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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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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甫一听清诏书内容,淑妃的哭哭啼啼立时收住了,她如何也不能相信,皇帝竟然会传位给赵玹。
明明她苦心经营了那么久,明明那些资历深厚的大臣都表示了支持赵珝的态度,明明皇帝从来没有重视过赵玹,这些日子连见都没有见过赵玹一面,皇帝怎么可能会突然传位给赵玹?
淑妃不但不信,甚至怀疑诏书的真伪,此刻心下着急,丝毫不顾自己妃首的仪态,当着众人的面尖声质问谢泽,“怎么可能?皇上怎么可能传位给赵玹?一个外族和亲的贱人生下的杂种,他怎么配当皇帝?”
谢泽面色霎时阴沉下来,仿佛淑妃骂的是他自己,毫不客气地反斥回去,“淑妃娘娘注意些自己的言辞!皇上尸骨未凉,淑妃娘娘就开始质疑皇上的诏书有误,可还有半分对皇上的敬重之心!淑妃娘娘身为众妃之首,在这里当着一干皇亲大臣的面出言不逊,十足是一幅泼妇骂街的丑态,哪里还配得起自己的身份?将来又有何资格和颜面去面对皇上?”
淑妃被谢泽一个后辈面斥,丢尽了颜面,可她已经被赵玹将要继承大统的消息给震惊失神,完全没有了理智,即使被谢泽斥骂了一通,仍然不知收敛,不分场合不分时机地高喊大叫道:“我不信!这诏书一定有假,不可能的,这一定不可能!”
淑妃伸手直指谢泽,“是你!皇上病重时,就是你一直在皇上左右,你对皇上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和赵玹勾结?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份诏书?”
淑妃空口无凭的质疑对谢泽来说完全没有威慑力,“淑妃娘娘这话说得真是好笑,你说本官编造了诏书,有何证据?本官效忠大周,对所有皇子都一视同仁,只不过是如实宣告皇上的遗诏,淑妃娘娘休要空口污蔑朝廷大臣!”
谢泽嗤笑地看着状若疯子的淑妃,“淑妃娘娘如此质疑这份遗诏,不惜污蔑本官,就是因为诏书上所写的储君,不是你所生的恪王?难道淑妃娘娘觉得,只有恪王才能担得起大位?是不是只要皇上传位的不是恪王,娘娘就要质疑?”
淑妃被谢泽呛得哑口无言,顿时萎靡下来,她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在这里不忿,可是谢泽这样明目张胆地抖开来说,她却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的心思。
“本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珝儿,他……他也是皇上的儿子,立储是应该的,本宫没有私心。但就算不是珝儿,也绝轮不到赵玹头上。”
谢泽反问:“难道熙王就不是皇上的儿子吗?”
“本宫就是不信你,你和他……”
淑妃还想要同谢泽大闹。跪在淑妃身后的赵珝见势不好,知道今夜在谢泽这里是讨不到好处的,于是向前膝行几步,扯了淑妃一把,意在提点她不要在此时失了分寸。淑妃在赵珝的眼神示意下,心有不甘地静歇下来。
皇帝诏立赵玹为嫡,着实是出乎了众人意料,现在又有淑妃公然质疑,一时之间,原本静穆的人群里开始传出悉悉窣窣的低语声。即使淑妃现在闭上了嘴,这些或不满或质疑的声音也没有停息下来。
“怎么会,皇上怎么会传位给熙王?”
“他可是……”
“熙王要是当了皇帝,会不会……”
“从来没有听到过皇上有立熙王为嫡的意思。”
“凭空冒出来一份遗诏,实在难说……”
纵使赵玹已经对这些质疑和恶意习以为常,此刻仍然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拳。
此时此刻,赵玹发现,他如今唯一能够信任和依赖的,唯一会站在他这一边的,只有谢泽。
同样握拳咬牙的,还有赵珝。谢泽对赵玹的维护他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但皇上走得突然,留下一份遗诏在谢泽手里,赵珝此刻毫无办法,根本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谢泽审视着底下跪着窃窃私语的众人,清了清声,低吼一嗓,“诏书乃皇上亲手所写,盖有玺印,是陛下亲手交到本官手上。尔等有任何疑议,便是在怀疑皇上,怀疑本官。谁有不服,大可以自行鉴别诏书真伪,休要在皇上遗体前胡言乱语!”
语罢,谢泽将手中的诏书面朝众人展开,众人重新恢复成一片静穆,谁也不敢站出头来说什么。唯有赵珝沉默着,向谢泽伸出手。
谢泽居高临下地把诏书递给赵珝,“恪王瞧仔细了,瞧完也告诉大家,这是不是皇上亲笔。”
这当然是皇帝亲笔无误,赵珝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皇帝病时,只有谢泽一人侍奉在前,以谢泽和赵玹那种关系,这诏书上落的是赵玹的名字,并不稀奇。只是,赵珝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赵玹想单凭向谢泽出/卖/色/相就坐稳这个皇位,未免太痴心妄想。
赵珝看罢,未置一词,仍将诏书还给谢泽。众人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知道了这诏书的真假,谁也不敢再有怀疑,刚刚怀疑过的,现在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淑妃见儿子承认了这诏书,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
谢泽收回遗诏,眼神逐一扫过众人,状似随意地问道,“恪王没有疑议,还有旁的人想看这诏书吗?”
众人哪敢,谢泽面有得意之色,语气不怒自威,一字一句道:“过了今晚,再有任何人就传位诏书一事多嘴多舌,企图妄做文章,便是存心谋逆,论罪当诛!”
谢泽上前,亲自扶起赵玹,“皇上请起。”
赵玹借着谢泽的搀扶起身,轻轻抚平下摆上跪出的折痕。
谢泽在赵玹面前虔诚地跪下,双手奉上诏书,一派衷心臣服,恭敬地道:“参见皇上!”
众人纷纷伏倒,跟着谢泽喊道:“参见皇上!”
赵玹清了清嗓子,他还未曾适应,作为一个帝王的决断和威严,可他依旧很快酝酿好了一个新帝王的姿态,俯视众人,下令道:“先帝丧仪,一切从重,待先帝丧期后,行登基大典。”
“是!”跪伏在地上的众人拉长语调,回应这个年轻新皇的第一次吩咐。
赵珝扶着淑妃,混在一干人中,只张嘴附和,做个样子,却并不放出任何声音。
传位事了,各宫嫔妃、皇子公主以及朝廷重臣各自回宫回府准备,等次日皇帝遗体收敛完毕,再进宫守丧。
赵珝离开皇宫,脸色如浓密的夜色一般阴郁。一回到恪王府内,派人连夜找来袁诵。
宣道皇帝的梓宫被迁往太宁殿暂时停放,只等丧仪完毕后和宣道皇后共葬皇陵。
紫宸殿的一切旧物纷纷被收拾整理好,准备迁到别宫安置,原本在紫宸殿伺候宣道皇帝的老人也被打发到别处,一切都在为新皇入主做好准备。
紫宸殿的侧殿是之前宣道皇帝辟出来给谢泽暂住的,所用所设和皇帝的正殿均有所不同,还有些许谢泽留在这里的私物,收拾打扫的宫女不敢擅自乱动,便原样留了下来,等日后谢泽进宫时带回去,或者听赵玹的吩咐再行处置。
宣道皇帝的丧事进行了近两个月,一切结束后,宣道皇帝的棺椁同宣道皇后的一起葬入皇陵。
一切人事,新旧更替。赵玹正式入主紫宸殿,只等完成登基大典。
赵玹同包括谢泽在内的重要大臣商议过后,决定将登基大典设在十一月初二,交由礼部隆重筹备。
初二清晨,残露未消,初冬的早晨气温寒凉,百官早早起身,顶着严寒进宫,天将明时便守候在了崇政殿台阶下的场地上。
百官齐列,浩浩汤汤,恭候着新皇登基,准备为赵玹见礼。
在众人的肃穆注视中,赵玹身着绣龙衮袍,头戴九琉冠冕,周身萦绕着帝王的架势,由礼部官员的引导,一路承受众人顶礼朝拜的目光,从崇政殿前殿外踏入宫门,郑重庄严地走向崇政殿内的那把龙椅。
正当赵玹将要踏上崇政殿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忽然,殿外第一道宫门落锁,接着每一道宫门都被锁上,还没登基的新皇帝和朝廷百官,如同瓮中之鳖一般被关在了崇政殿宫门内。
宫墙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和兵刃撞击声,是赵珝带了人马包围了崇政殿,造反夺位。
那日,赵珝之所以找来袁诵,是因为袁诵同窗好友的父亲正是京城御林军统领陈放。赵珝通过袁诵和陈放搭上线,直陈赵玹上位的种种不利,再把他上位后的种种利好许给袁诵和陈放,稍一诱惑,便把他们都拉上了贼船。
赵珝轻而易举地便把京城的兵力划到了自己势力中,宫里这边,又有淑妃与他里应外合,为他大开宫门。
赵珝只等着赵玹登基这日,率兵包围皇宫,夺取帝位。
底下朝列的所有官员瞬时都慌乱了,没有人想到,赵珝居然这样胆大妄为,公然造反夺位。
赵珝早有预谋,带了重兵逼宫,反观赵玹这里,却毫无准备,这场逼宫大戏,最后会赢的人似乎很明显。
此时的赵玹和众人一样意外,却并不惊慌,任由赵珝包围了崇政殿,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赵珝一路走到赵玹面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停在在赵玹身前一步,轻蔑地打量着身着龙袍的赵玹,评价道:“三弟穿这身龙袍,果然不合适。”
赵玹反唇相讥:“你以为你就合适?”
赵珝重兵在握,有必定能成事的信心,癫狂大笑,“我当然比你合适。你看看,朝廷大臣有谁能替你‘拨乱反正’?哈哈哈哈,他们本来就全部都是支持我的!除了谢泽像失了智似的站在你这边,还有谁看好你,真心服你做这个皇帝?赵玹,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这皇位是怎么换来的。可你也就只能用那种下贱的方式去攀附谢泽,除了他,还有谁会搭理你这个杂种?你自己看看,京城全部的人马都在我这里,人心所归呐。”
赵珝逼近赵玹,“你以为,你如今还能拿什么来和我斗?”
赵玹依旧从容不迫,待赵珝得意完,才说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觉得,京城六万御林军,和十三万大军相比,谁更有胜算?”
“哈哈哈,”赵珝实在好笑,觉得赵玹是在做梦,“你哪来的十三万大军?京城周围所有能调动的人马都在我这里……”
赵珝笑着笑着,面上的表情忽而凝住了,他在赵玹八风不动的脸上看出了真切的自信。赵珝这才想起,他并没有在朝列的官员里见到谢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