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继往（一） 要死要活， ...
-
医馆里气氛凝重。
方思明看着缩在床脚里的沈逍遥，感觉心头有块沉甸甸的积云压着。
沈逍遥也是谨慎地将桌前那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虽然脸有点陌生，身量也增高不少，但那头欺霜赛雪的发，他是不论如何都忘不掉的。
于是他眯了眯眼睛，猜测：“你是……慕昀？”
慕昀。
方思明冷笑，这人记性可真好啊。
口口声声说自己过目不忘，结果每次一忘事便是十几年，而且还忘得彻彻底底。
方思明：“你记得我叫慕昀？”
沈逍遥点头。
“你还记得些什么？”
沈逍遥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很努力地回忆。紧接着，他好似想起了什么，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我跟你吵架了。”
吵架？
“还有呢？”方思明继续问。
“长老让我帮他办事。”
长老。吵架。办事。
尽管觉得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方思明还是问了句：“最后一句，你今年……贵庚？”
沈逍遥：“虚岁十六。”
方思明叹了口气，大概知道这人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哪儿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毕竟这里人多口杂。
方思明站起身：“走，穿衣服回家。”
沈逍遥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犹疑道：“……跟你么？”
方思明冷冷地睨他：“不然你还想跟谁？”
沈逍遥被这语气激得一哆嗦。
也难怪。
出了这样的事，怨不得方思明发脾气。
事情还得从两日前说起。
沈逍遥那晚在医馆值班，第二天却被同僚们发现昏迷在药柜前，再醒来，他就已经莫名其妙地失了忆。
大家怎么说也是与他共事数月的同僚，居然同样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药局最不缺的便是大夫，可几人轮流给沈逍遥瞧了瞧，竟也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按理说，这失忆要么因为是头部受创，要么是本人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
沈逍遥身上既没有外伤，便只能是后者，但那晚只有沈逍遥一人当差，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偏偏沈逍遥还失了忆，整件事无从查起，大夫们一筹莫展。
方思明眼下倒是没太在乎这个，当务之急，是要恢复沈逍遥的记忆。
医馆众人体谅方思明心疼内子的心情，也就由着他把人带回府了。
当然，更多是因为方思明那一脸的凶神恶煞。毕竟沈逍遥是在医馆里出的事，这时候他们若再去多话劝阻，是条狗高低都得挨两脚踹。
没人会蠢到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就这样，方思明一路畅通无阻地把沈逍遥领出医馆。
看了眼被他牵在掌心的手，沈逍遥耳尖微红：“咱们是要回华山么？”
“不是。”方思明没回头，自顾自地向前迈步。
沈逍遥：“那咱们要去哪里？”
方思明：“家。”
家？
沈逍遥疑：“你家？”
方思明纠正：“我们家。”
“……我们家？”
这可真是奇了，他说是他们家，却又不是回华山，那是该去哪儿啊？
沈逍遥将这三个字细细咂摸了一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跟你住一起？”
“嗯。”
方思明答得面不改色，沈逍遥却是大吃一惊。
“啊？”
他怎么会跟慕昀住在一起？
“慕昀兄，我……”沈逍遥正想再探点消息，方思明捏着他的手就骤然一紧。
沈逍遥顿时倒抽口凉气，吃痛皱眉。
方思明：“不许这么叫我。”
沈逍遥委屈道：“那我该叫你什么？”
方思明不答，一把将人扔上了马车。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讲话，沈逍遥沉默地坐着，却时不时拘谨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方思明：“想说什么就说。”
沈逍遥这才摸摸头，不好意思道：“……我有点饿了。”
“忍忍。”方思明说，“车上没备点心。”
沈逍遥又安静了。
●
一到王府，方思明就立即吩咐：“叫厨房送些吃的来，他中午没吃饭。”
无名“哦”了一声，问：“那少主你呢？”
方思明：“我去一趟云梦。”
沈逍遥失忆的这两天，医馆里的大夫又要医治病人，又要照顾他，方思明当然也没闲着，打探了些消息。
医馆有个看护家属的妇人说，隐约看见那晚潜入医馆的人提着盏莲花样的琉璃灯，他自然是要跟云梦讨说法。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方思明走后，无名端着饭菜进屋，沈逍遥正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他三步并作两步靠近，低声问道：“少夫人，你怎么回事啊？”
沈逍遥左右看了看，屋里的确没有旁人，便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吗？”
无名理所应当：“那不然呢？”
沈逍遥奇怪：“我怎么会是你家少夫人？”他想了想，又道：“你叫我少夫人的话，那你家少主是谁啊？”
无名：“方思明啊。”
方思明。
沈逍遥心中一动，莫名觉得这三个字很熟悉，脑子里却始终像笼着层雾霭，如雾里观花，不论怎样挣扎都掸不开。
经过刚刚的事，沈逍遥知道，对方口中的方思明跟慕昀是同一个人，可他不是叫慕昀吗？怎么忽然改了别的名字？
“少夫人你不是吧？”见沈逍遥一脸懵然，无名十分诧异，“全天下谁不知道你爱少主爱得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自己倒忘了？”
“我没忘，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哪里就全天下了。
“好吧。”无名换了个说法，“全天下怎么样我不敢说，但武林中，人尽皆知。”
“人……”沈逍遥惊得差点磕着自己的舌头，他猛地站起来，“人尽皆知？！”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也才发觉自己喜欢慕昀不久啊，就算表现得明显了些，应该也只有那么几个华山弟子知道，怎么就人尽皆知了呢……
“对啊。”无名点头，“连圣上都知道呢。”
沈逍遥感觉天都塌了。
人尽皆知的话，那岂不是……慕昀也知道了？！
沈逍遥确信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怎么会闹到人尽皆知呢？难道是他梦里大嘴巴吗？
一连几夜地做春梦玷污人家也就罢了，他怎么还有脸到处说呢！太无耻了！
沈逍遥脸上阵青阵红，哪里还有素日端持沉稳的模样。
无名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天知道少夫人的表情有多好玩，真想让少主也看一看。
不行不行……
略略思索，无名又把这想法甩出了脑子。
不能告诉少主。
虽然方思明当面不会说什么，但若是真让他知道他见过少夫人这样，必然会在背地里偷偷喝上好几壶陈醋，然后变着花样来找他麻烦。
还是别给自己找罪受了。
●
方思明去云梦这一趟，没有个把月怕是回不来。
晚上，无名带沈逍遥去歇息。可沈逍遥觉得不合礼数，不肯在主卧就寝，无名没办法，只能将他领去从前的紫竹偏院。
那偏院早已被方思明命人改成了药房，里头收藏的药石医书不少。
无名说这都是方思明精心为他准备的，沈逍遥百思不得其解，他师出华山，本该精于剑道，怎么会弃剑从医呢？
而且……这房间里的古画名迹，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什么时候有收藏古董的癖好了？
沈逍遥在房里东瞧西看，想着或许对他恢复记忆有好处，无名便也没拦着。忽然，沈逍遥在桌案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书。
他打开来一看，里面什么都没写，只夹着一张红笺，上面写着山盟海誓，还有他与方思明的名字。
这俨然是份合婚庚帖。
沈逍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手在那红纸黑字上摸了摸。
这时，指尖触到一块异样的凹凸感，沈逍遥掀开一看，又在书里发现了枝被压干了的花签。
他辨认了一下，是朵月季，被人很珍惜地藏在这里。如若不然，这月季的花瓣已经跟这书的纸张一般薄了，怎会连一点破损都没有。
沈逍遥不敢轻举妄动，只把那书合上，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他问：“无名，我是怎么跟他在一起的？”
“这……”
时过经年，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何况期间还有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怕自己说错话，无名搔了搔头：“还是等少主回来，让他告诉你吧。”
无名不肯说，沈逍遥也并不为难。而方思明日夜兼程，不出一月便从云梦赶回了京城。
当然，偷袭沈逍遥的人依旧没有找到。
云梦弟子无数，方思明手头的证据又不多，想找出那人实属不易，不过叶澜承诺会尽力找出这名弟子。
毕竟肆意用引梦术篡改消抹他人记忆，乃是违背门规的事，必须惩戒，以儆效尤。
不过他这一去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破解引梦术，需得明心铃与明心灯的灯油，可明心灯灯油炼制的方式与材料特殊，为云梦秘宝，从不轻易传给外人，为了恢复沈逍遥的记忆，方思明便特地向来去祖师要了来。
回家之后，方思明立刻逮着府上的家丁迫切询问：“夫人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继往（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