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 ...
-
稀里糊涂被江蒙带着坐上公交,人不多,两个人在车尾找了位置,挨着车窗吹着若有似无的风。江蒙依旧把头靠在单青肩上,睫毛是在睡梦中自然的颤动。安静的他看起来是另一种样子,踏实,却又不安。
单青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把窗子关小了一些,手臂慢慢爬上他的后背,轻轻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听着喇叭何时会报出他们要去的那一站。
一切好像逃亡。三三两两的过客,黑夜迷离的风景,一辆承载着时间与方向的列车,多像无数电影结尾绵延无尽的主题,单青偏头看了看江蒙,听到他浅浅的呼吸,他以为他睡着了,其实没有。
江蒙任由自己像个孩子一样靠了一会儿,就坐直身子点了根烟,单青咳嗽了两声,来回躲着烟雾,可偏偏,江蒙故意的对他吐着烟圈,脸上顽皮的笑容荡漾开来。
单青也不甘示弱,伸起手来和他抢,江蒙就躲,单青干脆开咬。
“哎呦!”江蒙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的牙印儿低低叫唤一声,“你属狗的啊!”
单青得意的趁机抢过烟扔出窗外,“车里不能抽烟!”
“我就靠手吃饭呢,咬坏了,我就赖上你了!”江蒙反唇相讥。
听他这么一说,单青赶紧拉过他的手,像摸猫爪子似的胡噜着,看得江蒙直瞪大眼睛瞅着他:“干嘛?真怕我赖上你啊?”
单青抬起脸,无辜的跟路边的小孩似的,眨巴着眼睛。
江蒙刚想抽出手摸摸他的头发,就看单青眯起眼睛一笑,江蒙就扯了嗓子不管不顾的大叫一声,单青又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江蒙的房子是一个很小的一居室,还是哥们儿好心租给他的,花一点小钱意思意思,不会给他带来过重的经济负担。他说需要有一个自己的空间投入艺术,不要任何人的打扰,手下才会有灵感。不管是创作也好设计也罢,最怕的就是思想枯竭。
屋子虽小,还是被江蒙隔出一块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画板、颜料、笔纸,还有一台二手笔记本。其他地方就没法看了,单青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伟大的艺术家都热衷于乱糟糟的生存空间,反正江蒙就是了,沙发上除了衣服就是衣服,玻璃茶几上散落着眼花缭乱的杂志、相片,吃完的方便面桶里泡着用过的纸巾,床上更别提了,乱得不堪入目,单青直抚着额头无语,就这样你还敢带我来?你是怎么把自己拾掇出人样儿出门的?
江蒙进了门以后,挠了挠头,想把沙发上腾出一块坐的地方可最终没有成功,无奈之下只能把被子扔到沙发上,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床单。
“坐……啊。”还好只乱不脏,江蒙心里大叹。
可单青没理他,直接走到那个靠满了画框的墙边,随手拿起一幅,画上是个人物肖像,简单的拿铅笔素描的,一个老头皱着一张千道车辙的眉头满目沧桑。
江蒙喜欢画人,如果没有特别要求,他总会选择人物的速写或静态的描摹来体现自己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最丰富最纷乱的就是千千万万张脸,形色各异,深不可测。
江蒙也没有管他,正在努力使自己的窝看起来不要那么震撼,这也不知怎么了,头一次怕别人看见这么没条理的他,这人还是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可他,就是真的在意了。
放下手里的画,单青又把目光回到江蒙的身上,发现他忙忙叨叨的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搬衣服往卫生间跑,一会儿找抹布擦桌子,天生就不是干活的料,单青自顾自摇摇头,走过去拿了他手里的墩布:“我来吧。”
“你给我一边儿好好歇着去!”江蒙还逞上能了。
“当我谢谢你给我当老师行不行?”单青换种方法。
江蒙马上乖乖把墩布交他手里:“这还差不多。”其实他早就不想干了,笑嘻嘻地跑一边去了。
“你就给我装吧。”单青提起边上一兜垃圾:“去把这个倒了。”
多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明亮的房间了,已经忘了,或许他一直只把这里当个容身之地,从没有家的感觉。异乡,孤身,每天醒来,都是一样的空茫。
江蒙陷进沙发里。环视着焕然一新的四周,有种来到陌生地方的错觉,阳台上洗好的衣服凉成一排,零散的物件不知被收到了哪里去,他怀疑下回自己会不会找得到,如果这时候桌子上摆了几盘简单的家常菜,他会以为自己是个已经结了婚的幸福男人。可以的话,他想把面前这个男孩膜拜成神。
一脸惊叹的可爱模样,单青看着这样的江蒙,几分出神。
“你一个小毛孩,怎么会……”江蒙无比崇拜。
“男的就不过日子了?”单青反问他,他想要是给江蒙做顿饭,这人会不会吃惊得跳起来。
很早就掌握了基本的独立技能,全是自己一分一分摸索出来的,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这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应该会的东西么?可现在,却让另一个人如此的开心,单青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临近11点,单青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坐在江蒙旁边告诉他,今晚不走了。
“不走了?”江蒙暧昧的看着他:“留下来想干嘛?”
“干点正事。”单青突然把脸凑过来,两个人靠近的距离只有十厘米之隔,足够让人晕眩,江蒙吓一跳,不自在地瞟了瞟旁边,情急之下却慌张地把眼睛闭上了。
黑暗之中,感觉异常灵敏,单青细微的气息在附近轻轻的徘徊,江蒙中了邪一样呆呆坐着一动不动,在他的无意识里,此时是很微妙的。
“去下楼买些吃的吧。”再次睁开眼,是听到了单青的这句话,江蒙怔了怔,突然抱着脑袋冲进了卫生间,单青就听里面呜里哇啦的说话声,江蒙正自言自语地不知道较什么劲儿呢,两分钟后又冲出来,原来是洗了把脸,一头红毛儿还挂了几颗水珠。
等他下楼去买东西了,单青伸了伸胳膊靠在沙发上,有点累了。
江蒙回来的时候,看见单青坐在地板上看书,四周围都是他的专业课本和课外书,单青手里拿的是一本基础的光线与角度的理论著作。
这就是他说的所谓正事。江蒙噘了噘嘴,也过去盘腿坐下来,打开24小时店买来的墨鱼丸汤,端起来吸了吸香气,用肩膀碰了碰一边用功的孩子。
“你是打算这两天把这些全看完么?”江蒙把他手里的书抽出来往边上一扔,不屑的看着这些价钱不菲的垃圾品,“过来吃东西。”
单青揉了揉眼睛,往他肩头一靠:“那要怎么办啊!”
江蒙撬开他的嘴,塞进一个墨鱼丸,自己也吃得不亦乐乎,完全忽视他的问题。
“真没想到你能买这么多书。”单青感叹。
“那是需要开拓思路,刚才那些拍的照片也是,以前打算出国来的。”
“去哪儿?”
“西班牙。”
“什么时候去?”单青问道。
江蒙打了罐可乐,顿了顿说:“现在不去了,国内呆着多自在啊!”
单青转过身面对着他,一双眼盯得他脸上发毛,江蒙笑起来:“等我以后傍上富婆一定去,不仅要去西班牙,还要去法国、俄罗斯、希腊……唔……”
他只看见单青细弱的睫毛,尔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单青几乎是倾身压着他,他握着他的手腕,以防止可乐洒了。
接吻,单青不太会,可他不想听江蒙继续说下去,开玩笑似的说他简单而又无力实现的东西。他知道江蒙很会打岔,东南西北天花乱坠的胡说,可他就是从这些胡言乱语中看见他的认真了,而且这份认真不输给任何人。
江蒙说不清自己是脸发烫了还是嘴发烫了,只是支撑着身体回应着单青,他们当然都不知道这是对方的初吻,却都在心里抱怨对方的吻技太差。
终于江蒙不堪重负躺了下来,单青也有些狼狈的摔在了他身上。两个人安静地歇了一会儿,才又若无其事的坐起来继续吃东西。
出奇的谁都没有太尴尬,江蒙认真的充当起了老师的角色,他有点像把自己的梦想和另一个人分担一样,把四年总结的绝学谆谆给单青说了起来。
“你只要比老师还变态就对了。”江蒙理所当然的表态。
“这么说你已经变到一定级别了?”想到刚才江蒙说有多少多少老师暗地里夸赞他,单青反问。
江蒙则不知从哪儿找来他一幅考试作品,是个设计图。单青可算知道什么叫能耐了,画面精美炫目,是个造型很奇特的骷髅头,江蒙眼神示意他倒过来看看,单青愣在了那里。
一个在羽翼中探身的天使,完全的对立面。
“这是给一个游戏设计的,所以没什么要求的限制,知道我什么意思吗?”江蒙捏着单青的下巴转过他的脸,看到小毛孩的求知若渴。
单青张嘴,江蒙塞进去一块饼干。
“不管我们有多脱离常规,但那个不是目的,要在你变态的思维里始终留一个地方,”指着那个天使,江蒙继续说:“干净的,自我的,能驾驭的地方。”
能驾驭的地方。单青默默念了一遍,他有点明白,又不甚明白,迷迷糊糊中又听着江蒙扯歪了,说着什么造型师,本真,歪曲,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陷在了一片既定的迷失中……等等等等。
胳膊很酸,单青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江蒙的脑袋拿它当了一夜枕头,而他们在地板上呈崎岖的造型,睡得那么沉重。室内又是一片狼藉了,易拉罐、快餐盒、零食袋,单青耷拉着头坐了几秒,直接躺下继续睡,他要等到江蒙先醒。
可惜他把手机开机了,重复的震动不断响起,全是丁北寒无内容的短信,开始两个不过是问他在哪儿,他平时并不喜欢发信息,单青觉得这个人不是无聊就是抽风了。
江蒙醒的时候只有桌子上买好的早饭,他微微一笑,转眼看见满地板的垃圾,顿时觉得两个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