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权臣带球跑》X号线向北

19、第 19 章

　　入夜，赵玹刚处理完政事，直到戌时才从勤政殿回来。
　　刚刚登基，赵玹有很多事情要学着处理，朝中形势虽然一时还算稳定，但他要小心平衡和周旋的人事依旧很多。
　　赵玹回到紫宸殿正殿，一身惫态，本想早早歇息，不料竟会在殿内见到谢泽。

　　谢泽身着一袭青衫，正端坐在正殿内室，面前横架着一张乌木古琴，手上正在细细调试着琴弦。
　　看见赵玹回来了，谢泽抬眸朝他欣然一笑，道：“皇上回来了，臣等您多时了。”
　　这话说得，好似把自己当作了这儿的主人。这里是皇帝寝殿，谢泽没跟赵玹知会一声，径自大摇大摆坐在这里，实在放肆。
　　赵玹凝眉，语气不悦，质问道：“你怎么进宫的？又是谁让你进来紫宸殿的？”
　　谢泽仍是笑意盈盈地望着赵玹，不紧不慢地一一答他，“先帝给我的令牌，让我可以不受限制，随时进出宫门。至于这紫宸殿么，喏，那边有一间原是给我住的，现在也还留着，所以我当然能够进来啊。”

　　方才赵玹久未回来，谢泽等了一会儿，闲着无事，去到侧殿瞧过一眼，发现侧殿一切设施未动，还是他之前住的时候的老样子。谢泽见状高兴得很，以为是赵玹有心，特意为他留着侧殿的地方，这意思可不就是让他随时都能进宫留宿嘛。谢泽心里喜滋滋的，好似吃了蜜糖一样。
　　可惜谢泽完全猜错了，若非他今天提起，赵玹根本不知道谢泽所指的那间侧殿原是他住过的。先前命人收拾紫宸殿时，赵玹并没有多过问这些琐事，之后一直忙碌，也无暇去管，哪里知道侧殿还留着谢泽的东西。如若他知道，赵玹才不会放着那些东西碍自己的眼。
　　先帝对谢泽百般包容，甚至允许谢泽在紫宸殿占据一隅，可赵玹却不愿意让谢泽随心所欲地踏入自己的地方。

　　赵玹对谢泽道：“你如今已经不需要再进宫侍疾，把令牌交回来。以后没有吩咐，便不要随意进宫来。”
　　谢泽翘起来老高的尾巴被赵玹这话又压下去一截，他在心里腹诽，赵玹这人总是这么口不对心，明明就为他留着侧殿，偏偏嘴上还不承认，装得一幅冷硬的样子。如今都当了皇上，还惦记着避什么嫌嘛，早晚他不都会住到紫宸殿来。
　　谢泽耍赖，“令牌是先帝给我的，要还也是该还给他。可他从来没跟我要回去过，那我当然可以一直留着。皇上现在跟我要先帝给的令牌，好没道理啊。”
　　论耍赖论滑巧，赵玹着实不是谢泽的对手。谢泽摆明了不想给，下次还敢想进宫就进宫，想闯皇帝寝殿就闯皇帝寝殿。
　　赵玹有时候真是讨厌谢泽这种有恃无恐嚣张跋扈的样子，只想着他自己高兴，从来不顾及别人，好似别人在他眼里都算不得什么的样子。

　　谢泽识相，占了一成赢面便作罢，不想逗得赵玹生气。他起身拉着赵玹到座榻上坐下，温声讨好道：“皇上坐，没得了皇上恩准便私自进了紫宸殿，算是我的不是，皇上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不是想来惹皇上不高兴的，我是来给皇上弹琴的。”
　　“弹琴做什么？”赵玹云里雾里。
　　谢泽微笑起来，面如春花白雪，说道：“上个月是皇上的生辰，可惜不巧因为先帝丧仪给冲掉了。后来又要防备着赵珝造反，一直没寻着机会为皇上庆贺。如今虽然已经过去了许久，但是臣心里一直惦记着，所以想着为皇上弹琴一曲，算作补贺生辰。既然是要给皇上补贺生辰，皇上还是不要生气为好，臣想让您高兴一些。”
　　赵玹的生辰原是在十月二十三，那时正值宣道皇帝的丧仪之期，赵玹便没有庆贺生辰，难得谢泽还一直为他惦记着。
　　赵玹心下有些微动，从小到大，只有他母亲会为他记着生辰。宣道皇帝是赵玹的生身父亲，却也从未关心过他如今几岁，更别说会为他庆生。如今谢泽却为他一个已经错过了的生辰如此上心，满心诚意想要为他补贺。
　　赵玹方才的不满倏忽消散了大半，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谢泽回身端坐到琴前，左手按琴，右手沿着琴弦从头到尾顺抹了一遍，指尖挑起一根，轻弹试音，琴弦铮的发出一声鸣音。
　　谢泽仰头望赵玹一眼，对他柔声说道：“皇上，臣给您弹一曲《长清》，惟愿皇上，岁岁长庚。”
　　伏羲式的乌木古琴随着谢泽指尖的拨弹而铮鸣作响。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琴音泠汀似泉，月色流转在乌木琴面的冰纹断上，琴音萦绕在殿内横梁间。月色、琴音、斯人，衬得此情此景无比动人心弦。
　　抚琴需要安静的心境，所以谢泽并不抬头看赵玹，只专心拨弄琴弦。说来好笑，谢泽十三岁时便精通琴艺，教他琴的师父还曾说过，若是嵇康在世，必定会乐意传他广陵散。可现下，谢泽弹琴时甚至不敢分心看赵玹，只怕心一乱，琴音便乱了。
　　琴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散音松沉旷远，遥起远思，泛音清泠空灵，仙如天籁，按音丰富多变，犹如人语。寥寥琴弦在谢泽指下一松一滑，吟猱余韵，细微悠长。
　　谢泽弹得专心，赵玹听得也专心。
　　不可否认，谢泽的琴艺的确精妙，赵玹也不能不为之惊艳。而谢泽弹琴时专注的神色，更是令赵玹全然忘记了他平日为人不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赵玹被谢泽的琴声吸引入迷，也不可避免的，被弹琴之人所吸引陷落。

　　谢泽弹完一曲《长清》，始才抬头，弯着眉眼笑问赵玹，“皇上，臣弹得如何，皇上可还喜欢？”
　　赵玹很喜欢，罕有地衷心夸赞了谢泽，“很好。”
　　赵玹目光沉沉，语气认真，谢泽听了这句肯定，十分高兴，主动又道，“那我再给皇上弹一首。”
　　“好。”
　　谢泽再一次抚弦弹奏。但这一首却只得弹了一半。
　　赵玹的眼神对谢泽魅惑太大，方才他忍住了不看赵玹，这回却没能忍住。知道赵玹眼睛不瞬地注视着他，谢泽贪恋那目光，不时抬头看一眼赵玹，每每对上那道目光，心跳便倏忽加速乱跳。
　　赵玹全神贯注，直直地盯着谢泽，那副用心聆听的模样让谢泽心猿意马，琴音也跟着乱了几拍。赵玹听了出来，微微皱眉，奇怪地看着谢泽，不知道他这回为什么会忽然弹错音。
　　在赵玹凝视的目光里，谢泽再弹不下去，索性放下，起身坐到赵玹身边。
　　赵玹向后靠了些，为了让自己忽视两人间亲密的距离，随意寻了个话头问谢泽：“方才那首弹的是什么？”
　　“《凤求凰》。”
　　“……”
　　赵玹不再问他，为何谈这一首琴曲，《凤求凰》表达思慕求爱之意，他不会不知道。
　　“为什么不弹了？”
　　谢泽似是苦恼，实是撒娇，“臣的心乱了，弹不下去。”
　　赵玹盯着谢泽近在咫尺的面容，今夜月色绝好，琴声精妙，一切气氛都恰到好处，让赵玹一时竟然不想推开谢泽。
　　谢泽倾身贴到赵玹身上，在赵玹的额心落下一个吻，带着极其珍重的意味。赵玹觉得，他的心也乱了几拍，有些莫名的情绪正在抽芽，让他心里瘙痒得有些难受。
　　谢泽贴得更近，抱住了他，手上不安分地揪着赵玹的龙袍，赵玹仍然没有阻止。意识到赵玹的纵容，谢泽愈发得寸进尺，手上动作更加大胆。
　　两人坐在一处，什么都不方便。谢泽扯了那龙袍一会儿，附到赵玹耳边低语，“皇上，你想我不想？抱我去床上，好不好？”
　　赵玹重重吐了一口气，一时呆着没动。谢泽用力揉他一把，这下赵玹再不想忍，一把抱起谢泽，几步走到龙床边，将他扔在床榻上。
　　谢泽的背被摔到了，震荡得有些疼，可他不去管它，急忙起身拉着赵玹压下来。

　　谢泽是急的。那日在崇政殿，赵珝的话虽是疯话，但到底还是刺痛了谢泽。谢泽着急想要证明，赵珝说赵玹不喜欢他，说赵玹对他毫无兴致，都是错的。

　　两个人在急切的情/欲里纠缠、沦陷。赵玹越凶，谢泽心里反而越宁静。
　　越是这样，谢泽越是觉得，赵玹是要他的，是喜欢他的。
　　赵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

　　一场情/事平息下来，谢泽疲软地躺在赵玹身边，费劲侧过身，一手搭在赵玹身上，另一手作乱去扯赵玹的手，想将两个人形成一个拥抱的姿势。
　　赵玹把谢泽的手拂下去，淡声叫他：“好好睡觉。”
　　“哦。”谢泽不太满意，可是今夜他已经感觉到了赵玹的回应，不抱就不抱吧。

　　谢泽侧身躺着，在昏暗中有些贪婪地盯着赵玹的侧颜。
　　谢泽心里有数，赵玹也许应该是更喜欢女子，半道被谢泽拐带上了弯路。在谢泽强求的这段关系里，赵玹一直不太舒坦。
　　但是谢泽觉得，只要他对赵玹再好一些，只要他一直把自己的心意捧给赵玹看，时间还长，总有一天，赵玹能被他感化。就像现在这样，赵玹会慢慢接受他，会彻底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他。
　　谢泽对自己太有信心，他觉得无论什么人，只要他肯用心对待，总会爱上他。
　　可是他忘了设身处地去想，被人逼着接受自己所不愿接受的东西会有多么难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即使是己所欲，也并非是人所欲，依旧不能强加于人。
　　然而谢泽此时此刻并未想到这一点，他半醒半睡，只在心里想着，“我要对他再好一些，让他和我在一起的每天都开开心心，让他离不开我。我不惹他生气了，只要我改一改，他就不会一直不喜欢我，不会的……”
　　谢泽面朝赵玹，想着想着，很快便睡着了，陷入一个惬意的美梦里。

　　自这日后，谢泽常常进宫。
　　赵玹对他频繁出入皇宫的举动不喜，旁敲侧击提醒他，“紫宸殿已经易主，侧殿也不方便再被你占着，你不要天天往宫里跑，惹人闲话。”
　　谢泽其实很想说：“就是易主给你了，我才更应该占着地盘。你不让我住在侧殿，我倒是想要跟你一起住正殿呢。”
　　但想着他的皇上脸皮薄，又爱生他的闷气，谢泽便听话地安生了几天。
　　隔个三两日，谢泽又来痴缠，黏黏糊糊的，想方设法要在紫宸殿留宿。
　　赵玹反正也赶不走他，又屡屡被谢泽撩起火来，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哪能真的克制得住。赵玹半推半就的，便让谢泽得逞了好几次。

　　一点一点，谢泽觉得，他和赵玹之间的距离正在渐渐缩短。也许再近一点，他就能住进赵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