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权臣带球跑》X号线向北

17、第 17 章

　　“谢泽他在哪？”
　　如果真的有谁能未雨绸缪，在一两个月的时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帮赵玹搬来十三万救兵，赵珝觉得，那只能是谢泽。
　　赵珝退开两步，侧身回头扫视底下的慌作一团的大臣们，试图在其中找出谢泽的身影。

　　“恪王召我何事？”
　　身后传来谢泽的声音，赵珝转回头，目光越过赵玹，看见谢泽腰佩长剑，从赵玹身后的崇政殿大殿内走出来，以一副守卫的姿态站到赵玹身前。
　　谢泽面上是一副从容得意的笑颜，扬起眉问赵珝：“恪王，不对，现在该得骂你一句‘逆贼’，在这谋逆造反的紧要关头，急着找我做什么？想拉我下水么？那你可就找错人了，我对皇上，”谢泽回头对赵玹飞了一眼，“忠心不二。”
　　谢泽刻意拉长了音调，本该正义凛然的几个字被他说得暧昧不堪。
　　赵玹有些脸热，听出了一丝弦外之意，心里反感谢泽不分场合，在这种时刻当着赵珝的面不加掩饰，但又想到，今日就将要和赵珝做个了结，也便罢了。

　　果然是谢泽。看到谢泽有备无患从容不迫地站在赵玹面前维护他的样子，赵珝便知道，谢泽必然是早就设好了计策。赵珝今日的逼宫，根本就在谢泽和赵玹的意料之内，也许还正正中了他们的下怀，给了赵玹光明正大除掉他的借口。
　　可是赵珝想不通，谢泽是怎么做到的。京城的兵力全在赵珝手中，如果是京城之外，各地驻兵要想调动，不可能毫无动静。谢泽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谋划，从哪里凭空变出十三万人马？
　　赵珝压下胸中团起的怒气，微眯双眸，审视着谢泽和赵玹二人，怀疑赵玹言之凿凿的十三万大军是否真的存在。
　　赵珝故意作出不信的样子，问谢泽：“这个时候光你一个人站在他那边有用吗？你能从哪里替他调来人马？”
　　死到临头，让赵珝死个明白也无妨，谢泽答道：“恪王拥兵造反前，难道不知道北庭的军队已经在京城郊外驻兵多日了吗？我只是听皇上吩咐，传信李将军，让他进京勤王平叛。”
　　李爰！北庭！竟然是北庭的军队！怎么可能？
　　赵珝真是小看了谢泽能为赵玹做到的地步。那日当着一干皇亲大臣的面刻意维护赵玹还不算，谢泽居然早就为赵玹谋划好了一切，连正在北庭作战的军队都想办法悄悄搬了回来，这可真是神机妙算，情深意重。他当真低估了谢泽和赵玹之间的紧密联系。
　　赵珝气得发指，“你为赵玹，竟敢调动北庭的军队，置整个北庭，乃至整个大周的安危于不顾！”
　　方才谢泽在殿内，把赵珝对赵玹的嘲讽都听在耳里，但他和赵玹不一样，赵玹会因为赵珝的指摘而羞耻，谢泽却不会，他从未觉得他对赵玹的感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所以坦坦荡荡。
　　此刻面对赵珝的责难，谢泽不屑一顾，“效忠皇上，当然是我身为臣子该做的。恪王要搞清楚，置大周安危于不顾的，是现在正在造反谋逆的你。是谁告诉你北庭还在打仗？早在两个月前，北庭的动乱就已被平定。李将军率军回朝，在京城郊外等了恪王快一个月。恪王可真是消息闭塞。”

　　原来，自狄人偷袭大周军营，李平和谢言身故之后，周朝士兵因为愤怒和恨意，反倒极大地迸发出了斗志，誓要和狄人杀个你死我活，报仇雪恨。尤其是李爰，整个人比之前更拼命，在战场上杀更得勇，杀得更烈。
　　大周戍北的军队在李爰带领下，舍身忘我，奋勇杀敌，在三个月内彻底大败狄人，将他们的人马剿灭了个七八分，一路赶回了北边贝加尔湖的老家。

　　宣道皇帝尚还在时，谢泽便知道了北庭的战事将了的消息。
　　不过，虽然周朝军队气势如虹，节节得胜，但狄人扎根深埋在北边，总归是不可能铲除干净的。只要狄人野心不死，给他们一些时日休养生息，很可能又会卷土重来。等下一个冬天来临，狄人也许又将再度侵扰边境。
　　所以李爰发书回朝，报告了北庭战乱不日将可结束的同时，又分析了北庭这边未来的形势，对宣道皇帝建议，再留军在北庭驻守个一年半载，好彻底稳定北边的局势。

　　彼时，谢泽在宣道皇帝身边陪侍了大半个月，宣道皇帝多次明里暗里问谢泽关于储君的意思，谢泽心里料到，宣道皇帝十有八/九会传位给赵玹。但谢泽沉着气等了许久，一直到宣道皇帝临终前，他都始终没有明确宣布传位赵玹。谢泽对此不放心，如果宣道皇帝死后留下一份突兀的诏书，让赵玹继位，必定有许多人不会真正服赵玹。赵珝就是其中最大的隐患。

　　其实，这也是宣道皇帝有意试验赵玹和谢泽。如果赵玹刚登位就那么轻易被拉下来，那么谢泽选择他就是一个彻底的错误。而如果谢泽不能为赵玹摆平，帮赵玹坐稳皇位，那谢泽对赵玹的忠心，也丝毫没有价值和分量。

　　谢泽早早便分析清楚形势，做好了各种打算。
　　京城守卫的兵力不在赵玹和谢泽手上，一但被赵珝掌握，以此逼宫，赵玹必然危急。所以，在宣道皇帝卧病之际，在各皇子都把心思放在宣道皇帝身上时，谢泽先行私下致函李爰，告诉他，京中不日或将有宫变，让他一解决完北庭的事，就立刻先带一队主力军队回京，以免京城这边有什么不测。
　　这是谢泽的一份筹码，如果宣道皇帝没来得及留下传位诏书就走了，又或者他最后真的不打算传位给赵玹，那么，谢泽也有足够的把握能帮赵玹拿下这个位置，亲手将皇位送到赵玹眼前。

　　后来，宣道皇帝的确传位给了赵玹。但如谢泽所料，单凭宣道皇帝临死前单独交给谢泽的一份遗诏，其他人对赵玹继位都是面服心不服。宣诏完毕，淑妃果然带头质疑。谢泽虽然一时压下了众人各种心思，但是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自宣道皇帝崩逝那夜后，赵珝表面上安静了两个月，谢泽猜他迟早要反，于是提前便和赵玹商量好了如何应对。
　　赵玹这头在宫里密切监视着淑妃的动静。一旦赵珝要发兵逼宫，淑妃必然是他里应外合的助力。赵珝稳得住气，或许不会露出什么把柄，但淑妃这个人外厉内荏，一定会在行事之前露出什么空子。
　　谢泽那边则密切关注着京城御林军的动向，同时和李爰保持联络，让他带兵候在京城七里处的郊外，随时准备进京。
　　果不其然，前几日，赵玹截住了淑妃宫里和恪王府来往的书信，从中得知了赵珝要挑在登基大典这一日造反。谢泽立刻通知李爰，在这登基大典这一日带兵进宫勤王平乱。

　　赵珝此刻悔不当初，他原本只想着对付赵玹，对谢泽尚且留了几分情面。赵珝本计划出其不意，打赵玹一个措手不及，以为只要拿下了赵玹，不管谢泽原来如何看中赵玹，最后也只能做他的臣子。谢泽到底是个有才干有权势的人，赵玹倒台后，只要谢泽能弃暗投明，赵珝完全可以大度地放他一马，让谢泽继续做一个权臣。
　　说到底，赵珝厌恨的只有赵玹，对于谢泽，他只是因为赵玹而嫉妒，心有不甘。
　　现在赵珝才后悔不迭，他根本就不该把谢泽跟赵玹割裂来，早就应当从谢泽这里下手，将他们一网打尽。如今，反倒被谢泽摆了一道。

　　外面有厮杀的声音传来，赵珝还未曾吩咐手下的人动手，是李爰带回京的十三万大军，先声夺人，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李爰雄浑的声音传遍崇政殿内外，“末将李爰，奉旨率军勤王平叛，弃暗投明者，缴枪不杀！”
　　包围在崇政殿外的御林军霎时惊慌起来，李爰本该带着二十几万雄师大军在北庭作战，如今率大军回京，他们才这几个人，哪里还有胜算？
　　谢言那次带去北庭的士兵，本就有不少是京中御林军的人，如今随李爰回来，归附赵珝的御林军一看，现在要和自己的兄弟自相残杀，人数少又不占优势，气势上和信心上便先下去了大半。御林军里本就有不少人觉得造反之事不当，现在一看两边形势，不免开始考虑起来，被当众拿下和现在弃暗投明，哪个更合算。
　　赵珝在殿内号令，“都不许退，给我杀！”
　　两边打起来，李爰这边久征沙场的军队势如猛虎，带着几分北边战场杀回来的血性和斗志，赵珝这边则是在京城安逸久了的御林军，哪里能和上过真战场的军队比。不出半个时辰，赵珝这边的叛军便被牢牢压制住，任李爰的人层层攻破。

　　赵珝见势不好，指挥跟他进到崇政殿宫门里的士兵上前，想先行抓住赵玹和谢泽作为筹码，届时李爰就是打败了御林军，碍着这两人的性命也不敢乱来。
　　这时，崇政殿内也杀出一队士兵，同赵珝的人厮杀起来。谢泽拔剑，护着赵玹往后退进崇政殿大殿内。
　　外面，李爰一举拿下了跟着赵珝造反的御林军，抓住了御林军统领陈放，破开崇政殿宫门闯进来，同在宫门内厮杀的士兵一齐包围了赵珝和赵珝的人。
　　李爰带着两三个亲信上前，拿住了赵珝，让人将他押进崇政殿内，留着其他人守着底下朝列的百官。

　　崇政殿内，谢泽执剑守在赵玹身前，见李爰带人押了赵珝进来，收剑回鞘，退回赵玹身侧。
　　李爰在赵珝膝弯踹了一脚，赵珝吃痛跪倒在地，左右各被死死钳制住，只等赵玹发落。
　　谢泽蔑着赵珝，得意道：“恪王，这下你的一切算盘可都落空了。”
　　谢泽转头看赵玹，“皇上，逆贼您要如何处置？”
　　赵玹还没发话，赵珝先愤恨不甘地对着谢泽啐了一口，“谢泽，赵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巴巴地护着他？帮着他？他有什么资格当皇帝？”
　　谢泽皱眉不悦，冷声道：“皇上的事哪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一个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地人，少在这里废话。”
　　赵珝被俘，大势已去，此刻已经是破罐破摔，几近癫狂，朝着谢泽破口大骂道：“你帮着赵玹有什么用？他能给你的好处我也能给！你身为谢家嫡子，一个男人，上赶着要他上你，下贱的东西！你要是寂寞，你找我啊，我也能上你，我能比赵玹给你更多好处。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喜欢你，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人？哈哈哈哈……你真是个蠢货，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厌恶你，你还一心帮他夺权。你以为你能留在他身边多久？他利用完你就会抛开你！你应该选我啊，你选我做皇帝，我什么都能给你。我才应该当皇帝！”
　　殿内人不多，但是都清楚地听见了赵珝的话，一个个惊讶不已，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最为震惊的当属李爰，他一直只以为谢泽找他回京护卫赵玹，只是出于臣子对皇帝的忠诚，他从没想到过，谢泽和赵玹竟会有这样一层关系。
　　谢泽被赵珝突如其来的疯言疯语气得火冒三丈，大步冲到赵珝面前，一巴掌扇在赵珝脸上，赵珝的头都被打歪过去，晃着身子险些跌倒。
　　谢泽揪住赵珝的衣襟把他拉起来，恶狠狠地呸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闭嘴！”
　　赵珝的脸被打肿了，歪着嘴对气急败坏的谢泽狞笑，借着谢泽抓住他的力量靠近谢泽，压低声音在谢泽耳边对他说：“如果不是靠春/药，你以为赵玹对着你能有兴趣吗？他连上你都觉得恶心，哈哈哈哈哈……”
　　听清耳边的几句话，谢泽怒急攻心，一把将赵珝扔到地上，拔出腰间的剑，当场便想杀了赵珝。
　　李爰眼疾手快拉住了谢泽，捏住他握剑的手，手上一用力，让谢泽手里的剑掉落在地，“皇上尚未发落，不要冲动！”
　　赵玹也被赵珝之前的话气得整张脸绷得生硬。赵珝当着所有人的面抖落他的不堪，若不是为了维持帝王的颜面，赵玹也想像谢泽一样直接当场杀了赵珝。
　　但现在赵珝还不能死，赵玹含怒下令：“带下去，打入天牢，严刑审问！”
　　押着赵珝的士兵将他拖出去，赵珝一路不停地吼叫着：“谢泽，你这个蠢货，你瞎了眼，你永远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赵玹，你不会有好下场！我诅咒你们，永远不会有好下场！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
　　直到被拖远了，赵珝的声音才安静下来。而留在殿内的三个人，却久久不能平歇。

　　李爰仍处在震惊中，他从未想到过，谢泽和赵玹两个人同为男子，竟然会纠葛到一块。旁人也就罢了，作为谢泽的表兄，李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赵玹最不想的便是在人前被曝光他和谢泽的苟且，如今却在李爰和其他下人的面前被抖出了自己觉得最为不堪的事。此刻，赵玹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一般任人审视。

　　谢泽则更为心绪纷乱。赵珝竟然知道赵玹和他上床是因为用了药。他们的第一夜，的确就是谢泽用了烈药才把赵玹拐上床的。谢泽原来只以为赵珝许是看出了他和赵玹的关系，没曾想赵珝连最私密的事都知道。是谁告诉赵珝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谢泽方才实在太气怒了，在赵珝对他耳语时，他真想一剑杀了赵珝。对赵玹下药，是谢泽做过的最下作的事。谢泽知道，赵玹心里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如今赵珝这样提起，谢泽盛怒，同时更有些心虚。
　　可是谢泽没有办法，他当时如果不抓住机会，先把事情做到木已成舟的地步，赵玹怎么会被他绑在身边。如果不是那样，现在，他就只能是赵玹的一个普通臣子。谢泽克制不住，他太想要赵玹了，就算是用了十分过分的手段，但至少他的确得到了赵玹的人。
　　谢泽在诸多烦扰中安慰自己，现在他已经做到了允诺赵玹的事，把皇位送给了赵玹，帮赵玹解决了赵珝，他们说好的，他给了赵玹想要的，赵玹身边的位置便是留给他的。
　　谢泽心想，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以后一切顺顺利利，赵玹会慢慢喜欢上他的，就算开头错了那么一点，也没有关系。

　　三人沉默许久，各自想了许多。最后还是谢泽最先挑破了表面的宁静，问赵玹：“皇上，登基大典您打算怎么办，不如延后举行？”
　　谢泽的话给了所有人台阶下，赵玹略一思索，吩咐道：“先派人将淑妃一并抓入大牢，登基大典推迟到三日后再行。”
　　谢泽应道，“是。”
　　大闹一场，赵玹也累了，不想再看到谢泽，说：“谢大人去通知外面的朝廷百官，清剿余孽之事就交给李大人。你们都先下去吧。”

　　李爰和谢泽应声退出崇政殿。
　　谢泽不等李爰，自己快步走出来，想要去跟等在崇政殿外的百官说登基大典推迟三日再行。
　　李爰追上来，先行拦住了谢泽，把方才在崇政殿内就想问他的问题问出口，“你和皇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