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谈心（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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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宥琛到现在还不敢回想当时的场景，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有时候他会做噩梦，梦到巡抚一家和他求饶的声音。他天生怀有对人的善意，却被世道逼成了杀人的将领，那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木婉雯轻抚着他的背，鼓励着他。
容宥琛继续说：“可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要在众人面前立威，新主杀旧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那天他们的惨叫声，他们的哀嚎好像在我耳边挥之不去。我害怕，害怕和别人说，害怕别人知道堂堂一个总督竟然如此懦弱，连杀人都不行。”
木婉雯的心被他的剖白钻出了好多孔洞，她无力理解他内心无人可说的痛苦，搂住他的脖子：“我懂，我都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容宥琛现在已经陷入了自己否定当中，眼睛都失去了神采，木婉雯听见他拥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婉雯你知道吗？我现在拿枪都有点手抖。”
木婉雯听后心中大恸，为他的痛，他的怕，他的无力。“宥琛，你的痛我都懂。我们当初正是因为怀抱着对建设新世界的理想才会投身革命，但我们没经历过真枪实弹，以为革命可以和平过渡。可如今，现实给了我们劈头盖脸的冷嘲，我们才不得已拿起武器来。这不怪你，要怪就怪这乱世，让好人也不能再做善事，坏人更是有恃无恐。”
容宥琛把头埋进了木婉雯的肩窝，“那些被我杀了的人，他们可能前几天还在和我称兄道弟，为我的前途考虑，但最后他们求饶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心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心软了，后面他们卷土重来，只会让我杀更多的人，到时候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木婉雯明白，我们都是人类，都是同类，同类相残，心怎么可能无所动摇。她感觉这时候的容宥琛在自己面前袒露了一切，他的脆弱，他的支离破碎，她想小心翼翼地帮他捡起他的残肢，帮他拼凑起来，却也知道，拼凑起来后的他也不是原来的他了。她不想对容宥琛有所隐瞒，“宥琛，如果是我处在你的位置，我也不可能比你做的更好。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多少次有过退缩的想法，有过怀疑动摇的时候，而每次在这种时候，给予我支持，让我继续坚定走下去的人都是你。你不知道你给了我多大的勇气和动力。今天你和我袒露你内心最深处的感受，我好高兴。因为你让我知道，你不是完人。我不是说完美不好，可是做到完美很累。我想做你的港湾，让你靠一靠。前面的路，我想和你一起走。我知道这条路很难很难，你肯定还需要面对杀戮，但是别忘了我们的初心，我们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来杀戮的，我们是为了将来的美好，为了我们的同胞在内不受压迫，在外不受歧视，那是一个我们都憧憬的新世界，而通往那条新世界的路必然是充满血腥的。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木婉雯说完，感觉自己的颈窝有一丝凉意，快得让她以为是幻觉。然后容宥琛点了点头，搂紧了她：“谢谢你，婉雯。”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坐着，感受着彼此的支持。
前路黑暗，但至少我还有你。
等两人心情都平复一些之后，木婉雯才想起来问他：“我刚刚上来的时候还想问你，这次你过来没有带兵吗？你的房间我随随便便就上来了，如果有坏人想暗杀你怎么办？要知道，你的命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容宥琛打趣说：“我的命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呢？”
木婉雯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我的！”她双腿跪在容宥琛两侧，搂着他的脖子说：“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你的命就是我的命！谁要拿走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容宥琛看她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小霸王！”
然后才正正经经和她说：“你傻呀，这一层都被我包下来了。你刚刚经过的那些房间，每个人都守在房门里面。楼下也有穿常服的士兵巡逻。放你上来当然是我一早就和他们说过了我们的关系。”
木婉雯一听眼睛就亮了，摇着他的脖子不依不饶地问：“我们什么关系呀～”
容宥琛故作苦恼地说：“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上下属的关系。”
木婉雯听了不高兴，“怎么就是上下属的关系？”
“当然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大人喽！”容宥琛搂在她腰上的手一收紧，把木婉雯捆在自己身上。
木婉雯被他说得小脸俏红。
说到暗杀的这件事情，木婉雯问他：“你这几天没有去见孙中山先生，都在忙些什么？”
说到正事，容宥琛脸色正经起来，“山西方面传来消息，袁世凯暂时还没有北上，但是山西换主的事情他肯定早有耳闻。如果南北和谈要推进的话，我肯定会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我这次来上海，除了要见孙中山先生，看看南方的局势以外，还要采购一批军火。”
木婉雯抓住了他的手臂说：“你联系到了卖家了吗？正好我一直在帮助同盟会的起义军准备武器，这方面我可以帮助你的。”
容宥琛点了点头，“我来之前没想到你就是同盟会的秘书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不用麻烦了。我之前的武器是由天津造币厂副厂长雍剑秋从德国克虏伯兵工厂代理的。但是雍剑秋是我杀死的山西巡抚丁宝铨的异性兄弟，我想他这条线算是断了。我这次来上海，是要和我在美国的同学接洽，谈一谈从美国进口武器的问题。如果这次谈好了，以后武器的事情就不需要担心了。”
“雍剑秋这个人我知道，起义兵的部分武器也是从他那边代理的。因为我爸爸说德国的武器质量好，品质高。为了和他做生意，我还去天津打听过他的事情，为了以防万一，我在他附近安排了人。最近我接到密报说，袁世凯也有意向要在他那里买一大批军火。”
容宥琛摸了摸下巴，“看来袁世凯方面最近要有大动作了。”
木婉雯想了一下激动地抓住容宥琛的手臂，摇晃着说：“我们能不能去劫持他们的军火？”
容宥琛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把木婉雯看得都有点不心慌才笑笑说：“丫头，你怎么想的？且不说我们无法知道袁世凯他们的交易时间。即便是知道了，现在去劫持他们的军火，这其实是要和德国洋行对着干，我们的军火还要和他们买，我们的武器也没有他们先进，这个难度太高而且可行性低，你啊，还是别想了。”
木婉雯叹了口气，“那也只有这样了。”接着她握起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德国人卖给我们武器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让我们用他们的武器自相残杀，最后再趁乱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容宥琛看她气愤样子，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我们不够强大，没有自己的兵工厂呢。但是，我和你保证，总有一天的，这件事情我已经安排在计划上了。总有一天，我们可以用上自己的武器。”
木婉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容宥琛，点了点头，“总有一天！”
两个人互相鼓励完接着说正事，“你说的那个同学我认识吗？”
“文森特·林，他是华裔美国人，第一批西点军校学生，曾经任职于美国陆军部队，对军事和武器颇有研究。退役以后开始做军火生意。”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木婉雯好奇地问。
“我本来对军事很感兴趣，但是亚洲人基本无法进入西点军校学习。我通过李鸿章在美国的一些关系，找到了一位退役多年的华裔军官约瑟夫·皮尔斯。通过他的关系，找到了更高级别的将领给我讲解美国的军事课程，我也因此在美国认识了一些服役的亚裔美国人。林是我认识的其中一个。”
“你们后来是怎么联系上的？”
“我和他们一直有书信往来，如果有急事的话，还可以发电报。我因为武器的问题想要重新找供货商，所以联系了他。他正好退役了，对武器也很感兴趣，我们就搭上线了。我这次过来也是想和他商议之后军火买卖的事情，他从美国回来，要在上海开设美联洋行，我想让他第一批货主供山西，甚至包括后续他们更先进的武器，都要优先提供给我。”
木婉雯看容宥琛自信又认真的样子，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太迷人了。“那你有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情？”
容宥琛低下头看她，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说：“这件事暂时不需要，因为我想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心意相通，我想尽快把我们的婚事定下来，让你爸爸妈妈安心。”
说起婚事来，木婉雯脸上又起了飞霞，她点了点头，早日把婚事敲定，也是她的想法。她要尽快回去和父母提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