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如意金箍

11、继往（二） 不转过来是

　　“夫人在紫竹别苑呢。”

　　家丁指了路，顾不得身上风尘仆仆，方思明立即赶了过去。

　　院里的虫鸣声很响，当初沈逍遥挑中这里，就是图个僻静。月色倾泄满地，如积水空明，衬得整个屋影更是如墨一般，那人怕黑，今晚却没多肯燃几支烛。

　　方思明推门进屋，拿起桌上的蜡台，将窗边跟房间的四周点亮，少顷，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沈逍遥闭气蜷缩在浴桶里，赤条条的身体都被水包裹着，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消耗殆尽，他才从水底钻出来，溅起一片不小的水花。

　　这段日子他经常试图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奈何无果。沈逍遥抹去脸上的水，睁开眼睛，却发现浴桶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沈逍遥始料未及，吓了一跳，连忙往浴桶的另一边挪去。

　　“慕、慕昀……”沈逍遥定了定神，唤他，“你回来了？”

　　听到那两个字，方思明轻蹙起眉，稍有不悦：“不是说过，不许这么叫我吗？”

　　沈逍遥紧张得要命。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口头的称呼。

　　眼前除了方思明之外，再无旁人。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与方思明单独共处一室，并且这桶水里什么都没有，方思明只需随便低头，便能看见他的全部。

　　他还是头一回在心上人面前赤身裸.体。

　　沈逍遥浑身都不自在，他喉结轻微滑动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无异：“那我该怎么叫你？”

　　方思明抬起他的下巴：“你说呢？”

　　肌肤相贴，沈逍遥顿时触电似的颤了颤。

　　趁方思明凝视着自己的脸，沈逍遥悄悄在水下动了动，尽量并腿屈膝，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无名说他们成了亲，且这屋里还藏着他们的婚契庚帖，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如此，他是该叫他夫人……还是叫夫君啊？

　　不行不行……
　　不论哪个都好亲密，他真的能叫么？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沈逍遥一张脸就肉眼可见地烧到了耳根。

　　于是方思明转手用手背轻抚他的腮帮：“你脸好红。”

　　沈逍遥低垂着眼睑，目光侧向一边，不敢看他：“是、水、水太热了。”

　　方思明轻哂：“是吗？”
　　果然失忆了也年轻了，连从前那些破绽百出的小毛病都回来了。

　　方思明觉得有趣，愈发想逗弄下他，也好报昔年他仗着厚颜调戏自己之仇。

　　方思明打定主意，将手探进水里。

　　沈逍遥登时拔高了声量，应激道：“干什么！”

　　方思明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那阵仗，好像他是什么图谋不轨的登徒子。

　　但他仍然面不改色：“帮你试试水温。”

　　方思明将手抬起来，泰然自若地抖了抖水，“不是说太烫了吗？我怎倒觉得有些凉了，不妨叫他们再添点热的来？”

　　“……不用了！”沈逍遥险些磕着舌头，“我已经洗好了！”

　　他连忙取过桌上的衣服，想穿，却发现方思明依然在那里看着他。

　　沈逍遥不得已张了张嘴：“慕……”

　　“嗯？”
　　剩下那个字被方思明的威胁声打断，沈逍遥连忙改口，换了个称呼：“思明。”

　　方思明终于肯答应了：“怎么？”

　　“我要穿衣服……”他声音弱弱的。

　　方思明：“穿啊。”

　　见他一动不动，大概是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沈逍遥只得直白了些，跟他商量：“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方思明好整以暇地托着腮：“又不是没见过。”

　　“……”听到这句话，沈逍遥忽然哽住。那殷红的颜色逐渐向下，晕过大半个胸口，整个人被蒸腾煮沸一般，马上就要生烟了。

　　见他口口声声说已经洗完了澡，却困在水里迟迟不起，方思明觉得好笑：“我今晚要是不走，你准备在里面待到天荒地老么？”
　　从前没在一起的时候都敢哄他上床，也不知道现在害羞个什么劲。

　　沈逍遥说不过他，又跑不了，只能坐在浴桶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方思明目光转了转，注意到他这桶水里面连点泡沫都没有，便指了指他搁在旁边的香片：“连皂荚都没用，也叫洗好了？”

　　没想到撒个谎还能被他当面拆穿，沈逍遥感觉脸都快在他面前丢尽了，不过好在方思明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起洗。”他除掉外套上前，“帮我脱衣服？”

　　沈逍遥拒绝不了，只得别开目光，替他宽衣。

　　给方思明解腰带的时候，沈逍遥脸红得仿佛快滴血了。

　　衣物一件件掉落在地，方思明也不管，径直跨进水里。
　　那浴桶虽然不小，但挤下两个成年男子也属勉强，两人的小腿几乎贴在一起。即便美人在前，沈逍遥也觉得非礼勿视，不敢多看，只侧身回避着他。

　　方思明见状不悦：“转过来。”

　　沈逍遥闭着眼，没动。

　　不多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却带着暧昧无比的热意：“不转过来是想我帮你擦背？”

　　温热的呼吸将耳朵润上漉漉的潮，感觉方思明的手搭上了肩，沈逍遥终于忍无可忍地叫了出来：“……饶了我吧！”
　　顾不得身上一.丝.不.挂，沈逍遥抓起衣裳，匆匆跑了。

　　方思明双臂搭在浴桶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记忆，好像也不用那么急着恢复。

　　屋外，沈逍遥倚着墙，默诵了十几遍武当的清心咒，好容易才把方思明撩起的火消了下去。

　　清凉的晚风扑过来，倒吹散了方才那阵令人头昏脑胀的热，沈逍遥穿着单衣，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方思明要在屋里待多久。
　　他刚刚一时情急，跑是跑出来了，却浑然没有想过自己跑出来之后又该怎么办。

　　沈逍遥茫然四顾，看哪里都觉得陌生。如果不回去的话，那他今晚要睡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