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苏堂

9、第 8 章 他那颗平静

　　苏苡阳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你住这里？”是完全惊讶的语气，是因为这里就像贫民窟一样，楼道里装满了生活垃圾，电灯早就坏了，黑乎乎的，她平日里也会感到害怕。几家人挤在一起，完全没有隔音的效果，有男人的呼噜声，小孩子的啼哭声，还有女人尖利的声音。
　　更让人尴尬地是，还没到她住的地方，已经能听见夸张的□□的声音，男人女人放肆的不受控制的呻吟声和□□也跟着一起进入他们的耳膜。
　　夏静树猛退一步，要不是她的手还被苏苡阳拉着，她早已经摔下去。
　　苏苡阳回头望着她，眼睛里是喷薄而出的怒气。“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住的地方！里面住的是谁，室友，朋友？”
　　夏静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能感觉到苏苡阳的怒火已经燃烧到能焚毁一切的地步，连他的手也变得滚烫。“我不知道他们还在，小玲说让我在外面等一个小时就好了的。她今天刚回来，没想到她男朋友也来了。她以前不会的。”
　　她默默地说着，心里委屈极了。“你干吗朝我发火，又不是我愿意住在这里。”她也是真的恼了，本来对他这忽冷忽热，一下子朝她发半天火，一下子又对她好的态度受不了了，想不到她生活上的事情他也跟着来搀和，她就郁闷。
　　苏苡阳不怒反笑，拉了她上去，耳边还是夸张的协奏曲。她低着头，耳根子都要红了，小声地提议。“我还是再出去等等吧！”
　　“不用。”苏苡阳重重地敲响了门，夏静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赶紧去拦，还是没有拦住。
　　“谁啊？”里面传来了陌生男人烦躁的声音，在这个时候被人打断，真是不爽的事情。
　　“我们走吧。小玲会杀了我的，而且我不想被赶出去。”夏静树苦苦哀求，苏苡阳却还是无动于衷，拉着她的手不放她走。“你知不知道我很穷的，这个房子很便宜，而且她也不经常回来。我可以忍受，我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情搞得我没有地方住，你懂不懂啊？”
　　夏静树说了半天，他才转过头来看着她，似乎是恼她的不争气，又像是怜惜她的退让。
　　“你不用担心没地方去，换个地方就可以了。现在你就进去收拾行李，知道了吧？”
　　她抬头望着他，房间里终于有人来开门了，果然是小玲，开口就劈头盖脸地骂。夏静树没有理她，呆呆地看着对她下命令的苏苡阳。“我没有钱，你知不知道我很穷啊，这个城市里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居住，因为我是个穷鬼，你想让我去流浪吗？”
　　“就是今天你还跟我说让我趁早滚蛋，苏苡阳，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愤怒地甩开苏苡阳的手，冲进房间。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苏苡阳要她滚蛋还不是当下的事情，但眼前的小玲却是会让她立刻卷铺盖走人的。被她赶，还不如自己走。
　　苏苡阳在旁边帮忙，其实她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书，堆满了整个房间。她的房间实在是小，昏昏暗暗的，在一个小角落里。衣服被她整齐地叠在柜子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书。
　　“你先拿点晚上要用的，其他的改天再来收好了。这么晚了，也没有办法再联第中介公司租房子，你今晚就去我那里住一晚好了！”
　　夏静树的手一抖，掉下去一件内衣，赶紧捡起来。她背对着苏苡阳，蹲在地上。苏苡阳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看见她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他笑了一下，低沉的笑声，在嘈杂的声音中格外地静谧。
　　“你怕我？还是讨厌我？”苏苡阳坐下来，坐在她的床上。她的床是简单的凉席，盖的被子也是学校发的，床上放着一架旧旧的电风扇，他坐上去时立刻不稳地倒掉了。
　　夏静树回头看他，眼神闪烁。她是心动了，有地方可以去，她就可以不用去打扰过去的同学。而且就算她想去打扰，人家会同意吗，她根本就没有朋友。眼前这个人，虽然喜怒无常，但毕竟是自己的师兄，是自己的上司，借宿一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是对方自己提出来的。
　　可还是觉得尴尬，她不是随便的女子，更何况对方是安的男友。“这样会不会不方便？而且安知道了会误会的，她很在乎你的！”
　　苏苡阳扬手拍死一只蚊子，扯了一截卫生纸擦掉。“随便你！不是我没地方睡！”

　　最后还是妥协。
　　到了苏苡阳的家。他一个人住，住在市中心的一栋极出名的单身公寓里。她之前听说过这个楼盘也是因为有一次刘佳南说给她租一间这里的公寓。那时的她自然拒绝了，没想到现在却真的来了。
　　她拎着行李袋，站在苏苡阳的门外。苏苡阳掏出钥匙，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知想些什么。灯光暗暗的，她隐在黑暗之中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进来吧！”苏苡阳从她手中接过不重的袋子。她还是有点犹豫，站在门外看。
　　苏苡阳不耐烦。“都来了，你还看什么，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夏静树咬着嘴巴，低着头走进了陌生的地方。
　　“坐。”苏苡阳将她的袋子放下，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夏静树还是局促不安，内心忐忑。苏苡阳倒了杯水给她，“喝水，肚子有没有饿，我泡面给你吃。”
　　夏静树接过水，说了声谢谢。苏苡阳对她笑笑，让她不要紧张。“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我这里还有个空房间，虽然小了点，比你那地方好多了，你去打扫一下好了。”
　　她立刻站起来，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般地奔向苏苡阳所说的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原本只是个杂物房的设置，苏苡阳搬进来也没有多久，还空在那里，也没什么装修，除了几个储物柜就是空荡荡的。打扫起来其实很简单。苏苡阳又拿出了多余的被褥给她，她拿来打地铺。
　　等她处理好了，泡面的香味已经传到她的鼻子里。她猛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泡面的味道很好闻，特别是饿的时候。她以前打工的时候经常吃，那种最便宜的同一种味道的泡面，吃到后来闻到就会想吐。
　　但是现在却很香。她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走了出去。

　　苏苡阳捧着一碗面放在餐桌上，远远地朝她笑。“快过来，饿了吧！吃饭的时候看你也没有吃多少，都没喝的酒多。这可是煮的，够给你面子了！”
　　她心里一阵暖流，却没有太多的感动，甚至有点惊恐。她总是不习惯别人对她的热情，也许她还是更默认苏苡阳在办公室里与她之间的距离。
　　她就是想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平平淡淡的，像是一个影子一样存在在别人的世界里。
　　“过来啊！”
　　她走了过去，还是快速地说了声谢谢，声音极低。
　　苏苡阳对她的陌生和抵触无可奈何，刚才牵在自己手里的那只冰冷的小手，微微发颤地躺在他短暂的记忆里。刚才的温顺和抱怨都变得那么陌生，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像微风轻轻地拂过湖面，淡淡波澜过来，也便过了。

　　吃过了面，夏静树主动地收拾了碗筷。苏苡阳看着她，身手利落，是干惯了家务的人。他也不拦她，知道她只是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更有价值一点。这样的女孩子，不喜欢欠着别人。
　　他便自己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他速度快，不到十分钟已经干干净净地出来，她还在忙，竟然在打扫卫生。他连忙拦着，“我是让你来借宿的，你怎么干起活来了？”
　　她脸微微地一红，“没事。我看地板有点脏，就擦一下。你平时打扫吗？”
　　“钟点工一个星期会来三次，你不用管。”苏苡阳有点生气，态度也不太好，拿着毛巾擦头发，说话也是冷冷的。
　　她脸上更红，似乎努力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话来。“你的衣服要洗吗？”
　　苏苡阳手一顿，半天才回头看她，她是背对着他的，弯着腰在擦桌子。他看了一会儿，她那时换了一身家居的衣服，简单的T恤和短裤。清瘦，身子却很直，尤其是腿特别地好看，若是她长得高，应是当模特的身材。她肤色极白，亮得晃眼，他一下子竟然看呆了。可她一直没有发现。他觉得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的腿看不免有些猥亵，赶紧移开了目光。
　　“我的衣服钟点工会洗，不用你操心。你赶紧洗洗睡了吧，不要再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不由尴尬，轻轻地说一声知道了，放下手里的活，乖乖地听他的话去拿了衣服去洗澡。

　　他家的浴室布置地很简单，也没有太多的装饰。台上放着一把新的牙刷和新的杯子，她拿起来看，是绿色的，而他自己是蓝色的。她取出自己的毛巾挂在挂钩上，脱了衣服走进沐浴房。
　　水流温暖，冲在自己的身上，很舒服。她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地方洗过澡。住在学校里，不愿意与别的同学一样花钱去公共澡堂，只能每次自己打来开水在寝室里洗。后来租的地方也没有好的条件，只有冷水。幸亏那时已经是夏季，她还能忍受。只是，她抹了抹眼睛，这种感觉真好。
　　她坐下来，水打在她身上，渐渐地变烫。

　　夏静树洗完出来，穿着一身保守的睡衣，早就洗得发黄了。她拿着的毛巾也在擦头发，好闻的薄荷香味，是他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他的沐浴露。
　　苏苡阳正在书房上网看新闻，听见她走路的声音扬着头看她。她摸摸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躲进了房间。苏苡阳看见了她身上那件睡衣，上面有小叮当的造型，多么幼稚。
　　他看了一会儿，才觉得有些累了，走回了房间。经过阳台时，才看见什么时候多了几件湿漉漉的衣服飘荡在风中。他呆住了，有她的衣服，也有他的。隔得并不远，被风吹着，有时候会缠在一起。
　　他扭过了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过去。苏苡阳被闹钟的声音唤醒，他坐起来。同样的梦中还是那个背影，无论他怎么呼唤，她依旧不回头。到他最后终于放弃的时候，转过身的时候，她却突然回头来看他。不是记忆中那张渐渐模糊的脸，那么清晰地摆在他的脸前，渐渐放大。是夏静树，浅浅的微笑，没有什么情感。
　　醒来时却苦笑不已，沉寂多年的记忆无端端地因为一双相似的眼睛重新盛开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不禁感觉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对夏静树的感情，明明是那么陌生的一个人，却住在他的房间里，就在隔壁。本来就不应该关心她，会让人误解，甚至让自己迷惑。他是个那么理智的人，一直朝着自己的目标行进，却屡次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一个是尚安安，他和她缘于一段打赌，是少年的意气和任性，还有骄傲。开始了便开始了，在别人的眼中这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尚安安什么都好，长得漂亮，学历高，家世好，甚至连爱他也变成了人们口中的优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他，就像刘佳南那天晚上问他的那样，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
　　一个就是现在的夏静树，他不应该去招惹她的，可是偏偏招惹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里会留下什么，但是他那颗平静的心已经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