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谈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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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欢而散之后，木婉雯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跟着容宥琛走了，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可是外面的局势容不得她心不在焉，第二天她去上班，被父亲叫到孙中山先生的会客厅议事。
黎元洪抖着手里的纸骂道：“简直是欺人太甚！”
木婉雯看去，原来是伦敦还有芝加哥华侨电报，说以袁世凯目前拥有的实力，是有资格竞选总统的。木婉雯知道，袁世凯现在是南北两方面都竞相争抢的人物。请朝廷没了袁世凯，必输无疑，他们这边也打不过袁世凯率领的北洋军。所以袁世凯的选择至关重要。但是黎元洪要说的应该是海外方面的压力。
黎元洪继续说：“我之前给袁世凯回信，规劝他北上征讨请朝廷。如果他真的可以推翻清朝廷，总统的位置当然可以由他来坐，大家也心服口服。而且袁世凯他自己也是汉族人，为什么要给满族人当走狗？！这些利弊我都给他分析得清清楚楚，他居然还执迷不悟！真是气煞我也！”
孙中山反而很平静，“我们能给他的，清朝廷也能给。皇帝已经下了‘罪己诏’，现如今袁世凯已经是清朝廷的内阁总理大臣，他这次返京也是要组织完全内阁，筹划改良政治的一切事宜。同时，他现在也是前线的最高军事统帅，他的势力已经在清朝如日中天了，何必去相信我们给他允诺的‘空头大总统’职务，来反过来推翻他自己的势力呢？”
木嘉澍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能给的砝码确实不算多，只能看袁世凯自己的决定了。但是如果我们可以让他明白，封建统治走不远，外面的势力虎视眈眈，即便是他当上了皇帝，也是末日皇帝。”
孙中山发话了：“但凡是有利于中国的事情，我都可以去做。虽来做这个大总统我都没意见，只要是这个人可以承诺真的做出有利于未来中国的事情。”
木婉雯感觉大家的心都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烧一样，他们内外交困，有些人却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完全没有大局观。
孙中山继续说：“老黎，受到黄兴的电报了吗？前线现在如何了？”
黎元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说：“今天早上刚刚接到的电报，咱们的起义军节节败退，黄兴说有些抵挡不住了。”
孙中山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发了话，“你去联系英国的驻华公使朱尔典，让他帮忙牵线，议和吧。”
这句话沉重的打在了每个人心上，好似在沙漠里走了十年的人，终于看到一丝绿意，却最终发现不过是海市蜃楼。无力感充斥在每个人心头。
孙中山不愿大家这么沉重，打趣说着：“听说我们木侄女好事将近了。”
木婉雯接收到了孙中山传来的信号，微笑着点了点头：“您消息也太灵通了。”
“容宥琛不错，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孙中山抚掌笑了笑。
木婉雯适时做出一副俏皮的样子，“既然您这么欣赏他，那到时候少不了请您来和我们的喜酒啦。”
“那是一定的！还得给你们包上一个大红包。”
“哈哈哈哈。”大家轻松地笑了起来。
打趣了一会儿大家便散会了。
虽然木婉雯刚刚可以和他们笑谈喝喜酒的事情，可是一个人的时候回想到他们昨天的谈话，又觉得有点绝望。
整理完文件之后，木婉雯下班了在街上走着，想着昨天的事情。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气愤。她不想拖着这件事情不说清楚，否则两个人心里的疙瘩会越结越大。昨天两个人都沉浸在情绪里，没法好好谈话，今天一定要说个明白。
木婉雯想着就冲到了容宥琛下榻的酒店。容宥琛所在的楼层静悄悄的，只听见木婉雯小高跟噔噔噔的声音。
木婉雯冲到他的房间门口，鼓了鼓勇气才敲了敲门。
门开了，来的却不是容宥琛，而是黄与。黄与看到是木婉雯，感觉也不惊讶，“木小姐，您来了。”
木婉雯点了点头，“容宥琛，容总督在吗？”
“总督在里面，您请进。”说完他就侧开身子，打开房门，让木婉雯进来。
“容司令，木小姐来了。”黄与向里面说道。
木婉雯感觉自己的勇气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悄悄泄露，明明刚刚还像个冲天炮仗，现在却有点萎靡。
容宥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看什么东西。黄与给木婉雯开门的时候，他听到黄与和她打招呼的声音，知道她来了，可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就拿起刚刚才讨论过的情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黄与看这个情形，自己夹在中间简直是坏事，就和容宥琛说：“司令，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容宥琛点了点头，黄与赶紧出去了。
容宥琛觉得这么僵持着不是个事，还是主动站起来，拉着木婉雯的手，引她坐在沙发上，“吃饭了吗？”他一边倒水一边问。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一个闸口，憋了一天的委屈就这么情不自禁地随着眼泪倾泄而出。
容宥琛看到木婉雯哭出来，他也慌了手脚，赶紧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小心地团在怀里，“是我不好，是我该打！”
木婉雯听了这个话更加来劲，在他怀里拿起粉拳不住地敲打着他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都怪你！都怪你！”
容宥琛不住地抚摸着木婉雯的头发，说着：“都怪我，都怪我。”
木婉雯哭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太丢人，想要离开容宥琛的怀抱，可是离开又怕他看到自己哭花的脸，而且她也有点不舍得这个怀抱，这样的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她还是往容宥琛的怀里拱了拱。
容宥琛感觉怀里的人哭声渐息，靠在沙发上想要拉开她帮她擦擦眼泪，结果没想到怀里的人扭了扭反而不出来。他笑了笑，更紧地搂住了她。
两个人享受着难得的温存，但是木婉雯没有忘记他们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她总觉得容宥琛有事瞒着自己，她想借今天这个机会，好好谈谈他们之间的问题。
她从容宥琛怀里稍稍抬起头，带着一点哭腔说：“昨天我的意思不是要你放弃革命，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表达清楚，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其实你说的那些我也都明白，在这个乱世里，没有强权是做不了事情的。袁世凯也正是因为他可以主宰北洋军，所以南北方都在争抢他。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我们结婚，我想把上海这边的事情都交手给别人，我要和你去山西。”说着说着，她抬起头来，盈着泪的眼睛就那么专注地看着容宥琛。
容宥琛被她看得心头一酸，竟也不自觉地想要流泪。他知道，木婉雯这个决定意味着她要放弃多少。木家的教育很好，没有因为是女儿就区别对待，木婉雯可以说是木家未来的掌舵人，她却要放弃这些和他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那是一种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这个决定，你和你家里人商量过了吗？”
木婉雯摇了摇头，“但是我已经想好了，想来爸爸也会支持我的。上海这边的局势缺我一个也不会怎么样，况且，我还有弟弟妹妹，弟弟今年也该从哈佛毕业了，我想让爸爸把我弟弟妹妹从美国叫回来，国内的形势显然需要更多的人才，而我们木家，在其中是不可独善其身的。清政府的灭亡是历史的必然，躲在美国也没什么必要了，这个时候再不激流勇进也没机会了。木家可以没有我，但是我知道，你不能没有我。”说着，她还俏皮地和容宥琛眨了眨眼睛。
容宥琛知道，即便她父亲对她的看重，和她自己的能力，木家当然不是可以没有她，但是自己，他搂紧了木婉雯，叹了一声：“婉雯，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没有你。”
木婉雯听了在他怀里笑得开心。
接着容宥琛继续说：“其实我是想和你敞开心扉的。但是很多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事情发展得太快，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木婉雯没有打扰他，她伸出手臂搂住他，两个人像两棵生在在一起的树，给予彼此力量。
“我想你还记得，你回国之前我们见面时，我和你说，我想通过教育改变中国，我也想通过经济改变中国。回国之后我就开办了一所学校，因为家里就是做生意的，从教育和经济方面入手对于我来说都不是那么困难。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在中国，你是没法安安稳稳做生意的，每个人都想从你身上掠夺点什么。有权的人可以通过权势向你施压，为了让他们行个方便，你没办法。有枪杆的人就更别提，他们可能连个招呼不打，就来抢你的货。而从教育带来的改变，又太慢太慢，我想中国可能等不到了。那时候我才意识到，经济和教育是下层，而真正能从上层改变整个国家的，是政权，是武力。我开始谋划，购□□支，增加兵力。可我想得太简单，你知道吗？我，我杀了人。”说完木婉雯感觉容宥琛把自己抱得很近，像是生怕自己走开一样。木婉雯只能以放松的姿态迎接他，用身体告诉他，她没有怕，因为她知道，一个怀抱理想的年轻人，迈出这一步要有多难。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