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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6 章 夏静树的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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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见她走出来了,也不问什么,拉着她走到旁边的茶水间里。
“喝口水。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也快下班了,也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去吧!”
夏静树仍是对她笑笑,那样的笑容似乎只是为了安慰她而笑的。杨琳心里明白,也不多说什么自己走了出去,毕竟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她今天约了未来的婆婆逛街,不能迟到。
杨琳的愿望就是当个贤妻良母,因此与现任的男朋友足足进行了八年的爱情长跑,彼此已经像家人一样了,才决定要结婚。杨琳性格好,事业好,人又长得不错,无论公公还是婆婆都很满意,男朋友自然什么话都不用说了,就等着她点头同意结婚。
夏静树有一次被杨琳拉去一起吃饭,尴尬地坐在那里。杨琳的婆婆是中学教师,谈吐修养都极好,与她讲话时态度也极好。杨琳说起事务所里同事欺负她,那个中年女人还温柔地安慰她,也教她如何在社会职场中生存。
她在那一刻想到了母亲,母亲也是教师,教小学的音乐,后来回到了老家,那是个穷困的地方,小学里根本不需要音乐,连基本的乐器都没有,家长们也说能把书念完就可以了,要会那些音乐有什么用,以后也当不了明星。母亲后来就只能教语文数学了,甚至到后来什么都兼职,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她与母亲相处的时间也极少,连来S城上大学也是她一个人从乡里出来。
杨琳的婆婆说话也是柔柔的,和杨琳简直更像是母女。她和母亲却不像,别人也说不像,长得不像,声音也不像,除了一样的柔弱。人们都说母亲像水一样的,流的眼泪也多,可这性子也像那水,温温的,仿佛什么事情都能承受,能够包容。
外公也曾拿着书砸向母亲,大声地呵斥她,就你这样的性子,才让别人这么欺负到你头上去,你什么都没有了,你女儿怎么办,就算你自己什么都不想争,可你总得为你女儿着想,她还要吃饭还要睡觉,还要上学,你以后拿什么养她。
可母亲那时却是极强硬的,一句话也不说,到了最后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她说,我的女儿我自己养,不管我是卖血还是卖肉,我都会把她养大成人。
那是母亲唯一强硬的一次,夏静树的记忆中唯有那个片段是最清晰的,像一把刀子刻在她心口,太痛了,因此记得最是清楚。
她自己的脾气,外公也曾经说过,跟母亲一点也不一样,外表上看上去仿佛都是在忍耐,其实内心里暗流汹涌。后来,外公气极了说出那样的一句话,骂她没良心,就跟她无情无义的父亲一个样子。
她听了那句话之后,也是气疯了,恶狠狠地盯着外公。可他仍旧在骂,小畜生,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赔钱货,怪不得那个混蛋都不要你,把你往我这里一丢,让我来养你。小畜生,你怎么不去死啊。
夏静树在茶水间坐了一会儿,杨琳给她倒的水她一口也没有喝,她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将水倒了,走了出去。正是下班时间,不忙的同事都在急着回家,或者准备去消遣。杨琳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也走了。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要把手头里剩下的文件一起处理了,可是半天都提不起兴致。她很累,很想就这样倒下去睡一觉。她睡得太少了,从小到大,她睡觉的时间屈指可数,以前要学习,别人休息玩乐的时间她都在学,都在考试,准备各种各样的竞赛,因为竞赛赢了可以免掉学费,还有奖金。上了大学,除了学习,还要打工,每天每夜地忙碌。现在有了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下来,她就快要失业了。
而她快要没钱了。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变得湿润了,她清楚地知道那是眼泪,她极力地想要制止,可是竟没有办法克制这种无助和绝望的感觉。她很熟悉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严重的那一次,只是真的太久了,她被这种感觉包围的时候已经离现在太久了。
夏静树坐在位置上,用手蒙着自己的脸,手指缝隙之间能看见他们忙碌地走过,没有人会停留下来问她一声怎么了,这就是这个现实的社会所留给她的最好的礼物,最好不要对这世间抱什么希望,因为永远是失望多过于希望。
“静树啊,你还没有回家啊?”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她吓得猛地放开了手,正是尚安安笑着的脸。“吃饭了没有?我约了你老板一起吃饭,一起吧?”
夏静树忙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去吃吧,我回家自己弄点吃的。”
尚安安没有接话,迎向站在静树身后的苏苡阳,“苡阳,可以走了吧?”
夏静树没有回头,将自己脸颊上淡淡的泪痕抹去。
“一起去吧。今天要请一位前辈吃饭,老师也去的,指名了让你去见见世面。”苏苡阳的话语没有什么起伏,仿佛说着无关的公事。
“是啊,去吧。阿树,吃完了,我们可以一起去逛街,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了。今天趁着这个机会让你们老板出一下血,他剥削了你这么久,总得回报一些,对了,还有刘佳南。”
夏静树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两人。尚安安的手早已经挽着他的,十分亲密而自然。她笑了一下,“那我就去蹭顿饭好了!”
三人坐了苏苡阳的车去的酒店,夏静树自然地坐在后座。尚安安拉着苏苡阳聊天,无非是她工作上的一些趣事。尚安安回国后,尚天佑给她安排在法院工作,今天请的就是她的上级,也是尚天佑的旧友。
下了车,她陪着尚安安等苏苡阳停好了车一起进去。下班时间吃饭的人多,她们俩人站在大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夏静树示曾来过这样的酒店,有点拘束。尚安安一门心思扑在男友身上,光顾着和她聊等会儿要给苏苡阳买些什么。
夏静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默默地点着头,敷衍了事。尚安安也没有发觉,说得尽兴。
她光顾着笑,许久不见那苏苡阳进来,心想他也该到了,转头往外一瞧,却呆住了。
尚安安看见了,忙打招呼,“宁,这里。”
静树愣了一会,狠狠地用指甲抠着自己的手,心脏的疼痛才勉强被其他的痛苦所掩盖。她强撑着笑意看见尚安安已经亲热地去拉了那个女孩的手,然后迎上了错愕的目光。
“她怎么在这里?”
苏苡阳听见刘佳南喃喃自语一般的问话,笑着说,“怎么这么惊讶?她是老师喊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师有多么宝贝她?”他侧脸看了朋友一眼,发现他竟然脸色惨白,疑惑地望向夏静树,一时之间竟已了然于心。他又看了看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的孙宁,冷笑了一声。
“怎么没想到这样子狭路相逢,我道怎么她这么大面子,一个个宠着她护着她,原来是冲你的面子。”
刘佳南听见朋友的嘲讽,半天回不了嘴,若是往日,他便不回嘴,也会心中不甘,可今天倒有点无话可说。“阿树她不爱我的,她可能没想到,我还是会选择别人。”孙宁与尚安安聊天去了,刘佳南才开口。“我欠她太多,能帮的都想帮,只是她不愿意。她说过让我一个人好好去过日子,别再惹事了。我只能听她的话,阿树她,我不能害了她。”
苏苡阳皱着眉头,“你在说些什么话啊,我怎么什么也听不懂?”
刘佳南叹了口气,看见孙宁和尚安安两人招手让他们过去,拍了拍朋友的街。“苏苡阳,你真的是爱安安吗?还是像我一样带着其他目的?这个问题我想问你很多年了。我一直觉得你不是真正地爱她,或许只是当年那个赌约,或许你已经习惯了有她在你身边。可你真的爱过一个人吗?”
“我爱阿树,是真的。”
“阿树,这是孙宁,我以前最好的朋友,不过这个人就是见色忘友极了,上次我过生日她都不肯来,跑去跟男朋友约会去了,真是过分。”尚安安还是乐呵呵的样子。
夏静树对孙宁笑笑,对方瞪着眼睛看着她,目光中有种犀利的怨恨。夏静树心里一慌,这个女人她其实知道。可她怎么会知道?
“你好,我是夏静树。”她淡淡地开口,微笑以示友好。
“走吧,别让他们久等了。”孙宁没有回答,反而拉了尚安安走了进去。夏静树被落在后面,却不敢回头面对刘佳南和苏苡阳的目光,慢慢地跟了上去。
后面两人也走得极慢,故意离了远。苏苡阳满心好奇,这三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可刘佳南却不说,只是看着夏静树的背影,眼睛里都是苦涩和酸楚。她不该来这里的,更不该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他终究是瞒不住她,本来还想在她的心底保留那么一丝美好的旧回忆,如今却被这一场饭局全数毁灭。
刘佳南走进房间,诸人已经全部落座,他走到孙宁旁边,与孙博打招呼。然后又与尚天佑说话。尚天佑应了几句,又将话题放到夏静树身上,问她的表现如何。刘佳南看了一眼苏苡阳,“问他吧,他才是阿树的师父。”
苏苡阳笑笑,“挺好的,也算是表现不错了。”
尚天佑没听出苏苡阳语气中的嘲讽味道,只当是在夸耀夏静树,接口说:“阿树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上进心强,就算她现在还不算优秀,她也足够努力去做到最好。苡阳,别说现在,以后她肯定会让你刮目相看。”
苏苡阳瞟了夏静树一眼,还是冷笑。“那么我拭目以待。”
夏静树拿着饮料在喝,仿佛他们说的与自己无关。
尚安安觉得奇怪,夏静树的表现不像平时的她,即便她的性格一向都是这么冷冷淡淡的,可这次怎么会这么冷漠,连父亲在说她,她也没有什么表情。
“你怎么了?”安安偷偷地拉了拉她的衣角,“阿树,你不舒服吗?”
夏静树缓过神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