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大婚(上) 方思明准备 ...
-
自打与沈逍遥和好之后,方思明便俏悄筹备着,准备向沈逍遥求婚。
尽管之前在朱文圭的搓磨下,两人在万圣阁成过一次亲,但他们后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成那样,简直连和离都算不上。
要说休妻,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当初莫说三书六聘,他们连婚宴都不曾有,再之当初江湖中人人都说沈逍遥是他的禁|脔,骂沈逍遥恬不知耻卖身求荣,根本没人认为他们是夫妻。
就连沈逍遥自己……
似乎也不太在意这件事。
他对他一心一意,自是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行,从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说。可方思明觉得,婚礼是他们之间的一大憾事。
他想要弥补他。
他没求过婚,也没见别人求过。所以这件事,倒叫方思明琢磨了许久。
沈逍遥不是女子,金钗珠环之类的饰品自是用不上。
香囊?
好像太俗,再说这么多年过去,女红早忘得一干二净,他做不来那些精细的活计,拿针杀人还差不多。
宝剑?
求婚赠剑,也太奇怪了。
眼瞧着他与沈逍遥约会的日子越来越近,甚至于当天下午,方思明都没想出个正经的定情信物。
今日七夕,沈逍遥又难得有假,要是不成,便得改天了。
正犯着愁,路边忽然有人拦住他的去路,方思明不耐抬头,只瞧面前那人递来一枝月季。
清越的女声含笑:“公子,买枝花吧?”
●
须臾,方思明盯着手里的花,觉得莫名其妙。他忽然有些后悔,可方才卖花的少女早已笑盈盈地提着花篮离开,没进人海,无影无踪了。
可恨自己一时脑热。
香囊宝剑拿不出手,难道一枝花就拿得出手了么?
也不知沈逍遥看见了会怎么想。
方思明捻着花茎,原想将它随手弃进路边的沟渠,可这束月季开得实好,颜色也不落俗套,若是不美,他也断不会从那姑娘的花篮里选中。
何况,他既打算求婚,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见沈逍遥。
犹豫再三,方思明还是将花收进了袖子里。
等他赶去两人约定的酒楼,沈逍遥已经点好酒菜,在二楼等他了。
京城的夜景繁华无比,今日又是七夕,无数祈愿的孔明灯行过晴空,明火如昼。
沈逍遥拎着酒壶,跟方思明一起倚在栏前赏灯,嘴里提起医馆的近况。
方思明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负手在袖中攥着那枝花,纠结着是不是要给他,给他之后,又要不要说那些话。
他还没做过这么肉麻的事。
方思明心中天人交战,可还没等他跟自己杀出个所以然,沈逍遥就已经注意到了他遮遮掩掩背在身后的手:“藏什么呢?”
“……没什么。”
“想瞒我?”
沈逍遥凑近,那桃酿的酒香便和着男子清朗的味道扑鼻而来,醉得人飘飘欲仙,不知身在何处。
他已然察觉,再藏着掖着也是无用。
方思明不得已递出那枝月季,准备了好些日子的腹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烟消云散,只返璞归真地剩下了三个字,还被他糟糕地结巴成了两句:“……嫁、嫁给我?”
沈逍遥看着面前的那束花,又看了眼方思明那局促尴尬的模样,愣了愣,随即捧腹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怎么也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看他笑得前仰后合,方思明心中的不安愈甚,只觉得怎么听怎么刺耳。
“别笑了!”他警告,“再笑拧断你的脖子!”
可沈逍遥不置一词地只是笑。
方思明威慑不成,终于恼羞成怒:“当我没说!”
他不满地抛下花枝,沈逍遥见状一惊,连忙去捡,却忘了自己全靠独木支撑,差点从高台跌落。
好在方思明眼疾手快,及时对方揪住衣领,将人拉了回来。
刚想骂他是不是傻,就听得沈逍遥跟他答复:“我愿意。”
他话音刚落,钟鼓楼上预备的烟花便适时炸响,一簇簇飞向天空,又流光溢彩地倾泄下来,照彻长夜。
与此同时,沈逍遥趁机低头,他便什么也骂不出了。
柔软缱绻的唇舌探进来,花香与酒香一起,很好地抚慰了方思明刚刚燥怒的情绪。
方思明还想解释:“本来打算送别的,但是……”
沈逍遥一手拿着花,一手环着他的肩,用近乎咫尺的距离看着他,蹭着他的鼻尖,柔哑道:“这样就很好。”
说完,沈逍遥又低头吻了下来。
方思明心情无比晴霁。
按照流程,接下来便是要下聘礼了。
沈逍遥在世上举目无亲,方思明原想着他师出华山,这才向华山下聘,也算跟沈逍遥投诚表意。
谁知华山收到聘书以后,几个得知消息的师兄弟连夜下山,七嘴八舌一堆借口把落单药局的沈逍遥诓了回去,最后还给方思明留书一封。
“要我等一百天?!”
无名不敢吭声,偷偷地抬眼觑探方思明脸上的表情 。
方思明咬牙切齿地捏着手里的信。
好个华山!
他好心知会一声,结果他们就是这样拐带他男人的?!
方思明周身低冷的气场让无名耐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咽了口唾沫,站在边上小心翼翼地劝道:“少主,三年都过来了,一百天……其实也没什么……”
方思明唇线紧绷,十分不悦地道:“是没什么,被拐的又不是你的人。”
连声线都像淬了一把冰。
无名不敢说话了。
是夜。
方思明沐浴过后,走进卧房,下意识地往床上看去——
没有人。
往些这个时候,沈逍遥还没睡。那人怕黑,总是要等他来,才肯灭灯。
方思明觉得奇怪,问以前怎么不见他怕。
沈逍遥那时红着脸,说以前害怕也没用,况且他从来寄人篱下,油稀烛贵,不便因为这点小事为难收养他的人家。但是如今有他,自己就再不用再硬着头皮过夜了……
他是他的光与火。
方思明坐上床头,探进那规整叠好的被褥,凉意瞬间沁入指尖,渗透进四肢百骸,冷得人遍体生寒,仿佛又回到了那三年。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屋内烛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窗外没有星星,墨泼般的夜色像是一眼望不到头。好在沈逍遥留下的气味尚存,如今还能聊以慰籍。
方思明闭上眼睛,默默地拥紧了被子。
●
沈逍遥原在惠民药局坐诊,哪知一群华山弟子跑下山来说云娆病重。
然而等他快马加鞭回去,云娆却好生生地站在面前。沈逍遥沉下脸,面色不善地睨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是说师姐病得很重吗?”
几个师弟被他眼神骇得心惊,忙躲去云娆身后:“欸!沈师兄,你可别这样看着我们!我们也是奉师姐的命才骗你的!”
贾富贵适时出声:“行了你们几个,都出去吧。”
沈逍遥到底是师兄长辈,几个人怕被责罚,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沈逍遥叹口气,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热姜茶:“师姐想找我直说就是,干嘛骗我?”
云娆看着他:“方思明给华山下聘,说要娶你。”
沈逍遥往唇边递茶的动作一顿,又将瓷杯放了回去,敛色道:“……我知道。”
“你知道?”
云娆难以置信:“你知道你还……师弟你这么聪明的人,模相放眼江湖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老在一棵树上吊死?”
若沈逍遥当初能学得楚留香半分洒脱,也不至于沦落到后来那种地步。
她匆匆地提着裙摆上前,在沈逍遥对方坐下:“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在方思明身上吃了那么多亏,总不能又栽一次吧?”
沈逍遥擒着茶杯,淡笑道:“师姐你就当我笨吧。”
云娆恨铁不成钢:“明知那是个火坑还要往下跳,到时候再有什么事我可不管你!”
沈逍遥闻言皱眉:“师姐,别这么说。”
贾富贵帮腔:“怎么?说两句你就又心疼了?他当着大家的面跟你恩断义绝的时候那可是一点没心软。”
其实不对。
朱文圭对方思明来说那么重要,在当年他什么都没告诉过他的境况下,方思明没杀他才是真心软。
至于后来……
都过去了,他也不愿再去回忆。
可偏偏贾富贵还在旧事重提:“还有你从前那身伤……我真是看着都肉痛。”
沈逍遥瞥过去,刻意挑眉道:“贾少爷这是心疼我?”
贾富贵一听这话,顿时跟吞了只苍蝇似的,脸都气绿了。
“呸呸呸……”他无比嫌弃地啐道,“我、我可是正经人家,喜欢姑娘的!你可别污蔑我!”
沈逍遥无心与他像从前那样斗嘴。
“既然师姐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逍遥说着想站起来,却又被云娆堵了回去。
“回什么?你又不是他的童养媳。”云娆摁着他的肩膀,脸色不甚好看,“你既然要嫁他,哪有未婚前先去夫家住的道理?”
“……”
沈逍遥被说得心虚,一时惭愧地低下了头:“我其实已经跟他住了几个月了……”
“你…!”云娆简直愕然地说不出话来,她哽着喉咙哑了半天,才怒其不争地骂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
“我知道师姐是为我着想。”沈逍遥拉过云娆的衣袖,三指起誓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云娆忍无可忍:“你有个屁的分寸!”
“咳。”贾富贵清咳一声,“师姐,不要说脏话。”
沈逍遥亦是抬眼看着云娆:“你们既然不让我走,那什么时候准我跟思明见面?”
“思明思明思明……我看你这辈子满心满眼就只有方思明!真是没救了!”云娆劈头盖脸骂完,无奈地叹口气,又想了想说,“等他来迎亲那天吧,希望这次慕师弟不会再让你我失望。”
沈逍遥听后,默不作声地取出收在怀里的东西,摩挲着那枚洁净无暇的玉,一阵若有所思。
●
两个月后,方思明按照文书约好的日子,亲自送来迎亲的聘礼。一箱箱金银珠宝接二连三地抬进正殿,看得不少华山弟子都瞪直了眼。
“这、这么多啊?!”
“原来咱们家沈师兄这么值钱的吗……”
略过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方思明在正殿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沈逍遥的影子。
枯梅:“方公子这是破费了。”
“不多,还请华山多担待。”
方思明一边回,一边不动声色地左顾右盼,实在是找不到那张熟悉的脸,方思明干脆借口道:“我等上山时辰已晚,想在华山休整一夜,明日再走,不知掌门能否行个方便?”
“可以。”枯梅点头,转头吩咐华真真,“带方公子去吧。”
方思明进了屋,跟华真真稍作寒暄以后,便一直在房间里待到了入夜。
人静时轻寒造访,飘下春絮一样的雪。方思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像一个登徒子一样偷窗入室。
他摸到沈逍遥的房间,发现那人屋里灯还亮着,便直接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听见动静,沈逍遥原以为是夜深风劲,将窗户吹了开,转过头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沈逍遥顿时放下手里的书卷,诧异上前:“你怎么来了?”
见他淋了一身霜雪,沈逍遥怔了怔,抬手替方思明拂去衣上的雪花:“不是说婚前不见面的吗?”
方思明冲他不满地皱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别人说不见就不见?”
一百天,可真舍得啊!
瞧他怒冲冲的,沈逍遥忍不住笑了笑。
方思明奇怪:“笑什么?”
“没怎么。”沈逍遥掩饰地干咳一声,“看到你有点开心。”
方思明却盯着他,不为所动:“只是有点吗?”
“嗯。”沈逍遥上前抱住他,哄慰道,“很开心。”
可方思明还是很生气。
“我之前来找过你,但他们山下拦着。”
本来凭他的武功闯上山并非难事,却怕伤着华山弟子,看在沈逍遥的面上只得作罢。
他语气硬梆梆的,隐约透着股不自觉的委屈。直到沈逍遥安抚他,侧过头来舔开他的唇隙接吻,方思明那满腔的郁气才算消散殆尽。
更深雪更重,两人体温却相互交融,只觉越来越热。
正当他忘情时,沈逍遥忽然松开了他,转头看向眼案上已然消耗过半的灯烛,呼吸低促地提醒:“你该走了。”
方思明恍若未闻似的,岿然不动,俨然因为意犹未尽而生出些不满来。
沈逍遥想了想:“那再亲一下。”
他说完,凑上前去。本想蜻蜓点水地在他唇角收尾,谁知这一触碰,方思明便克制不住地把他推到了床上,开始不容置喙地脱他的衣物。
然而脱了半天都没见到一点肉。
方思明不高兴。
华山校服的铁扣怎么这么难解?
“是你太心急了。”沈逍遥躺在他身下,轻笑着握住方思明微微发冷的指节,带着他慢慢抠开自己腰封的结扣,在那人眼皮底下一点点袒露衣襟。
他伸手捋起方思明垂落鬓边的鹤发:“不等洞房吗?”
方思明只怏怏地问:“你不想我?”
沈逍遥诚实地点头:“想。”说完,便揽着他翻了个身。
……
贾富贵今日下山得了坛佳酿,打算让沈逍遥一起来品鉴品鉴。两人平时虽不太对付,但沈逍遥自小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令他不得不服。
贾富贵走到沈逍遥的房间,正准备敲门,却听房内一阵窸窣莫名的响动。
他竖起耳朵,疑惑地凑上前,顿时听见其中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嗯…”不知是谁骤然撞上门板,发出的闷哼声还带着点上翘的尾音。
噫哟!
听云娆说方思明今日上山,居然这么快就……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里头在干什么!
这两个人真是太没羞没臊了!
贾富贵惊得连忙捂嘴,一溜烟地打院儿里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