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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5 章 方静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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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了?”
回到房间的夏静树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他的质问,来自于刚从浴室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苏苡阳。
“海边。”
“看到了!”苏苡阳擦着头发,“你最好祈祷孙宁还在睡,否则不会只像是昨天一样地整你。女人吃起醋来通常很可怕!”
夏静树来了兴趣,“那安呢?她如果知道我和你住在一起,不知道会怎么样?”
苏苡阳手一顿,竟然笑出声来,似乎是极为有趣的事情。“小丫头,原来你也不像平时装的那副样子,可怜楚楚,演技真好!”
夏静树打开电视,正在播新闻,听见他的讽刺,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没错,穷人就是这样的。他们给我的同情和怜悯,其实恰恰不是我们想要的。他们的所有好意,都会被我们解读为对我们仅有的自尊心的践踏,这种感觉自然是你这种人所没有的!”
“何必这样!”苏苡阳的语气幽幽的,夏静树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见的只有苏苡阳那双墨色的眼睛,是怜惜。
她用力地转过头,强忍心中复杂的感想,逼迫自己去看新闻。
“阿树,不要这样!”
她听见他几乎哀求的声音,惊愕地回头,看着他。那张脸,多么地熟悉,什么时候会有那样的表情。
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像小时候一样,可以自然地笑,自然地哭,多么地好。
安赶了过来,夏静树见到她时,表情诡异得可怕。她知道,是孙宁。
苏苡阳拍拍安的脸,“怎么过来了?”
安神色不佳,盯着夏静树看。夏静树努力想扮演往日里那个乖乖的柔弱的妹妹形象,却半天笑不出来,那么地累。
苏苡阳笑,看着夏静树,然后指指自己的黑眼圈。“安,有没有带去黑眼圈的,今天我没法子见人了?”
安回头看站在自己身边的男朋友,嘟着嘴。“你要是敢对我家阿树有什么想法,你就找死吧!”
夏静树瞥一眼苏苡阳,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那黑眼圈确实显眼。
“安,你也太好了吧!你男朋友可是和夏静树睡了一个晚上,你就不怀疑什么?”孙宁嘲讽着,细长的眼睛不断地瞟着沉默地站在一边的夏静树。
安挽住了苏苡阳。夏静树看着他们两人,一对璧人,佳偶天成。她想起苏苡阳的话,他难道会放着安不要,被她勾引。
“我才不相信呢!”安的语气无比地坚决,眼睛却透露出了她的犹豫和动摇。
“那倒是,你又不是某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孙宁重重地瞪了身边的刘佳南一眼。
“是啊!”安接过话茬,“阿树最不知道自己的优点是什么了,傻姑娘!我最相信的人就是阿树了!因为啊,阿树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是最真诚的一个人!所以嘛,就算她喜欢苡阳,我也相信她会告诉我的,你说是不是,阿树?”
夏静树挤出一丝苦笑,却还是不说话。安有点尴尬,却素来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人,恬静寡淡,甚至有点冷漠,自认识时开始便是这副模样。
孙宁嘲讽地看着安,却不再说话。
刘佳南不敢在未婚妻面前明目张胆地看夏静树,心里却一直在想着清晨时他们两人的对话,他想,那个时候的夏静树是有过想法的,想要让他来救赎她的吧,可惜自己做不到。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走到苏苡阳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夏静树坐在苏苡阳车子的后座,前面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安能感觉到苏苡阳的心不在焉,即使回头与自己说话时,眼神也是飘忽无力的。她是个女人,能敏感地察觉到确实如孙宁说的一样,在这两个原本陌生,现在变得越来越熟悉的两个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忍不住回头看后座那个安静地仿佛不存在的女孩子,仍旧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仿佛一直都只是在倾听别人的对话。
初见她时就知道这样的女孩子看上去默默无闻,其实处处有风景,很容易占据别人的眼球。她把夏静树当妹妹,是真心地喜欢。
父亲最早说起夏静树,只是说了一句。“安,若是像她那样,我现在走都放心了!”那样的评价,如此地怪异。后来认识了才知道,夏静树是个让别人安心的女孩子,没有任何侵略性,淡淡地站在你的身边,不会抢走你的锋芒,不会介意做你的影子。
只是她太过神秘。
安猛然意识到,其实坐在车子里的另外两个人,他们其实是那么地相似,神秘。
她突然想起,自己爱的这个男人,自己是多么地不够了解。除了他的名字,除了他的现在,她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而她自己,恰恰是被自己的爱蒙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的两个人是那么地相似。
“静树,你住在哪里?我们先送你回去!”
夏静树啊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用了!把我放在公司附近就可以了,我自己走回去,挺近的地方。”
“这怎么行呢?”安的笑容很温暖。“我要把你安全送到家,都这么晚了,万一出事怎么办,要是我爸知道了,可要骂死我。你知道的,我爸现在都说你是他的第二个女儿,还说我这个姐姐都没有你这个妹妹一半懂事!”
“老师是开玩笑的!”夏静树还是没什么表情,S城的霓虹灯打在她的脸上,暗暗的。“我那个地方,车子是开不进去的,还是不要送了!”
“静树!”安娇嗔一声,却被身边的苏苡阳打断。“安,不用管她!她说自己回去你就让她自己回去好了!这人就这么固执的!”
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就是这么固执的人?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她始终没有问出口,那样的问题,她一直不屑于去询问,像个怨妇一般,永远不会在她口中问出来,她坚信。
苏苡阳回到家,已经足够晚。
夏静树没有睡,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看书,是法学的书籍,她在准备并不遥远的司法考试。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夏静树抬头看了他一眼,“师兄,我已经找到了另外的住处,是杨琳帮我找的,租金挺便宜的,我想明天就搬。这几天在你这里麻烦你,真是对不起。”
苏苡阳正要往后退,听见她的话,竟抬不动腿。他心中茫然一片,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脚步已经踏出了房门,容不得他再收回去。“那好,走好!”
浑身僵硬地不像自己的身体,苏苡阳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起了作用,他甚至还不能肯定她就是方静好,尽管希望她是,尽管有一点点痕迹显示她就是。
夏静树,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吗?像当年的方静好一样,远远地避开他,到最后避无可避时,就选择彻底地逃离他的世界。
那么干脆,那么决绝,那么固执,就是你。
他关上门,走吧,走吧,捅破那层窗户有什么用。当真相被揭开,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睛看着自己呢,仇恨还是悲伤?他宁愿她只是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自己。
夏静树看着那扇门渐渐关上,无声地笑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看书。
手边有纸,她信手拈来,写下一句“不管我愿不愿意去相信,我都知道,我已经不在那个世界。”
似乎感觉到自己心中的那股怒火又腾腾地冒出来,她下笔的力量又大了一些,几乎将那纸划破。“夏静树,记住,是夏静树。”
是外公喝了酒之后用棍子往她身上打时说的话,夏静树,记住,是夏静树,你永远也回不去方静好的世界。
那么地残忍,她已经习惯。
苏苡阳再次冲进夏静树的房间,她已经准备睡觉,惊讶地坐起来,看着他,一副不解的表情。
“有事吗?”
苏苡阳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夏静树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惊恐地看着他。
那个样子的苏苡阳她从来没有见过,不管是年少时,还是现在已经长大的他。
“方静好,你不准再离开我!”
她一呆,几乎认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多少年来想象自己与他重逢时,他会不会认出自己来。可是事实证明,他那个时候的眼睛里只有美丽的安,看不见站在安身边如同丑小鸭一般的自己,便是后来假睡中听见那一声阿好,也固执地认为他仍然没有认出自己来。可如今他再次当着自己的面喊出这样的名字,她怎样不能动容。
她就是方静好啊,一直都是啊,从来没有变过的啊!
为什么她会变成夏静树呢?
我不想做夏静树,我只想做方静好!
“师兄,你说什么啊?”
苏苡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失望地摇着头。“你为什么逼我?方静好,你为什么这么逼我?”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夏静好不愿意去看他,摇着头。“我不是什么方静好,你是不是在梦游,现在很晚了,请你出去!”
苏苡阳被她的态度激怒,俯身去拉她的手。“不要骗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我就在怀疑你是不是方静好,到今天我终于肯定你就是她!”
夏静树不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是!”
苏苡阳笑,不停地笑,笑得夏静树的心在发抖。“这算什么,你为什么不肯承认?阿好,你是在恨我吗?”
“恨你什么?”她低下了头,他的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逼迫她重新正视自己。
“你自己心里明白,阿好,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苏苡阳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夏静树以为自己看错了,骄傲如他,也会有这样的时刻。“我们找了好久,一直一直没有找到。最后是你的外公说你病死了,爸想去你的葬礼,被你外公拒绝了,说永远不会让他再进夏家一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