侧伫着一个人影,衣带薄寒,应当是在这蹲守多时了。及至谢泽出门,那身影急忙赶上前来。近至眼前一看,是钱如朗。
      谢泽一见这人,满腔的好心情倏忽烟消云散,真是倍觉晦气,一大早出门竟碰上这么一个惹人烦的东西。

      钱如朗是特地在这里候着谢泽的,专门为了同谢泽说上几句话。此时拦下了谢泽,钱如朗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巴结讨好的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然而却谢泽只睨了一眼,当作完全没看见这人,将钱如朗晾在一旁,自顾自地走开,连一个眼神也没多给,那样子摆明是嫌弃极了这个人。
      钱如朗没有在意谢泽这傲慢的态度,他这几日已经受惯了白眼,现下哪里还有本钱和底气在意这个。
      钱如朗丝毫不觉气馁,大步追上前,在谢泽身前拦住他。
      “谢大人留步!”
      人已拦在面前,谢泽躲不过,两片眼皮一翻,秀眉蹙起,极不耐烦地问:“做什么?”
      钱如朗不忘恭敬地拱手作揖,道:“谢大人,下官在国府门前等候您多时了,是……有几句话想同您说。”
      “有屁快放!”谢泽不想同他在这里绕弯子,他见着这姓钱的就心烦。
      “诶,下官……是想请谢大人替我……说几句公道话……”

      钱如朗私下先行找过纪凌,想和他交个好,希望能说动纪凌在此事上松一松口。不管纪凌有什么要求,只要别再揪着他不放,钱如朗都能答应。谁承想纪凌这人是个软硬不吃的,无论钱如朗怎么求饶示好,始终不为所动,非要把钱如朗拉下台来才甘心。
      连皇帝都有心包庇,钱如朗实在搞不懂,纪凌为何如此执着,非要找他的不痛快,只能说真真是迂腐至极,不懂得顺从上意。
      实在没办法,钱如朗只好曲线救国,转而想找其他人帮忙说句话。看来看去,朝中说话最有分量就只有谢泽,而且谢泽在这件事情上不似其他人般咄咄逼人,钱如朗心觉向谢泽卖好或许能有转机。再怎么说纪凌也是谢泽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学生,算是谢泽师兄,谢泽如果肯帮他说话,定然是管用的。所以,钱如朗便想到了在谢国公府门前蹲守谢泽这招。
      说来好笑,为了不在赵玹面前留有话柄,谢泽在钱如朗的事情上不着一言,全然抽身事外,倒让钱如朗以为他是可以争取的。

      “公道话?”谢泽简直觉得好笑,谢言因钱如朗的怠职间接丧命,如今他女儿要入宫为后夺谢泽所爱,新账旧怨齐算,钱如朗竟然有胆子敢来找他求情,真是不怕死地往刀口上撞。
      “公道话就是——”谢泽的双眼里满是谑笑和轻蔑,背后还藏着几分刻骨的恨意,“钱大人真是该死,皇上怎么还不下旨把你打进大牢,凌迟处斩?”
      此话一出,钱如朗呆愣愣地杵在原地,心下十分骇然。谢泽在朝廷里不吭声不站队,想不到竟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盼着他早日问斩。
      “我……这事情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并没有……没有犯过那些事。”又惊又惧,钱如朗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没有?钱大人说这话还真是不心虚。你府库账目里记载的清清楚楚,一笔一笔,铁证如山,皇上只消派人查验一番,钱大人纵使再巧舌如簧,也抵赖不掉。”
      对着钱如朗,谢泽连伪装和应付都觉得不屑,直言道:“你还真当没人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犯下这等重罪,还想让我给你求情?我看你是在痴人说梦!”
      钱如朗始才明白过来,看来背后针对他的人根本不是纪凌,纪凌身后的人,是谢泽。
      “你查过我?是你指使的?”
      “钱大人是不是该看看清楚你现如今的处境?关心谁查的你谁告发的你又有什么用呢?当初胆敢起贪心,就没想过会有今天?与其有闲情关心其他,我劝你不如早些准备后事吧。”
      在钱如朗印象里他与谢泽从无仇怨,谢泽何至于如此害他?
      “谢大人为何如此针对我?”
      “为何?就当我看你不顺眼吧。”谢泽微微弯唇一笑,嘲弄至极。
      说完,谢泽嫌弃地一把推开钱如朗,推开后第一时间掸了掸衣袖,这才从他旁边错身离开,把钱如朗甩在原地。
      钱如朗瞪着谢泽大步离去的背影,从来只会露出谄媚之色的眼睛里慢慢攒起了两点怒火。

      一连拖了多日,所有呈上来的证据却都指明了钱如朗贪污受贿确有其事,赵玹不得不做出裁决。
      “钱如朗一事,朕已查明,宥其年高,免予刑罚,着尽数上缴收贿财物,罚俸三年,降五等俸禄。”赵玹在朝堂上当众宣布,欲就此了结这事。
      不撤职、不责罚,更是丝毫没有提到对他女儿封后一事的处理,皇帝对钱如朗的偏袒程度着实令人咋舌。
      纪凌等人不可能不反对。赵玹一宣布,朝列里当即便跪下了一大片,纪凌等人极力规劝,期望能让赵玹改变心意。但这样的作对却让赵玹更加生气,朝堂之上气氛一度凝固。

      赵玹的坚决和偏袒的态度让谢泽也紧了紧拳。谢泽也没有想到赵玹居然不辨事实,不计代价,一定要保钱如朗。
      谢泽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没有说过话,现在必须得站出来表明立场。
      谢泽向前一步,清了清声,周遭立刻安静下来,大臣们都屏着气等着听谢泽如何说。
      谢泽道,“既然皇上认为钱如朗罪不至死,愿意网开一面,那我等自然是无话可说。”
      “什么!”一时之间,连纪凌都不敢相信,谢泽竟然默认了赵玹的偏袒徇私。
      “可是——”只听谢泽又道,“这贪污受贿之罪犯下了就是犯下了,不加以惩戒终究难以平消众怒。依臣看,河西走廊积雪成灾,导致许多百姓流离失所,不少人因此聚众作乱,不如就派钱大人做钦差,率军护卫官粮前去河西安抚流民,赈灾平乱。现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皇上既觉得钱大人是个人才,处置了确实可惜,倒不如让他先戴罪立功,如若赈灾不力,再一并处置也无妨。皇上以为如何?”

      钱如朗刚稳下心,听谢泽这番话顿时又紧张起来。河西偏僻,情况未知,是吉是凶都说不定。而赵玹并没有明说过要撤销立后,如果他此时外迁,地位如何能同在京中相比,又怎么能保女儿顺利入宫?
      钱如朗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尴尬,径自在朝堂上争辩起来,“臣身负京中守备,怎可贸然离京!”
      “皇上只刚说不追究,钱大人这就像没事人似的了?什么时候还有你选择的余地!”谢泽侧身怒瞪了钱如朗一眼,语气是同方才完全不一样的呵斥,“京中如今安稳,守备一职交给谁都可以,钱大人一身才学,还是要有用武之地才好。”
      “这……事关重要,皇上请再三思!”
      “身为兵部侍郎倒如此贪生怕死,当时支援北庭钱大人就推三阻四没有去,如今河西走廊雪灾,怕是又不愿意去吧。若不愿意戴罪立功,那就想想怎么赎清你身上的罪!”
      “微臣并非不愿意,臣自知有过错,承蒙皇上不弃,自当尽心竭力为朝廷效劳,只是京中守卫确实也是重中之重。”钱如朗还想再挣扎一番。
      “那还有一个选择,钱大人可以去北庭戍边,换李将军回来,我想他会很乐意替朝廷去河西赈灾平乱。”
      听闻谢泽提议换李爰回京,赵玹心里霎时戒备起来。如今这朝堂里谢泽本就举足轻重,如果李爰再回京,把握兵权,真就是谢泽一派说了算。到那时候,谢泽拿捏赵玹的把柄便更多了一分。
      “好,那便依谢相所言。”赵玹不再给他们争论的机会,一口答应了下来。

      下朝后,钱如朗在宫门前再一次拦住了谢泽。
      这一回,钱如朗的语气已然不似昨日在谢国公府门前求他时的小心翼翼,赵玹的偏袒到底让他有了几分底气,暗暗带了几分对峙之意,“皇上有心放我一马,谢大人为何一定要将我排挤出京?”
      “皇上给你几阶台阶下,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真觉得你能全身而退,毫发无爽?我不是排挤钱大人,我只是建言让钱大人将功补过,钱大人自己犯的事,总不能什么代价都不偿!”没能如愿惩治钱如朗和钱家,谢泽其实极不高兴。
      “可是皇上分明已经不打算追究!”
      “皇上放你一马,悠悠众口不会就此放过你。准你出京,便已经是开恩了,还妄想留在京中享荣华富贵?你也配!”
      钱如朗无话可说,只是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想要求个明白,“钱某究竟是哪里得罪过谢大人,值得谢大人这样耗费心思来对付?”
      “你还真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货,我只告诉你,你今天所有的下场都是你活该。像你这种尸位素餐,只会连累他人白白丧命的人,哪里配当国丈?就凭你的女儿,也配当皇后?”谢泽盯着钱如朗一字一句地骂道,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恨。
      钱如朗这回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难道是和皇上封后一事有关?这么说,沈家小姐拒婚,也是谢大人的手笔?谢大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扰他人嫁进宫,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
      谢泽并不否认,只是说:“你猜呢?”
      “……”钱如朗猜不透缘由,却隐隐约约感知到一丝不同寻常。
      谢泽的耐心已然告罄,最后给了钱如朗一句警告,“钱大人就不必探究别的了,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早些启程去河西吧。钱大人此去,便不要再回来,连同妻儿老小,都离这京城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否则,你不要以为,河西就是你的终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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