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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   穿着一身蓝色校服的男孩靠在一辆干净的白色轿车上,书包垮垮地趴在他脚边,像只被遗弃的宠物。单青托着腮,黑亮如墨的眼睛失焦地盯着一个地方,额头上一个看似新鲜的血道子也没有引起他的疼惜,他出神了。
      人要出名,不是绯闻就是丑闻,如今全赶在他身上了,和美术老师搞得暧昧不清,年纪一大把的主任气得直哆嗦的指着他说,你刚多大啊,知道不知道廉耻,啊?他无意这样做,在那堂美术课后走上讲台,在那个人脸上轻轻一吻,换来一大片唏嘘夹杂着零落的口哨声,他打赌输了,这是输的条件,他没理由拒绝。怎么就只看到他无视规矩的一面,没人夸他言而有信吗?
      他引起轰动的原因不外乎,美术老师是个漂亮的男人。
      换做女人,可以叫做狐狸精的那种水准,所以证据确凿的,他明目张胆地万众瞩目地勾引了一个年轻的老师,造成了极恶劣的影响。
      他的心情,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你弄脏了我的车。”随着钥匙打开车锁的声音,丁北寒把男孩提溜到一边,对着他脏了吧唧的校服皱了皱眉,“第几次了?”
      “记不清了。”没好气儿地答了一句,单青作势要开车门,被丁北寒拦住,“脱了衣服再上去,我的车经不起你三天两头的折腾。”
      男孩乖乖把校服一脱,连同书包都丢给了龟毛的男人,脱了衣服又有什么用,裤子还不是一样脏。他和别人打架不是新鲜事了,每回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也不知自己怎么惹上了这堆烂事儿,反正最后就成了这副样子,他其实还是个挺能打的人。
      丁北寒转过脸看了看单青额头的伤,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把你今天的这个当作业吧,偶尔换换口味,尝试一点暴力美学也不错。”
      呸!看着丁北寒嘴边的一抹浅笑,男孩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应他爸的要求和他自己的家族遗传兴趣,单青对绘画有一种入迷的喜爱,按他爸的说法,婴儿期面对汽车玩具书本钱包键盘假发听诊器等等各种巨大诱惑的时候,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落在一边孤零零的彩笔,虽然那时咿咿呀呀并不知彩笔为何物,但这完全能说明单青骨子里的艺术细胞,而这在另一方面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单单亲了美术老师,所谓爱屋及乌。
      于是专属单青的电脑里储存了大量他的涂鸦,丁北寒嘴里说的“额外作业”无非就是每天的练笔作品。
      单青把头歪在靠背上望着车窗外,没回应丁北寒的戏谑,他老爸的这个忠实部下一年多前单飞了,脱离了师傅自立了门户,干得有声有色,单青早就不经意的说过一句这个人是只“沉默”的狐狸,他爸只是默默微笑,不过丁北寒确实做得妥当,时常去他们家问候一下吃个便饭,就连这个揽下来的接他的活儿也是风雨无阻准时报到。
      汽油味让单青皱了皱鼻子,他把头在柔软的面料上蹭了两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体力活是不能干多的,这是永远的健康准则。
      “注意你头上的伤,别把血蹭到我的座位上。”这边开车的人又挑起刺儿来,语气总是像主人跟自己的宠物才有的对话,单青哼了一声:“你跟你女人也这么啰嗦?”随即他顺手抽了张纸巾糊弄地捂在头上,还没等丁北寒回话,就又说道:“噢,我忘了,你还没女人。”
      言下之意,这么一个挑剔啰嗦的二十八岁王老五,哪个女人吃得消。
      单青这张嘴,是让丁北寒又爱又恨的东西,听得出来,这孩子直截了当地讽刺他,从他第一天认识单青的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就有一种默默的针锋相对的气势,外人无法感觉到,也许两个人自己也是慢慢摸索出来的。
      这边面对单青的直白,丁北寒回答得更加露骨:“只要我让她们在床上舒服了,她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说完,下意识地看了单青一眼。
      透过明亮的车窗,不远处一个小男孩一手拉着妈妈,另一只手拿着气球,正调皮地蹦蹦跳跳,站在麦当劳门口不想走。单青露出一个微笑,冲旁边的人说:“我饿了。”
      红灯渐渐让高峰期的马路上排成一长串的蚂蚁队伍,丁北寒终于闲下来,问身旁的人想吃什么,单青毫不犹豫地一努嘴:“就那个。”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的屁股刚刚挤进门里去,气球绳子被夹住了,抬头,一个硕大的M。
      丁北寒说:“你确定?”

      两个人走进麦当劳的时候,人不少,丁北寒四处看了看,找到了刚才的小男孩,淘气的小孩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座位正得意洋洋,就被一个叔叔抢走了地盘,不情愿地坐回了妈妈对面。
      “乖乖等着,我去买。”拍拍单青的肩膀,高高的男人也不问他想吃什么,就走向了蜿蜒的队伍。
      单青和小男孩逗得正开心的时候,丁北寒才端着托盘回来,放在桌上一看,单青的脸差点绿了,一盘丰富多彩的食物,却有一个更美丽的名字:儿童乐园餐。
      “咦?哥哥跟我的一样!”小男孩凑过来,圆圆的眼珠盯着单青面前的盘子转来转去,末了又兴奋地抓起自己桌上的玩具,炫耀的在单青眼前放大,“妈妈说加五块钱就会有这个,哥哥你要不要去换?”
      丁北寒你故意的!
      单青盯着对面的人,却见他认真的看着自己,然后更加中肯地询问:“你要么?要我就去换。”
      强忍住被耍弄的不甘,单青托着腮想了想,淡淡地一笑:“我要。”
      旁边的小男孩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还不忘看看这两个诡异的人,丁北寒随即起身去换玩具,走到单青身旁的时候看了看他线条凌厉的侧脸,越发觉得刚才那两个字听起来格外顺耳。
      换来的玩具被单青送给了小男孩,在妈妈的怂恿下小朋友还给了他一个价值相当的吻,“啵”地一口亲在脸上,油光锃亮。
      小时候很少吃这种快餐,父亲一个人忙碌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游荡在学校里,似乎曾经错过了许多天真烂漫的时光,失去了很多任性的机会,倒是跟着大人在高档饭店里享用过很多次精致的菜肴,价格在那里摆着,味道当然顶级,可单青有时候非常不喜欢那些闪亮的盘子和复杂的刀叉。想到这儿,他咬了一大口汉堡到嘴里,鼓鼓的像只小青蛙,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丁北寒就在对面看他的吃相,看得如此津津有味,这可是他第一次带他到麦当劳里吃东西,六年前那个还上小学的孩子都不曾提出过这个要求,满脸的早熟的样子,在他面前没有一点初次见到陌生人的羞涩,反倒开口就问他一句“你多大了?”,让他哭笑不得,也让他一开始就忘不掉了这个孩子。
      在如此专注的目光中,单青一边环顾着快餐店里嘈杂欢快的景象,一边心满意足的吃完了自己的食物,舔舔嘴巴,这才跟对面的人说了句话:“你再看下去就长针眼了,我有那么好看吗?”
      丁北寒莞尔一笑,把餐巾纸递给他。
      “擦干净了么?”单青胡乱抹了两下,站起身,拿着没喝完的可乐继续咬着吸管。丁北寒点了下头,跟着他身后往外走,路过柜台的时候单青停了下来,回头说,再给我买个冰激凌吧,丁北寒乖乖听话地去买了。
      光滑透明的玻璃门,映着单青单薄的轮廓,他无聊的走过去照了照额头的伤,出乎意料的,却在左边脸上发现了一小块番茄酱,吃得可真有水平,可气的是,刚才那个人还点头说他擦干净了,成心睁着眼睛说瞎话。
      “给。”丁北寒递过吃的,“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吃小孩的东西。”
      那是你老了吧,单青唇角一扬,凑到了他身边,上下打量了打量他这身干净异常的衣服,“你不是有洁癖吧?”
      突然没来由的询问让丁北寒一愣,继而摇了摇头:“还不至于。”
      那就好办了,伸手拉过他的胳膊,单青的脑袋贴过去,看似一副要撒娇的样子,其实呢,他不过把脸在他袖子上蹭了蹭,以摆脱番茄酱的困扰。
      幸亏这是在店里,要是在个没人的地方,丁北寒就保不齐要干什么了。
      单青的脸上此刻是四个大字:自作自受。
      衣服成了抹布,丁北寒原本平和的外表终于僵硬了,此刻心里也是四个大字:你等着瞧。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刚迈进家门,单青就劈头盖脸的被骂了一句,紧接着,他爸把他拽到沙发上,少有的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说:“你给我说清楚,你和那个美术老师怎么回事!”
      操,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就是一件小事慢慢恶化的过程,一个玩笑,也许换来的,不只是几声唏嘘。教导主任说,校领导商量着,是不是要给你一个处分,还有,得通知你的家长。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单青头一低,先入为主了,他无法再解释,多余。
      “我知道?”单万春有点气火攻心,生意上的麻烦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家里也不消停,“我他妈还不如不知道!”男人扬起手,不知道要打谁似的,最后只得重重地捶在桌子上,单青身子一抖。
      “万叔,”丁北寒头一次见单万春对儿子发这么大脾气,只好先试着中止战局。“你消消气,有什么事儿慢慢说。”
      他给单青使了个眼色,让他回自己屋去,单青拿起书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给了他一个放心的意思,看他消失在门后面。
      单万春依旧在气头上,儿子竟然和一个男老师——真是怎么颠覆怎么来,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头一次给他这么一个万众皆知的大礼,他点根烟,不知道拿这个倔小子怎么办。
      “万叔,到底怎么回事儿?”
      丁北寒已经不算个外人了,从大学毕业到了单万春的公司,从下属变为得力的助手,几年的时间,他得到的不仅是赏识,还有格外重要的信任,后来机缘巧合帮着照顾了单青,使得他和这家人多了类似朋友的关系,时间一长,连“单总”也变成了“万叔”。
      叹了口气,单万春简单的把儿子的新闻说了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之所以火气这么大,还有来自公司的压力,此时正面临着事业上最大的冲击,本来想趁着退休前的日子搏一把,可冒险都是有代价的,生意上打的时间差,说起来和爱情差不多,偏了一分一秒,都不是想要的那个结果,旦夕祸福,其实只在毫厘之间。
      资金的大手笔放逐,收不回来,就是一败涂地。
      “我那儿最近的周转还顺利,能不能救急?”丁北寒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看看再说,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再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单万春眉头拧成一团,不知道想些什么,半晌又念叨开了单青:“你说说,他成天在学校都干的什么!”
      如此一件新闻,让丁北寒也摸不透单青,他就像一个生活在杂乱喧嚣中的鲜明个体,不显著,却突兀,无论是行为还是思想,都是那么不规则。
      他刚认识单青不久的时候,有一次差点酿成车祸,那时单青个儿才到他肩膀,急刹车的一瞬间他仿佛停止了心跳,把生命完全交给了运气,冷汗冒了满满一头。而那个孩子,竟然平静地看着他的脸,然后用手擦了擦他的汗。
      他问,吓着你了吧?
      他摇摇头,说我刚才在想作业的事情。
      丁北寒站起身,“大不了换个学校,您放心,不会有处分的。”自信的声音总让人有安全感,他指指单青的房间:“我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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