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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3章 后来李桓诚 ...

  •   深冬的夜格外地寒冷,夜市上人很少,生意也不好。夏静树也知道没什么顾客,收起小凳子说回去吧。三个人便收了摊子准备回家。
      李桓诚受了重伤,还干不了重活,两人也不让他帮忙推车。卓立和夏静树走在前面,车子上的东西不多,卓立一只手拉着也不费劲。卓立的一只手就拉着夏静树,紧紧地拉着。他们说着一些学校里的事情,李桓诚不知道,也听不明白。只是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那些偶尔交错重叠的影子,看上去真像是一个人。
      事情的转折发生得很突然。他从来不没有想到左锋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而他居然浑然不觉。左锋的杀手埋伏在人群之中,那天下着雪,不大,在那个南方的小城也算是稀罕事情,大人孩子们都很兴奋地出来看雪。
      夜市上显得颇为热闹,可热闹了一阵,大家觉得冷了,也都回家蜷进被窝里睡了。除了卖了几把伞之外,基本上没什么收入。卓立那天晚上有很重要的课,因此没有来。平时因为他们兄妹成绩优秀又家庭贫困,学校的晚自习都是没有参加的。
      夏静树说走吧。李桓诚帮忙她收拾东西,那天人虽然多,但是总是能看见有熟悉的人影大自己面前晃动,后来仔细看又觉得不过是这个镇上的某人,根本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可杀手的本能还是让他不得不堤防。
      他的伤养了半个月终于好了些,在他的坚持之下,夏静树也会让他干一些力气活。因此拉车子回去的活也是他。夏静树还是有些忧虑,不会像卓立在的时候走在他的身边,而是站到后面去帮他推。
      那人就跟在他们的身后,脚步声很轻,他却听得见。因为下雪的关系,路很滑,不好走。那人的脚步却很稳,不像是普通人。李桓诚猛然地察觉到了,他也是老手,不动声色地慢下来,俯着身体。夏静树以为他是伤口痛了,赶紧跑上来扶着他问。他朝着她笑了一下,“我没事,你别怕,不要怕。”
      夏静树呆呆的,她穿的是一件别人淘汰下送给她的旧衣服,是红色的棉袄。里面却还是秋天的薄针织衫,不是高领的。雪花落下来,落在她的脖子里,冰凉冰凉的。而李桓诚的手是热的,滚烫滚烫的。不像是卓立,卓立的衣服比她还要单薄,手哪里热得起来,经常都是两个人都是冰冷的,互相暖了好久才热起来,一分开又冷了。
      可李桓诚的手真烫。
      真暖和。
      夏静树抓地紧紧的,她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她是听不见的,听不见后面有人喊着李桓诚的名字,看不见那人拿着枪,随时准备要射杀他们。李桓诚像只猎豹一般,虽然是仓皇逃命,身手矫健,头脑更是清晰。他不往偏僻的角落里逃,越是明亮有人的地方他钻得越快。
      夏静树叫也没有叫一声,除了被他突然拉起拔腿狂奔的那一刹那,她惊讶地回头望了望那车她依赖得以生存的物品之外,她什么声音也没有。事实上她是害怕的,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样地快,仿佛刚跑完了一千米,事实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少路。
      李桓诚感觉到了身后那人已经不见,可他还是在跑。
      夏静树的手是软的,是冰的,也是粗糙的。那双过早承担生活重任的手,不像李妍的那般娇嫩,却很美。他曾经望着她的手发呆,那是她除了眼睛之外最美的部位。十指纤纤。
      而现在就握在他的手里。他不是没有过女人,很早便已知道情欲是何物,那晚却因为拉着她的手而激动不已。
      “怕吗?”
      她却笑了,低着头,止不住地喘气。实在是跑得太厉害了,根本就没办法呼吸,可她却觉得开心,开心地一直笑。“不怕,我不怕。”
      李桓诚也跟着笑了,笑牵动了伤口,让他感觉到了疼痛。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却说不出话来。夏静树笑着看他,眉眼弯弯的,雪比刚才下得大了一些,落在她的发上,落在她的脸上,那样的美。
      他伸出手,她攀着他的手起来,跑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她早已经没有力气,若不是用手撑着自己,怕是早就倒在地上了。他将她揽进怀里,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强有力地跳动着。他没有死,他李桓诚没有死,今夜他左锋没能让他死,他就不会再让别人有第二次杀他的机会,他发誓。
      “我要回去,静树,你要等我回来。”
      李桓诚留下这么一句话和几千块钱走了。那钱被他硬塞进夏静树的兜里,李桓诚走之前抱了她,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留下呆若木鸡的夏静树,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静树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足迹渐渐地被雪掩盖,然后又走回到刚才车子丢的地方,幸亏那晚下雪,路上的人根本没有,她拉着车又回去了。
      卓立还没有回家,她坐在那里发愣,摸到兜里的钱,心渐渐安定下来。那是给她最好的回报,有了这些钱,卓立终于可以上大学了。

      她不知道的是,李桓诚离开她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去将那个杀手解决了。他真的是最优秀的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那个笨蛋还在盲目地搜寻着他们。他得到了一把枪,带着剩下的钱返回了S城。
      他单枪匹马地返回S城,然后杀了左锋一个措手不及。左锋损失惨重,其他人立刻倒戈,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道义可言。谁得势便是众人来捧,谁失了势谁见了都会踩一脚。在这个世界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李桓诚更是深谙此道,将左锋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哪一个见了他不是大哥大哥地喊。
      老头子早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任由李桓诚取代他的地位,但是只让他不杀左锋。李桓诚同意了,毕竟老头养育他和自己的妹妹那么多年,左锋是他唯一的儿子,也不能让他断了后。
      可左锋却不是这样子想。他是什么人,老头子的亲生儿子,就相当于太子爷,现在被人夺了权,被人踩在脚底下,那人还是他最看不上的野种,叫他怎么甘心。
      可自己还在别人手中怎么办,他想方设法地联系了帮派里几个还算有地位的前辈们,准备也来一次大反攻,却没有想到李桓诚早已经将他的行动掌控在手中,正准备对这一群对他有异心的人下手,杀鸡敬猴,正得他心。
      那一次,李桓诚杀得特别地痛快,就在他们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他的时候,李桓诚杀神一般地来到他们的面前。厮杀,结束得特别地快。
      左锋真正的失败这才拉开序幕。只是李桓诚还不舍得杀他,还不能杀他。他便是仗着如此任意妄为,无时无刻不在挑战李桓诚的权威。李桓诚却能忍耐,也许也是忍不住的,所以那些个犯在李桓诚手里的老家伙们不管老头子怎么求情,李桓诚还是笑着杀了他们。
      左锋在挑战李桓诚的极限,从他本人的过往,到他的父母,无一不是嘲讽。只有李妍是幸免于难的,左锋从小喜欢李妍,谁都知道的。终于有一天左锋将真相赤裸裸地揭开,那个背叛他的人。
      李桓诚突然笑不出来,身体都几乎僵硬了。卓立,他的脑海里无法将这个名字和那个拉着夏静树走在寂寞寒冷夜里的少年联系起来。怎么会是他,别人还有可能,他怎么会将他的行踪卖给杀手,默许夏静树在自己的身边冒一起被杀的危险。
      卓立不会舍得夏静树陷入危险的,他不敢相信。
      那个夜里,为了杀那个有备而来的杀手,他几乎把剩下的半条命都交待干净了。发现杀手的时候,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反击对手,可连他也不舍得让他身边的夏静树因为他而受伤,那么护着她的卓立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是这样,左锋放肆地讲着,讲着那个少年如何坚决地一一配合他们的计划,讲着那个少年如何兴奋地收下一大笔钱。李桓诚怒不可遏,他从没有那么愤怒过,一辈子都没有那么想要杀人,杀这个在他面前放肆大笑的人,杀那个有些羞涩地笑着让他不要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夏静树的人,甚至连夏静树都想杀。她会不会也是那个帮手,就在他的面前作戏,配合杀手,为了钱,对,就是为了钱,夏静树为了钱。他们需要很多钱,他们肯定会为了钱把他出卖了。
      在左家的饭桌上,李桓诚拔枪杀了左锋,因为一个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左明心脏病复发,差点没命,抢救回来后半身不遂。而李妍再也没对哥哥笑过。他们都不再记得那个晚上左锋讲出来的那个名字,一直没能想起来。
      可李桓诚忘记不了,没办法忘记。
      那个总是和他最悲惨回忆,总是和他最美好最安宁的回忆联系起来的名字。

      后来李桓诚再次回到那个小镇,已经是次年的盛夏。
      他在夜市里走着,夏天的夜市明显热闹了许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小镇被开发,游客也逐渐多了起来,走在街上,那些人也富裕了许多。他在人群中,没有了在S城的戾气,看上去只像个孤独的行者。
      这个镇上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来过,他却记得那些走过的街道。夏静树的学校那破败的大门,夏静树家门口那棵高大的不知名的树,夏静树摆摊的地方就在小镇古老的桥边,能听见水流淌的声音。
      他在小镇最豪华的酒店房间里透过密封的窗户俯瞰着这个世界,安宁的小镇因为那开发也变得嘈杂了许多,仿佛多年不见。那些熟悉的,他牵着她的手跑过的街道已经不知踪迹。可是夏静树仍在那里。
      夏夜有些闷热,房间里空调打得极低,李桓诚一下子觉得竟有些冷了,漠然地看着那熟悉的人。她总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像是哪个工厂的工作服,也不知道是谁不要了淘汰给她的。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远远地看着,看不清她的表情。李桓诚接了一个电话,对方告诉他一切已经搞定。他点头微笑,打开房间的门,下了楼。
      街道上有些脏乱,也没什么人打扫,乡下地方,李桓诚倒是不介意,再脏的地方他也呆过,根本不在乎这些。
      走得近了,才看清楚夏静树。到了夏天,她穿得少了,倒显得越发地瘦了,细伶伶地站在那里,让人看了心里便觉得怜惜。
      人也挺多的,熙熙攘攘。夏静树在卖夏天的冷饮,那是小镇上特色的饮料,也用不着冰箱,用一种植物熬煮,冷却了之后便是清甜可口的饮料,更是受到外地游客的欢迎。夏静树一直在忙,他看到她的汗从她的额上一直滴下来,她也无暇去擦。
      他没有走近,只是到隔壁卖馄饨的摊子上叫了一碗馄饨。他原来不喜欢吃,只有那一年在夏静树家时,卓立因为比赛又拿了奖获得了保送的资格,夏静树高兴坏了,去菜场买了猪肉包馄饨。夏家一年难得吃肉,那次也算是破费了。夏静树做了卓立一个人的份,谁也不给吃,卓立见李桓诚眼馋便挑了几个给他。夏静树气鼓鼓地看着他,可又不好意思不让他吃。李桓诚还记得她那时的表情,特别地可爱,连那馅小得可怜的馄饨都那么香,以至于后来所有的馄饨都没记忆里那个香。
      现在的这一碗根本便是没有什么味道,他舀起来,一个也没有吃,还是放下了。
      夏静树的饮料终于卖完了,难得地坐下来休息。
      李桓诚侧着脸看她,她的脸,她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个子也没有长,头发减短了一些可还是黄,根本就是个营养不良的小丫头。
      这时那边却来了几个打扮妖冶的女人。他本来不在意,却听见馄饨摊子老板八卦地讲“看,那就是李琳琳,这小妖精又来了。一个月来两三次,都是来劝静树那小姑娘的,非让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跟着她去做婊子,这女人真是缺德啊!”
      李桓诚瞟了一眼那个被称为李琳琳的女人,浓妆艳抹,远远地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廉价香水的味道。
      夏静树一直低着头,那个女人高声地喊她妹妹,将手里的一袋东西往她手里塞。夏静树有些抗拒,她却毫不在意地将东西丢在夏静树的车子上。“姐姐什么话都不说了,你看着办吧。卓立要上大学了吧,你妈的病也要熬不住了吧,阿树,姐可是都为了你好。你说,这么多年,不都是姐姐在接济你,姐姐没你漂亮,这年纪也大了,赚不了什么钱了,就望妹妹你还记得姐姐以前给你的小恩小惠,发了财不要忘记了姐姐我。姐姐我也知道你是个感恩的人,对你可放心得很。”
      “让卓立好好念书,也别说我来过了,省得他来找我闹。这孩子,谁是他的亲姐姐也搞不清楚。”
      李琳琳终于走了,夏静树这才抬起头来。
      李桓诚看得她发呆,身边又有人在讲。“静树那小姑娘虽说不是卓立的亲妹妹,兄妹感情可真没话说,比那个李琳琳可好多了。李琳琳就知道为了自己把人家往火坑里推,这镇上谁不知道她是个做鸡的,现在做鸡头了,就打起小姑娘的主意了。唉,听说没?那个我们镇上夜总会的老板,胡百万吧,他早就看上静树了,没少在夜市上堵人家小姑娘,这个李琳琳应该就是帮他来说话的吧。”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上来接话,“按说这个小姑娘瘦巴巴的,有什么好的。可听人家说胡百万就好这口,喜欢清纯的小姑娘,糟蹋了不少女孩子呢。静树这孩子学习好,又懂事听话,卓立也护得紧,可才没他得手。”
      “就是就是,这镇上谁不知道卓家那一对兄妹啊,以后都是人中龙凤。卓立都被保送上大学了呢,静树学习也好,就是命苦啊,摊上这么个家。对了,你们说卓立去上学的钱拿得出来吗?那小姑娘真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吧,上学可费不少钱,听说还是S城的重点大学,那可要花大价钱,那里物价高着呢。”
      “用得着你担心,她要真的卖了,你不也去凑个热闹,看了人家那么多年了,有色心没色胆啊!”
      几个男人龌龊地笑着,发出□□的笑声。
      夏静树自然是浑然不觉地,她像是生活在和卓立两个人的世界,对这个肮脏的现实充耳不闻,没有表情,没有言语。
      李桓诚冷笑着,斜着眼看了几眼还在笑还在说的几个人,丢下钱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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