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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6 章 那些欲言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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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苏苡阳每天失魂落魄,他以为是他自己害死方静好的。方增和夏语冰离婚后,方静好的性格大变,接受不了生活的打击,变得沉默,悲观。那时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方增说他们都还是孩子,所以让他们住在一起,买了一张小床放在方静好以前的房间里,给静好睡。
那时候的苏苡阳经常听见她晚上偷偷地哭泣,写作业写着写着,就会掉眼泪。他知道,是她想念母亲。那时候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他只懂得如何与阳光开朗,跟在他身后做跟屁虫的方静好相处,他害怕忧伤的方静好,想要远远地逃离。于是,变成了不停地抗拒,甚至欺负,公然地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讨厌。
那时他们在同一所中学,他是初三,她是初一。方增嘱咐他上学放学时要和妹妹一起走,他不情不愿。有时候故意让方静好一个走,就是不愿意与她走在一起。她也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再不是孩童时的亲密无间,天真无邪。她懂得了远远避开,然后渐渐远离他的世界。
方静好瘦得厉害,邻居们在背后指指点点,都是些难听的话。他觉得都是方静好的错,觉得她应该离开这个家,回到她母亲的身边。那样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是方静好那么敏感的人,从眼神里已经查探出了些许苗头。她越发的沉静,不爱说话,形单影只。
夏天酷暑难当,那时又没有什么空调,只有一个小破风扇,他母亲偏疼他,就对着他吹。方静好不敢说什么,她从来都是沉默。而那时的他竟然心安理得,常常看见她热得出汗睡不着觉时也不以为然。
他那时已经步入了青春期,生理的欲望开始控制他的理智。他内心抗拒,夜深人静时却是抵不住那种诱惑。
心理的厌恶和生理上的渴望让他的性格变得扭曲,害怕见到她,害怕听见她的声音,更害怕与她独处。
他与她争吵的那一日,是那一日偷偷亲吻她之后。他将怒火发泄在她身上。人来人往的走廊上,他对她大发脾气,指责她的傲慢,她的冷淡,她对现实的不接受。用尽了他所知道的所有一切伤人的词汇和句子,淋漓尽致,不懂得克制。而她也被激怒,被触到伤口,大声地反抗他。
到最后,是他说了一句。“方静好,你以为你算什么,你还以为你还是原来那个小公主吗?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妈妈走了,她不要你了。而你爸爸,他也不想要你了。他说你太麻烦了,他讨厌你!”
她突然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他疯狂地笑着。“他们都不要你了!”
晚上的时候,他去阳台上找球鞋,看见她站在风中。只是背影。他想喊她的名字,想跟她道歉,却被所谓的自尊心和骄傲阻拦。
半夜时,她好不容易睡着,却因为剧痛醒来,冷汗淋漓,全身冰冷。他早已熟睡,被她的呻吟声惊醒。他被她的样子吓到,她几乎没有了神智,只是喊着妈妈,他以为她只是想念妈妈了。却看到她睡裙下面一片惊人的血红,瞬间呆在了那里。他上过生理课,知道那是什么。
他眼里那个高傲的小公主,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跟屁虫,那个令人讨厌的方静好,已经偷偷地在他的厌恶和渴望中成长。
“你怎么了?阿好,你怎么了?”他惊慌失措地问她。
她终于睁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哥,我快死了吧!哥,我好痛!”
那是她后来第一次喊他哥,像以前一样。他不知道,那也是他记忆里她最后一次喊他哥。他心里慌得要死,压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痛成这样,焦急地问她怎么了,怎么办才好,完全没有理智。等到苏梅听到声响赶地过来时,他还是呆呆地看着她。
苏梅看了一眼方静好,又看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苏苡阳。“没事,就是长大了!正常!”
苏梅找来了卫生巾,丢给方静好。“自己去厕所换一下,睡一觉就没事了。对了,明天把床单给洗了,这房间不是你一个人睡,也得顾着你哥哥一些。”
苏梅走出房间,却又折回来,对着方静好说:“明天你把自己的东西搬到阁楼去。那不是你最喜欢呆的地方吗?以后你就住那里吧,你长大了,你哥哥也长大了,不能住在一个房间里了!”
“妈!”苏苡阳喊了一声,“阁楼上怎么能住人?”
苏梅本来已经转过身了,回头瞪了儿子一眼。“怎么不能住人?”
那个晚上苏苡阳一直没有睡,坐在床边。方静好虚弱地躺在床上,流着泪看着他。他突然心软,觉得心疼。他用手去揉她的肚子,用他的体温温暖她。她背对着他,默默地流泪。他知道,如果是她的妈妈在,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就算是方增在,母亲也不会这样对她的,只是那日方增去了外地出差。
“哥,有时候我想,我死了该有多好,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你也不会是我哥哥了!你也不会这么地讨厌我了!”
“哥,我好痛苦!”
那是他们唯一温情的画面,尽管之前之后都以历了许多的痛苦,不管是他们之间的激烈争吵,还是后来方静好的毅然离开。他们的记忆里却都有那个闷热潮湿的深夜。破旧的风扇咯吱咯吱地响着,还有蚊子在他们的耳边嗡嗡作响。
他们没有再说话,那时的苏苡阳是纠结别扭的小男孩,她是陷入痛苦的小女孩,谁都救赎不了谁。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一个痛苦的孩子,只是为自己的伤害深深地内疚和后悔。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在时光中渐渐模糊,却亘久不能从他的灵魂深处抹去,成为他心中永不能触及的伤痛。
“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夏静树依然固执地摇着头,“师兄,你清醒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疯子!”
她努力地想要推开他,他却逼近她,强势地将她压在身下。
她侧过脸,大声地吼:“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她?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说我是什么方静好?你自己是个律师,最清楚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认识我时,便知道我的名字是夏静树,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无凭无据!”苏苡阳重复着她的话,笑出声来,坐在地板上,看着她,离得远远的。“方静好,你果然是恨我!”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寂寞的夜里想起她那个夜里孤苦无依默默流泪的时候,他就会这样,默默地看着那苍白的墙壁,然后想起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我不是不去找你,我只是以为我永远地失去了你!”他抱着自己,像她那时候惯有的姿态,背对着对方。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知道是你,你便我的阿好。之前我不敢肯定,只是我怕我认错,空欢喜一场。”
何止是空欢喜一场,经常在陌生的十字街头,看着那些女子的身影,会不由自主地跟过去,直到确认她们不是他的阿好,才伤感地离去。那个名字,那段记忆,他努力想要忘却,努力用笑容和冷漠来代替那些伤感,却始终挥之不去。直到现在,不是欢喜,而是深深的伤感。因为他就像她说的一样,无凭无据。他有什么凭据来肯定她就是他的阿好,仅凭那一双相似的眼睛,仅仅凭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静,仅仅凭她无意中一句呓语,那一切都没有力量。
那比不上他心中的那份力量,他的直觉,他无端端的臆想,她就是,就是方静好。
夏静树讶异地看着他,刚才尚坚硬如冰的眼神渐渐被那忧伤融化。他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没有过,过去没有,现在遇到的另一个苏苡阳也没有。
他不该是那个样子的,灵魂深处最不愿触及的回忆 ,他以一个骄傲又自卑的孩子的面目出现,即使所有人都在嘲讽他的身世时,他也只是高傲地用笑容回应对方。更别说现在,高材生,精英,不缺乏任何东西,亲情,爱情,友情,事业,金钱,一切应有尽有。他却依然忧伤,在她面前展示着他不应该有的忧伤。
“你只是内疚!”夏静树的言语冰冷,似乎根本不为他所动。“她死了,所以你才内疚,是不是?”
“你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所以需要有个人来渲泄你的内疚。我很适合,是不是?”夏静树的言语越发地充满了火药的味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在那种情境下出现在你的面前,安称呼我为妹妹,在别人眼里却只是她家的女佣。然后,空降兵的姿态出现在你的事务所里,看上去背景强大,实际上不堪一击!”
她站起来,愤怒到了极点,多日来积压的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不可遏制。“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这样的我?苏苡阳,你是在同情谁?”
苏苡阳扶着墙壁站起来,回过头看她,嘴边浮起一抹轻飘飘的虚浮的微笑。“是在同情我自己?”
夏静树看见他本如死灰一般的眼睛里突然闪出奇异的光芒,渐渐燃烧,几成火海。他再度逼近她,她没有退,直视着他。他的手冰冷地抚上了她的脸颊。“真像,你这副样子,难道不是当年的苏苡阳?方静好,你在模仿我吗?将你自己摆在当年我那个位置上,难道不是在报复?”
“我没有!”她倔强地瞪着他,用力地否认。“我没有!”
“方静好,你不要不承认!”他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用力地扣住,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你有,你一直都在恨我!阿好,不要口是心非,这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