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苏堂

3、第 2 章

　　苏苡阳苦笑了一声，也不介意，他现在疲惫地很，也没空为一个不怎么甩他的小丫头生气。他打开安的房间，静静地走进去。
　　安的房间和美国的是同样的风格，奢华的精致，他已经不想置评。他坐在柔软的床上，静静地坐着。安的房间里有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她惯用的香水，淡淡的香气在安静的环境中尤其地好闻。仿佛是桅子花的香气，也没有那么浓，好像是姜花。年少的时候院子后头的河边开满了成片成片的花，洁白如雪，馥郁的芳香笼罩了整个小镇。
　　他又想起了那双眼睛，明亮的，清澈地如同当年那河里的水一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笑意，甜甜的笑，她是欢喜的，一直都是那么欢喜的。
　　刚才的那双眼睛很像，他知道，刚才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睛他就知道了。他以为只是错觉，后来却越发地觉得是。他不敢看，有意无意地去看她别的地方，可总是能对上她的明眸，那是她最美的部位，叫人无法不看，不被她吸引。
　　可她的眼睛是冷的，那不是记忆中的那双。
　　即使她是笑着看着你的，但你仍然觉得那双眼睛是冰冷的。

　　躺在床上，安的床异常柔软，他渐渐睡去，是真的累了。只是那股香味若有似无地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睡不安宁，总是能让他想起从前。他觉得自己是老了，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纪，怎么老是想起过去。
　　最后还是无法熟睡，他无奈地坐起来，开了灯，这才在角落里看见那一束包装精美的姜花静静地在黑夜中盛开。那样清幽高洁的花朵，安静地凝视着他。他走过去，拿起花束，有一张小卡片从花中落下来。
　　他弯下腰捡起来，是祝福的卡片，寥寥数语，尽是真诚。末尾署名却是树，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却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姓。
　　清冷。
　　花束下面的凳子上叠了一叠女孩子的衣服，简单地放置着，还能看出来款式。是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长裙。
　　那个女孩长得十分小巧，不知她穿这样简单的衣服会是什么模样。没来由地对这个女孩子好奇，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告诉自己那人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可偏偏还是会将她与那人放在一起来比较，甚至就能把她们两人混同。
　　只是因为那双该死的相像的眼睛。
　　他不觉得困了，只是拿着那卡片看，时下已经很少有人会这么老土地送所谓的卡片了。现在是网络时代，说的好听是环保，其实就是图个方便简单。那卡片也是简单的，素面，安宁的笑脸。她的字清秀而端正，看得出来，是练过的。
　　连字体都那么像，他苦笑，自己竟然连她的字都记得。
　　那么久之后，他依然记得，她在走之后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通通都还留在她住过的房子里，当然也是他的。那些发黄的衣服，那些翻皱的书本，还有她精心的笔记。那上面的字也是如同现在他手里的一般，清秀而端正。
　　他站起来，楼下还有音乐声传来，喧嚣热闹，是安正在唱她拿手的歌曲。欢快的，兴奋的舞曲，不是他喜欢的风格，可是安喜欢。总是这样地格格不入，却融合地那么自然。
　　过了一会，人大概都散了，他听见汽车开动的声音。他站起来，走下去，安正在送客。尚天佑看见他，招手让他下去。他点点头，双手插在兜里，暗暗地握了一下兜里的东西，是戒指。
　　“来，陪我聊聊天，这么久没见到你了，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是我不好，应该是我多联系老师的。”他自责地说。
　　尚天佑忙摆手，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人刚散，客厅一片狼藉，下人们还在收拾，树也在，沉默地打扫着。她的长裙有点碍手碍脚，她费力地将它们放到一边，却连连碰到其他东西。
　　尚天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见是阿树，忙说：“阿树，你就不用忙活了。你是客人，哪有道理让你干活！”
　　阿树抬起头来笑，有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晶莹剔透。“没事，就是我好像越帮越忙了。老师，你别管我，我先上去换一身衣服再来打扫，免得把安姐的衣服弄脏了。”她难得这样的露齿而笑，这才能看得出少女的阳光。
　　苏苡阳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尚天佑发现了，“这是你小师妹，夏静树。对了，你要加盟到佳南的律师事务所吧，她过一段时间也该去实习了，就让她去你们那里吧。我跟佳南也说过了。这个孩子还小，你们要多多照成她。”
　　尚天佑竟然这样说，他自然没有什么推辞的道理。佳南是他的师兄，也是尚天佑的学生，在国内的名字极为晌亮，往日里想进他的事务所的学生数也数不过来，他也听佳南说过老师基本上没有推荐过什么学生，想不到今天却被他碰到了。
　　“那个女孩子想必十分优秀，我记得当年我还是自己努力找的实习机会。老师真是格外看重这个小姑娘啊。”
　　“是啊！”尚天佑看着阿树的背影笑，“是不一样，这小姑娘懂事。穷人家的孩子就是比安懂得体贴，她啊，相当于我半个女儿。别看她这么小，比我们的博士们还优秀。我本来想让她再跟我学几年，以后说不定也是个好教授，可是啊人家小姑娘有自己的打算。家里穷，还有个病着的母亲，整天出去打工，差点没耽误学业。实习的时候，能给发工资吗？要是不能发，你让佳南先垫着给她，我到时候再给佳南。她啊，不能缺钱，就是自尊心太强了，不肯再受我的恩惠。现在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子帮帮她了。”
　　苏苡阳愕然，半晌才沉默地点点头，后来又补充了一句：“老师的钱就不用出了，还是我们出好了，好歹也算是我的师妹，多帮帮她也没什么。她叫夏静树？”
　　“你们说什么呢？”这时候安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瞧你喝的！英姐，快拿蜂蜜水过来给小姐解一下酒！”尚天佑又开始担心女儿。
　　安笑着说不要，走到苏苡阳旁边坐下，柔弱无骨地倚在他的肩上。“苡阳，真的没有礼物给我吗？”
　　苏苡阳笑，他的手就放在兜里，轻扣着那小小的盒子，他知道若是他拿出来，安肯定是要高兴地疯掉了。
　　“我不管哦，刚才那礼物可不算，都不知道哪里随便摘来的野花。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吗？”安不依不饶地撒娇，非逼着他要他拿礼物过来。
　　苏苡阳还是笑，也不说话。尚天佑在一边看着笑话，对这女儿和未来女婿也是一点法子没有。这女儿是自己娇纵惯了的，女儿年少失母，他一手拉扯大，是他今生的牵挂。而这个弟子，太过优秀，也太过自我。他从来搞不明白，苏苡阳是不是真心爱安的。说爱，又是爱，照顾她，体贴温柔;可是有时候又觉得这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又太过冷淡，不管再怎么亲密，总是有一道鸿沟隔在他们之间隐隐约约地存在着。不可逾越。

　　苏苡阳的手亟待拿出来，眼角却看见一袭身影施施然走来。白色T恤，蓝色长裙，像电影中一般。他的眼睛突然像是被刺伤了一样痛，然后手也停在了那里。“我真的没带，今天来的太匆忙了，准备好了的也放在了行李箱里面。明天补给你，好不好？再说了，你自己不是也说我能回来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嘛！”
　　安的眼睛和脸上都写着失望，但她向来是个乐观的人，笑也容易，哭也容易。没一会儿就笑开了，对着静树说话：“阿树啊，我那件衣服也不穿了，就送给你了。对了，那谁谁谁送的东西你都拿去吧，我也用不了那么多。”
　　“这个不好吧！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呢！”静树的脸上都是尴尬的表情，更多的是为难。
　　“都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我爱送给谁就送给谁。再说了，这可是我送的呢，我这人很小气的，你要是不收我的，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以后也别再叫我安姐姐了。”安佯怒，她知道这一招对静树最有效。
　　果然静树就不说话了，拿她那双黑地发亮的眸子看着安，似乎能掉下眼泪来。
　　尚天佑在旁边不忍心了，“安，你就别逼阿树了。我来说，阿树，你就挑一两件你喜欢的东西拿走好了，真的，那些都不贵。你要去上班了，也该打扮打扮了。等你以后赚钱了，再送东西给你姐姐好了，有借有还嘛。你看老师说的在理吧！”
　　静树这才同意了，最后也只是挑了几样装在了包里。安看着难受，趁她不注意，又偷偷地往她的包里塞了几样东西。
　　苏苡阳心中一动，倒觉得安竟然变得可爱起来了，自己倒也没怎么发现。
　　他得承认，自己对安是有偏见的，富人之家的大小姐，他总是嫉妒。还是因为那个人，年少的时候，就是讨厌永远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那个时候的她，是胖胖的，每天都有营养好吃的饭菜，口袋里有大把大把的零食，还可以有漂亮的脚踏车，有各种功能的文具，鲜艳的衣服，还会弹钢琴。老师们夸奖她，同学们喜欢她，甚至连院子的孩子也喜欢和她玩。连母亲也会拿着鸡毛掸子打他，口里振振有词，你要是哪一天能像她一样有出息就好了。
　　安是变本加厉的，他没能经历安的童年，只能看见她现在的模样，高傲的公主，将别人的一切努力都踩在脚下。
　　他的抵触，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征服的欲望。明知是一种错误，却任性地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