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2 章 那种爱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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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苡阳把夏静树丢到床上。幸亏他们后来订的是标间，还有两张床，否则真不知道这个晚上怎么过。
夏静树有点迷糊，坐在床上心里似乎还是刚才的感觉。苏苡阳的手臂很烫，惊人的热度，快要烫伤他的心。“不要回头看，不许看。我在这里。”
那样霸道的言语，从他的口中说出来，自然而然地仿佛天生就该这样子说话一般。
年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子的，霸道的背后却是保护的欲望。
“方静好，你必须听我的，不准说不要。“
“方静好，不准这么晚不回家。“
“方静好，你不准走。”
可是他再也不会说方静好三个字了。
她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去到卫生间里。最终还是熬不过酒精的力量，尽管她做好了酗酒的准备工作，最后还是吐了。她自信酒量，可是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了，肠胃一时受不了，又抱着马桶开始吐。
这就是夏静树，而不是方静好。她坐在地板上，在想过去的方静好是什么样子的，如果那年的方静好没有在房间的背后听见最后的对话，她会是什么样子的。会像安一样吧，甚至比安会幸福，穿着美丽的衣服，不用担心生活。她始终是个好孩子，在父母师长面前一直如此，没有变故的话，就会朝着她最好的方向向前走。而不是现在的夏静树。
“我恨你。”
她的意识变得清醒，不再像刚才一样迷糊地只能记忆起过去，摆在她面前的只有现实，过去是回不去的。她最明白。
“把头发吹干。”望着湿漉漉走出来的夏静树，苏苡阳只说了一句话。又是命令。
“我累了，我要睡觉。”她没有听他的话，胡乱地用干毛巾擦擦头发，倒头就要睡。
“不行。你给我起来，吹干了才能睡。”苏苡阳起先还只是说话，后来见她死赖在床上不动，黑着脸就去拉她。她也颇为不耐烦，眼皮一直在打架，如果没有他烦人地在一边，她肯定早就呼呼大睡。苏苡阳当真动了气，二话不说，就拎起了头。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又醉成这样，反抗不了，翻着白眼任他把自己往卫生间里拎。
酒店配的吹风机就在卫生间，拿不出来，苏苡阳也无可奈何。夏静树根本站不住，一个劲地要往湿的地上坐，眼睛一直紧闭着，也无视苏苡阳的动作，连嘈杂的吹风机的声音也跟没听见一样。
苏苡阳无奈地任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不长，散下来是齐肩的，平日里束起来更短一些。
她那时已经换上了睡衣，还是平日里保守的短袖短裤套装，是棉质的，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微微地有些粗糙的感觉，不像是安平日里那些真丝睡衣的柔滑细腻。
吹了一会儿，她的头发才干了，没想到这么短短的发竟要吹这么久。他如释重负，将吹风机放好，扶着她起来。没想到刚才为了扶好她蹲久了，这一站，不由觉得眼前一黑。他自己一个没有站稳，遭殃的首先就是夏静树。
他动作也快，在她还没有倒下之前，用手垫住了她的头。她没有醒，只是哼了一声，显然是撞痛了。他也撞到了，磕到了头，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他没有去管自己的头，只是听见她的身体倒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发出的重重的沉闷的碰撞的声音。
他侧过身子，倒在地上。心中还是闷闷地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伴随着刚才那一声的是不是她轻轻的一声呻吟，喊的是妈妈，是方言，是他年少时最常听见的语言。而他记忆中的夏静树的所有资料里都离那个中小城市远远的，几乎搭不上边。
“你真的不是方静好吗？”他痛苦地蒙着自己的眼睛。“白痴啊，方静好已经死了，你怎么能奢望她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够出现在你的面前。即使她还活着，她也不会再见你了，那么厌恶你，恨你的一个人，你凭什么还想让她对你笑，在你的怀里喊你”他突然说不下去，那样一个称谓，他到现在还不敢想象有一天她能够那样子喊他。哥哥，这个该死的称谓。
我不想当你哥哥，所以急匆匆地把你从我身边赶走，以为那样就可以不用面对现实。
可是，我终究失去了你，就这样一辈子都没法回到从前。
他伸手去摸夏静树的脸，微微地有些湿，估计是刚才碰到地板上濡湿的。她紧闭着双眼，安宁地沉睡。“阿好，阿好，你是阿好。”
他小心翼翼地去轻吻她的额头，记忆中也曾这样子做过，在她还未曾离开之前，贪恋过他们无比亲密的时光，半夜醒来时偷偷地去吻她，不敢惊动她，不敢告诉她他喜欢她。
他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去，却不敢再看她。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也是一个理智的人。他清楚自己心里的冲动，再看一眼也许就会失控。
初次看见方静好的时候，苏苡阳不过十一岁，而她也不过八岁。
那时他刚搬到小城，是母亲的故居，母亲的一位朋友帮了忙，替她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足以养活他们母子。
自有记忆起，母亲常常提起那栋房子，红墙黑瓦，是典型的旧式小洋楼。还有种满了花花草草的小院子，母亲说那里还有小池塘，夏天的时候可以在池塘里游泳。那小池塘是门后的小河里通过来的，水质极好，夏天的时候满塘都是荷花，还有鱼群。
他是向往的，小的时候他住在大城市里的小弄堂里，见的更多的是从各个人家里排出来的污水。玩的也是脚下那个已经染黑的足球，在街角弄堂的角落里上演几人大战。
他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才到那个小城市。母亲精神不好，一路上都在睡，他还算精力旺盛，在拥挤的车厢中盯着母亲身边的两个大包。那是他们母子的家当。
那时是夏天，母亲穿了一身白色衬衫，被汗潮湿了。车厢里不少男人的眼光不断地朝母亲胸前瞄，猥琐地笑着。他那时虽是年幼，但是已经足够懂事，费力兼恼怒地回瞪过去。
可还是让母亲被占了不少便宜，美貌的单身少妇，带着一个独子。母亲又是那样的性格，软弱又爱哭，遇到事情也不够坚强，年轻的时候就常常吃亏，后来没有结婚就生下了他，被外公赶出来之后更加地无依无靠。
他看着母亲那件衣衫上一个个黑色的手印，气得牙咬得咯咯作响。可又有什么法子。那时他不过是个少年罢了，即便上去争论，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待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是母亲哭着求人家。
就这样狼狈地回到了所谓的故乡。
才发现所谓的幻想是什么，那房子终归不是他家的，自也不是母亲从前的。不过是母亲一直念念不忘的，希冀着有一天能够进入那个房子当真正的女主人。可她的梦想过了那么久，到最后也只是泡沫一般的幻想。
他们拎着行李站在高墙下，遥遥地看着那可望不可及的房子。母亲的眼睛里还是渴望，却多多少少地流露出了羞愧，到底是跟儿子说了谎，哄着他放弃了城里的小朋友们，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们就这样驻足着，凝视着那个时候他们以为的幸福的所在。那个时候，他就看到了方静好，石破天惊地，那个人就那样子出现了。
像一场海与天之间的相逢，不动声色，却将一生都改变。
她推开了窗，风呼地一声吹进去，吹起了她的海蓝色的窗帘。她在喊，“爸爸，你给我买笔记本回来，我要叮当猫的，你别忘记了。还有，我要自动铅笔。”声音脆脆的，有着小女孩特有的娇俏。
底下有人在应，“知道了，我的乖女儿，就你最麻烦了。铅笔也要小叮当的吗？”
那女孩子咯咯地笑了，“自动铅笔没有小叮当的，我要粉红色的。”
在那时的苏苡阳耳朵里听见的大概只有那一声俏生生的爸爸。他自小没有父亲，最是羡慕那些家庭和睦，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可最妒忌的也是他们。他后来也分析过自己后来为什么会跟方静好走到那一步，也许也有那样的原因，嫉妒。那种爱而不能得的痛苦。
母亲苏梅突然脸色大变，拉着他就走。他反应不及，只是回头看着那小楼上那飘荡在风中的蓝色窗帘，空空荡荡地，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那个女孩子的笑脸，如那日的阳光一样灿烂美好。经年难忘。
他们急冲冲地想要离开，却躲避不了命运。那个母亲千方百计要躲开的男子，还是与他们狭路相逢。那是方静好的父亲，方增。
那时的方苡阳自然还不知道这个男子与母亲之间的纠葛，只记得那时母亲的表情特别地不自然，尴尬地回过头应了一声。便是苏梅也不知道方增是如何仅凭背影就将她认出来了，她不想让他认出来。她那样狼狈，当年负气离开，挺着大肚子，不顾他的阻拦。如今再次归来，她拖着当年的那个孩子，依然是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好久不见。”这样的开场，也算是正常，多年未见的好友。
方增似乎十分惊喜，走上前来就说：“我听莫明说，她帮你找了份工作，让你回来。我以为她说的不是真的，小梅，你还好吧？”
还是熟悉的称呼，却被时间遥远了，脆弱地不堪一击。
她笑笑，扯扯自己身上肮脏破败的衣服，想让自己变得精神一点。可又怎么能掩饰住她的无奈和绝望。“我挺好的。莫明她丈夫不是开了一个厂很不错，说让我回来做会计，帮她的忙。还有，”她声音轻了许多，“回来了之后，她还能照应我们母子。”
莫明是苏梅的表姐，自从苏梅被赶出家门之后，家里也就这个表姐和她有来往，知道她生活不容易也是对她极为照顾。
“那好，你先回家。我还有事，晚上再请你们去我家吃饭。”方增没有再问什么，让苏梅如释重负，却听见他邀请她去他家吃饭，赶紧拒绝。
方增却说：“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语冰你也认识的，大家都是老朋友，以后又是邻居，应该互相照顾。”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