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苏堂

11、第10章 她早就不见

　　他们去的海滩离市区确实很近，开车快，一个半小时就已经到达。正是海边旅游的旺季，停车场满满的，一路看过来，穿着暴露的人们也很多。
　　同事中有来的人早已经订好了酒店，几个人拿着简单的行李，去办入住的房间。到最后却出现了分歧，原先订好的房间因为多出了几个意外的人而宣布不够。幸亏酒店的人想办法又找出一个双人房来。
　　刘佳南皱着眉头问负责的同事。“怎么都没有统计好人数？”
　　那人嘟囔了一句：“你自己说不带女友的，现在怎么带了，当然不够了。”
　　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出在孙宁身上。孙宁不肯与夏静树挤一个房间，似乎是所有女同事都已经挑好同房的人，就把两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孙宁小姐脾气发作，笃定地说：“我就不愿意跟她同一个房间。不然，我们去别的酒店去住！”
　　刘佳南十分尴尬，拉她到一边劝：“你难道想让苏苡阳和夏静树挤一个房间吗？安也是你的好朋友，她知道了肯定是有想法的。”
　　“我不管。”孙宁听不进去，侧着眼睛看夏静树，“不然你让别的人和她挤，反正我不跟她挤。”
　　“阿宁，你怎么这样？”刘佳南拿她没有办法，“要不这样吧，你先答应着。我去给别人做做工作，我好歹是老板，她们总有人会听我的。”
　　孙宁又反对了几句，刘佳南又说了几句，她的口终于松了下来。刘佳南知道她的脾气，更知道如何跟她说话能让她服服帖帖。
　　在他的心中，是不能让夏静树受什么委屈的，他总是尽量去让她过得好一些。比如这次在律师事务所的实习机会，还有实习工资，虽然人不可能由她带。但是他会努力地让苏苡阳改变对夏静树的想法。但是遗憾的还是现实，没有人会像他一样带着美丽的梦去对待夏静树，不能发现她的美丽。
　　他很怕，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她找不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特别特别地怕。

　　一群人放好了行李，就奔着海去了。
　　夏静树没有带泳衣，她不会游泳，也根本没有过旅游的经验，这次若不是苏苡阳这样逼她，她是铁定不会出来的。在这个世界上，她是这样地生存着的那么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远离人群的生活，无论多么寂寞也不会轻易去改变什么。
　　阳光很烈，她也擦什么防晒露，以前安给过她一瓶，听说是很好的牌子，可她根本就没有空用。幸亏她的皮肤也不是那种很容易晒黑的，也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放在那里很久了，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后来安也知道她不怎么用这些东西，就送她一些保护皮肤的，费了好多天对她进行洗脑，说明护肤品的重要性，她后来才会去用，但是一忙起来的也就忘记了，偶尔用用。
　　海风很大，有一种湿湿的感觉。原来这就是海。
　　对海的印象从来都停留在书本上，温柔宁静的海，咆哮着吞噬一切的海。
　　或者是照片里，她有一本笔记本，封面就是海的模样。那是母亲回乡之后的第一份工资买的，几乎是她名安叫做夏静树之后的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她一直珍藏着，直到现在还在她的身边，是她最珍藏的宝贝。
　　可真实的海在她的面前，她却没有觉得特别地兴奋。她心里只在想今晚要怎么和孙宁共处。

　　“在想什么呢？”熟悉的声音响起。
　　夏静树回头，看见是苏苡阳，拿着一杯果汁往桌子上放。她坐在遮阳伞下，他就站在伞外，赤裸着上身。她看见他的上半身，平时穿着衬衫不觉得怎么样，没想到身材很好，似乎是经常锻炼的人。她赶紧侧过了头，道了声谢。
　　苏苡阳坐下来，喝了一口冰镇的橙汁。“我在问你想什么呢？为什么不回答？”
　　夏静树讨厌他质问的语气，尽管她有时候还是不能控制地回答他的问题。
　　苏苡阳看她一眼，不再纠结于刚才的问题，又起了另一个问题。“怎么不去游泳？”
　　这时夏静树才老实地回答他。“我不会游泳。”
　　苏苡阳促狭地大笑，惹来夏静树的白眼。

　　“不要，这个也太暴露了！打死我也不要穿！”
　　一到卖泳衣的地方，夏静树立刻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被苏苡阳硬拽着买泳衣。
　　“不是太暴露了，是你身材不好。”苏苡阳一副鄙夷的表情，打量着她的胸部。“瞧你这样子，豆芽菜似的，还怕太暴露了。没有人会对你这身材感兴趣，是A吧？”
　　夏静树脸红得仿佛在烈日下晒了几个小时，后来打死也不肯发表意见，虽然被苏苡阳拽着，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后来苏苡阳捧着一件保守却十分漂亮的连体泳衣，跑到她面前跟她道歉，说了一番逗她发笑的话之后，夏静树才同意他教她游泳。
　　苏苡阳教她的方式很简单，直接而残忍，就是把她丢在水里学闭气。她撑不住，不敢把脸往水里放，他就把她往水里摁。她一下子觉得好像快死了，狠命地挣扎，水倒灌进鼻子嘴巴里，他却突然放开来。她趴在那里用力地咳嗽，狼狈不堪。他却在旁边笑，说：“我以前学游泳的时候，我爸就是这么教我的，如果我现在把你丢进深一点的水里，保证你半个小时就能学会游泳，你敢不敢？”
　　夏静树没有回答，默默地走到了岸上。苏苡阳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赶紧追上去道歉。
　　这次却没有什么用，夏静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就那样地看着海，一句话也不说。苏苡阳费尽了力气也不能让她原谅自己，到后来也说不出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海，看到直到夕阳西下，游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夏静树却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不带安过来？”
　　苏苡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她却又接着说，“如果她在的话，肯定不会让我这么难堪的。”她指的是早上过来时在酒店发生的事情。
　　她又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很少会有人喜欢我。可能我太忙了，以前忙着学习和打工，后来就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交到朋友，他们说要真心相待，但我想，那是不够的。就比如安，我知道她对我好，但是我嫉妒她，她不会像我一样每天都在担心，我这一天要吃什么，在哪里睡觉。而她总是那么快活，有很多的好朋友，有家人，有爱人。我什么都没有，是不配和她做朋友的，她总有一天会讨厌我的，性格差劲的人，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的我。”
　　苏苡阳叹了一口气，她还在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其实你挺好的啊，杨琳不是对你也挺好的嘛。其实你挺讨人喜欢的，你的父母，你的亲戚肯定都很喜欢你。还有老师啊，安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两个对人这样地好过，甚至安不是都说嫉妒你得到了老师更多的爱嘛。”
　　夏静树却苦笑了一下，“那只是同情而已。他们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样可怜地值得同情的人罢了。”
　　“不，是喜欢。同情和喜欢是不一样的！”苏苡阳辩驳着，语速也一下子变得离奇地快。
　　夏静树转过头来看他，他好像很急的样子。
　　“可我觉得那就是同情。不管你喜不喜欢，需不需要，甚至不会顾忌你的自尊心，告诉你你缺少这些东西，而我拥有很多，我可以分你一点。我说不要，就用尽了各种方法来告诉你一定要要，不要就是不给面子。”
　　夏静树变得很激动，那是在她心中想过无数遍却觉得永远没有一天能说出口的话，却在一个还算陌生却与她有多重关系的男子面前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所以你才会拒绝所有人的好意。包括刘佳南的爱，是不是？他难道没有跟你说过他不爱孙宁，想要跟你开始吗？”苏苡阳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固执而偏激的女孩子！”
　　“说过又如何，他会真的去做吗？孙宁能帮他，而我只能拖累他。他心里有大志向，就算那个时候我答应了，终有一天也会后悔。”她用手蒙住了眼睛，心里空荡荡的，那是现实，就是这样冰冷绝望的现实。没有一个人会无怨无悔地爱你一辈子，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眼泪来明白这件事情。
　　苏苡阳变得无奈，落寞地看着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这个陌生的女孩子，让他的心渐渐动摇的美丽的女孩子，她的身上似乎有好多好多的秘密，现在却真实地可怕。他宁愿她像谜一样，看上去神秘而美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在同情你？”
　　夏静树一下子沉默了，低着头默不吭声，像极了平日里人前那个内敛沉默的女子。
　　苏苡阳搞不懂她的心理想法，只是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总有人会喜欢你的，而且我一直也相信安和老师杨琳他们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不要管刘佳南，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人的一生不就是这样子过的吗，在自己身边的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自己喜欢的一辈子都得不到。”
　　夏静树抬起了头看着他，“你喜欢安吗？你爱她吗？”
　　苏苡阳听着这个熟悉的问题，那是刘佳南问过的。那是他最熟悉的一个朋友，在大学四年的时间里，在他身边与他度过无数个日子了解他一切的人也曾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有回答，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不想回答。
　　不是不喜欢，只是不爱。
　　他甚至不知道爱是什么，他一直在想，会不会那个时候看着阿好的背影的时候那种怪异的心里就是爱。是内疚，是怜惜，是说不出口的眷恋。
　　“我爱的人也许一辈子都不出现了。所以我只能绝望地呆在这里，在爱我的人身边。”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既然你知道你爱她，为什么不去跟她说。？”夏静树咄咄逼人。
　　“怎么可能去跟她说？”苏苡阳绝望地苦笑着，“我到现在才知道我爱她，在我彻底地失去了她之后，我只能遥望着她的背影。太多年了，以至于她的背影都已经模糊了，我都找不到她。她早就不见了，已经死了。”
　　“死了？”
　　苏苡阳摇了摇头，靠在椅子的背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有一双与她相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