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过期胶片

7、6

　　丁北寒办事很有效率，单万春还在处理公司的后续工作，他就已经开始把单青往自己家转移了。
　　这是单青早上回到家以后看到自己房间像遭了洗劫一样才意识到的，丁北寒向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很少过问别人的意见。衣服用品和美术用具不翼而飞，他爸说是丁北寒昨晚打包带走了，单青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心里很不满，嘴里却说不出他什么过错，毕竟他爸托他照顾他，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跟丁北寒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单青就补了一上午的觉。没有做什么梦，睡得很踏实，直到熟悉的车喇叭在楼下光天化日的扰民，通常一般人就响两下，可丁北寒不是一般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辆好车似的，单青给他定义是暴发户的素质。
　　两个人开车去了一个中高档的中式餐厅，菜单丁北寒已经提前订好，菜就上的比较快。两个人对对方的口味再清楚不过，单青不喜欢辣，而丁北寒恰恰相反，可是点上的菜全部是单青的最爱，可以算作细致的用心，也可以归为刻意的伎俩。
　　“今晚就住过来吧。”如同邀请相恋已久的爱人一般，丁北寒说的很温柔。
　　眉头一皱，想不明白，就是觉得那么怪异，单青在专心地挑拣菜里的葱花，都把我的行李搬过去了，现在才来问我的意见，怎么，还想让我表现的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
　　这些心理活动让单青的一张小脸儿五味杂陈，全被丁北寒一双灵敏的眼睛尽收无遗。他好笑的看着对方完全呈现在脸上的心思，情绪格外好。
　　单青一边吃着一边无所谓地点点头：“随便吧。”除了家里，外面对他来说哪儿都一样。
　　虽然不怎么满意单青态度上的冷淡，丁北寒却觉得这些可以日后慢慢培养，便不再逗他，问他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有点头绪了。”加快速度吃起来，单青还准备下午和江蒙继续深度探讨一下，想到这儿，江蒙早上睡得那个迷糊样又在单青脑海里生龙活虎起来，这家伙是不是现在换到床上继续睡呢？毕竟他们昨夜意兴阑珊，都忘了是怎么睡成一片的了。
　　单青嘴角不经意的流露出了笑意。
　　“慢点吃，不然一会儿又吃到脸上去了。”看着他天真和不谙世事的模样，丁北寒突然没来由的担心，他再成熟都不过是个十七岁从没走出过校园的孩子，而却总把自己置身于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位置，如果一贯地保持一副不易靠近和彬彬有礼的外表还行，可发自内心的纯真和清透像山涧的泉水一样滋润，一旦被登山探索的人发现了，逃不过被争相采集。
　　“哎你也吃啊！你忙了一上午都不饿吗？”看自己一个人狼吞虎咽的不好意思，单青也知道他给自己特意准备的饭菜，而且丁北寒在他面前一般不喝酒，总喜欢和他喝一样的东西，例如此时摆在桌上的柠檬水。
　　这算是单青比较喜欢他的一个优点，为别人考虑，别管是不是装的。
　　“下午有什么安排么？”如果没有，他想带他一起回家，和他一起熟悉一下新的居住环境，丁北寒问道。
　　“有。”单青简单的回答。
　　抬起头，丁北寒示意他继续说。
　　“嗯……”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江蒙要给我做一些辅导。”单青发现，丁北寒拿着杯子的手攥紧了一些。
　　“江蒙？”这个名字从听到那天起他就知道，以后会经常从单青嘴里听到。“有他教你一些东西应该不错。”从专业的角度来说，丁北寒说的是真心话。
　　单青听到他这么说也很高兴，对他灿烂的一笑，可惜丁北寒早就转移了目光，没有看到。
　　“你和他——真的认识么？”单青想起来上回两个人比较无语的见面，后来一直没有在意这件事。
　　丁北寒笑着摇摇头：“在校庆上见过一面，他正和一个男孩说笑着走过来，样子挺亲密的，不小心撞到了我而已。”
　　果然，单青听完后眼睛不知瞟着餐桌上的哪一点，嘴巴也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为的就是这句，丁北寒完全胡诌的一句话。
　　单青明白，他对江蒙了解的并不深，甚至不知道他平常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春天到夏天的过渡通常很快，而且变化无常，忽冷忽热，单青走在街上突然就觉得很烦躁，把外套脱了搭在肩上依旧没有效果，是不是刚才吃的太多了？还是考试弄得他莫名紧张？
　　停下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对面的小商店里放着动人的情歌，我是你最深爱的男人，我的爱绝对是永恒，每一句都是那么直白的诉说，是什么让那个唱歌的人如此执着的承诺？单青拿出手机，看着上面方方正正的江蒙两个小字，拇指在屏幕上慢慢的摩挲。
　　一阵风似的，丁北寒白色的座驾带着吵闹的音乐从面前飞过，透过车窗留给他一眼笑意，单青来不及点点头，眼前的车牌号就已经渐渐远去。
　　坐公车再次来到江蒙的住处，刚走到楼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旋转着从上面传下来，江蒙和一个瘦高的男人推推搡搡的在楼梯上打闹，前面的男人抱着脑袋噌噌噌地往下跑，要不是单青躲得快，非得撞个满怀。
　　江蒙跟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一双酒窝像把满目的温柔都盛在里面，刚要开口说话，就迎上了单青不解的目光。
　　“单青？”江蒙一边往下走一边看看手表，“都两点了！”他一拍脑袋，单青就知道这个人把时间观念完全忘了。
　　前面跑的男人也停了下来，贼溜溜的眼睛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男孩，感到了视线的聚焦，单青回过头，冲他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
　　“哎！你朋友?”那人收了刚刚的狼狈，勾起一边嘴角问着江蒙。
　　“少管我，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吧!”江蒙给他噎了回去，两只手在衣服上抹了抹，单青看到他穿的那件白T恤特别鲜艳，全是五彩缤纷的颜料。
　　“那行，宝贝儿，下回见。”
　　“去你大爷的！”

　　江蒙拉着单青往上走，“他是我同学，这房子就他租给我的，这闲人没事儿就来给我添乱。”他有点不好意思，说不好是因为什么。
　　单青没回应他的解释，就是眼睛一直在他脸上打转儿，“你刚才笑得特别好看。”
　　“嗯？”江蒙转头，挤了下眼睛，“你嫉妒啊！”
　　“我吃醋。”单青瞅着前方丢下淡淡的一句。
　　江蒙做了个“啊”的嘴型，但最终没有啊出来，站在台阶上忘了继续走，单青从他身边绕过，看着身后被吓住了的人咧嘴一笑，摇了摇头。
　　“好啊小子，你耍我是不是！”江蒙反应过来，一个箭步窜上楼梯，两只杏核眼睛闪着邪邪的光，单青刚想要逃，就被他拽住了衣角，一个踉跄向后倒下来，突然地让江蒙也慌了神，一只手赶紧抓住扶手，另一只，就只能力挽狂澜的去接单青了。
　　“你——”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第二人称，侧歪着直往下倒的人还是搂着江蒙的脖子，带着他一同向后退了几步，停在了拐角扶手的尽头。
　　江蒙呼呼喘着气，单青像只树袋熊把他的脖子当成树干，久久不肯撒手。
　　“……吓死我了。”平稳着气息，江蒙慢慢吐出几个字，而单青依旧把整个头埋在他肩上不肯出声，胸口的起伏让江蒙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哎……”单青把嘴凑到他耳边：“我刚才说真的。”
　　“……嗯……什么？”
　　“你说呢？”
　　江蒙挑了挑眉毛，换上嬉皮笑脸：“是说我笑得好看吗？哎呀！真是这样的吗？怎么好意思呢……嘿嘿……”
　　装傻是吧，单青继续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是你先放开楼在我腰上的手呢？还是我先松开你的脖子？

　　不知是学到很晚还是闹到很晚，时间在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的划过，而且犹如一根羽毛，弄得单青的心里痒痒的。江蒙如愿以偿的把单青的衣服也变成了调色板，而且差点儿给他画了个脸谱，屋里照样一片硝烟过后的战场，残骸四处可见。
　　单青穿着这身战利品在路灯下等着丁北寒的车，他真快成他们家司机了，可大半夜的，他一个人真不认识他的新家，江蒙陪着他等，怕他万一遇到个打劫什么的，单青口袋里没装多少钱，那不干等着被劫色了。
　　江蒙上午陪某男闹了半天，下午又陪某小孩闹到半宿，疲惫得靠着电线杆直打盹，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就像金鱼吐泡，单青在旁边又捏鼻子又捏脸的。
　　看着石灰柱后面两个人说不清干什么的模糊影子，丁北寒不得已再一次深夜扰民，一声喇叭叫得江蒙一个激灵，要不是你叫单青，鬼他妈才来接你。
　　单青赶紧和江蒙告别，向车停的地方跑了两步，江蒙远远看了看玻璃后面开车的人，正好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相遇。
　　丁北寒摇下车窗，看了眼站在门前的单青，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扔后备箱里？”
　　夜色下，单青低头，胸前的图案张牙舞爪如同鬼脸，丁北寒并不温和的语气告诉他，这样休想上车。
　　外套落在了江蒙家里，无奈，只好脱了T恤，单青光着上半身愤愤不平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偏偏丁北寒并不急着开车回家，找了条宽阔的马路飞奔而去，摇下的车窗依然保持原样，丝丝的凉风贯穿，吹在单青光裸的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哎！你把窗户关上，看不见我冷啊！”单青咬牙切齿的缩成一团。
　　这样的单青，生起气来的单青，就像是沉默的仙人掌上未成熟的刺，扎起人来不疼，反而挠得人痒。这么一个半遮半掩略带嗔怒的尤物，丁北寒很难抗拒自己不去遐想。
　　没有转头，单青看不到他直视前方深邃视线里那抹一闪而逝的光，却见丁北寒冲自己伸出一只手臂，宠溺般地邀请他说：“冷的话，就到我这儿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