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如意金箍

12、继往（三） 是你入赘来

　　方思明披着衣服出门，抬眼就看见那人夜色下惆怅的背影。

　　他知道沈逍遥刚刚那副狼狈的模样跑不远，所以慢悠悠地穿好衣服之后，才出来寻。

　　沈逍遥正为今晚到底该怎么睡而苦恼着。

　　就在沈逍遥开始思索躺在哪个地方不容易着凉的时候，方思明终于出声，打断了他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逍遥顿时一个激灵，他躲闪着方思明的视线，期期艾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我……”

　　“我什么？”方思明拉过他的手，发现他手掌失温，便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暖了暖，“穿得这么薄待在这里不冷吗？走了，回去睡觉。”

　　他牵着他就往屋里领，沈逍遥跟在身后，偷偷看着方思明的背影，只觉得刚刚才弥散消磨的热意又渐渐涨了回来。

　　沈逍遥壮起胆子，第二次叫了他的名字：“……思明。”

　　“什么事？”

　　方思明没有回身，看来是习以为常。

　　沈逍遥再度确认道：“我们，真的成亲了？”

　　方思明：“嗯。”

　　沈逍遥有点忸怩：“……那咱们，谁向谁求的亲啊？”

　　方思明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沈逍遥眼睛转了转，看了眼这四方的墙：“我应该买不起这么大的宅子。”

　　“不错。”方思明笑了，“是你入赘来的。”

　　“真的？”

　　那声音含着点欢欣的期许。方思明回眸，只见那人用希冀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仿佛生怕他在说假话。

　　于是方思明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逍遥满心雀跃。

　　虽然很开心，但他现在毕竟没有那段记忆，所以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进屋之后，方思明脱衣上床，转头却见沈逍遥站在桌边迟迟不动。

　　他拍拍身侧的空位：“过来。”

　　沈逍遥走过去，男人高大的身影顿时投在面前，方思明不满：“站着干嘛？”

　　对方佯怒的眉头让沈逍遥生出点局促，他不安地抓了抓衣摆，就地蹲了下来，怯怯地看着他，仍旧没敢上床。

　　不过方思明也不在意，他抬起只手，用指背来回摩挲着他的脸型。

　　沈逍遥怔了怔。

　　他还是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跟这个“长大后”的慕昀相处。

　　其实对方跟当年初见他时的模样区别不大，但似乎又有哪里与从前不同，可眼下沈逍遥无法心无旁骛地去深究。

　　方思明的抚摸很舒服，舒服得让沈逍遥渐渐眯起眼睛，不由自主地抬颔，用脸去蹭他的手臂，跟猫儿似的，就差在鼻腔里打呼噜了。

　　方思明趁机询问：“你之前说，你今年十六？”

　　沈逍遥沉溺在他亲近的抚摸里，没太注意他说什么，只含糊地从喉咙里随意闷出一声“嗯”。

　　方思明闻言笑道：“那你该叫我哥哥。”

　　听到话尾的两个字，沈逍遥清醒过来，清俊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片薄红，不可置信道：“……什么？”

　　方思明重复：“我说，你该叫我哥哥。”

　　沈逍遥：“……”

　　看着沈逍遥慌乱无措又堪称娇羞的神情，方思明心中十分快意。他倒也不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癖好，只是上回他这么叫他的时候，被沈逍遥捂了嘴。

　　他本以为，沈逍遥是不喜欢他叫这个称呼的。谁知之后有段日子，沈逍遥又千方百计地想哄得他说，尤其是晚上，不叫就刻意钓着他，磨磨蹭蹭地不肯给个痛快，恶劣极了。

　　眼下有机会报复，方思明当然要找补回来。

　　“叫么？”

　　方思明借力抬起沈逍遥的下巴，俯首凑近。两人面贴着面，若再给上一两柱香的时间，恐怕连对方的睫毛都能数清楚。

　　沈逍遥盯着那削薄的唇看了会儿，只觉得莫名透不过气，猛地扭过了头去。

　　乌发遮掩下的耳根已经熟透了。

　　他这生涩紧张的模样实在讨喜，方思明没忍住，在他脸颊边吻了一下。

　　沈逍遥愣住了。

　　他很慢、很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回过头，呆呆地问他：“……你为什么突然亲我？”

　　“你我朝夕共处，这种事当然习以为常。”方思明双目含笑，游刃有余道，“何况，你难道不是很早之前就想这样了吗？”

　　“你怎么……”知道。

　　意识到冒犯了他，沈逍遥赶紧认错：“……对不起。”

　　方思明没说什么，只翻了个身，背对他道：“睡吧。”

　　他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又折腾这大半宿，是该累了。

　　沈逍遥转去灭掉屋内几盏烛台之后，才在方思明身侧的空位躺下。

　　卧房里静谧无声，沈逍遥却如芒在背，怎么也睡不着。自己做了好些日子的梦，居然一觉醒来就成真了。

　　还是说，当下仍是他一如既往的幻想？

　　沈逍遥想不通，但这是不是梦暂且不论，他既然能克制自己，就没有去轻薄人家的道理。即使身边所有人，包括方思明都反复地告诉过他，他们已经成亲了。

　　今晚的人老实得有些过分。

　　方思明睁开眼睛，幽幽地道：“你再往边上睡点就要滚到床底下去了。”

　　沈逍遥身形一僵：“……”

　　方思明：“我有这么可怕？”

　　“……不是。”沈逍遥否认。

　　他是怕晚上会不小心碰到他，所以从刚刚开始就偷偷往床边挪着，还以为方思明没注意呢。

　　可方思明却不知：“那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他拍了拍两人中间空出的那大块地方，“过来。”

　　沈逍遥这才又往回动了些，然而他刚找到个止乎礼的距离，就被对方主动消抹了干净。方思明无比自然地搂上他的脖子，药草的气息带来熟悉的安心感。

　　温热的呼吸润湿锁骨，沈逍遥顿时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整个在方思明怀里僵成一条人棍。

　　他感觉人中有点热，以为流了血，摸摸鼻子才发现是错觉。

　　沈逍遥安静地躺着，抱着他的方思明似乎已经睡熟了，半点动静都没有。等身心的紧张渐渐消失，沈逍遥才终于敢低头观察对方睡梦中沉静的眉眼。

　　他怎么这么好看……比当年的时候还要好看。

　　沈逍遥盯着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脑子里回忆起刚刚那个吻。与其说吻，不如说是用唇擦了一下，只感觉到凉，没感觉到软。

　　以前慕昀那张嘴总是冷言冷语的，也不知道尝起来会不会好亲。

　　沈逍遥怔了怔。
　　糟了，更想亲他了。

　　他才这么想，方思明就忽然嫌弃地松开了他：“你心跳太快了，好吵。”

　　沈逍遥：“……”

　　方思明说完，转身背了过去。

　　他那头白发如瀑似的披散开来，近在咫尺。沈逍遥躺在他身侧，几次想去触碰眼前那抹月光般的银亮，可犹豫再三，还是缩回了手。

　　既然他不喜欢，还是算了吧。果然有记忆的那个他比较好吗？

　　沈逍遥失落地抿了抿唇，规矩的没有再动。
　　然而他刚闭上眼睛，方思明就又回过头，支起身来，不满地问他：“你怎么回事？”

　　无缘无故被斥责一顿，沈逍遥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闷闷地道：“什么？”

　　方思明：“你还真打算就这么睡了？”

　　沈逍遥奇怪他的反复无常：“你不是嫌我吵么？”

　　方思明蹙眉：“你到底过不过来？”

　　怕他生气，沈逍遥只得唯唯诺诺地靠过去。人一到面前，方思明就如重复过无数次的那样，碰了碰沈逍遥的唇跟下巴。

　　沈逍遥怔住，一时间连眼睛都忘了眨。
　　他呆愣半天才意识到，方思明又亲他了——这次是嘴巴。

　　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察觉到身体的变化，沈逍遥有点窘迫，却任由他抱着，只是小心地收腿避开，不敢唐突。

　　翌日清早，沈逍遥抱着昨晚穿得那身衣裳偷偷摸摸地从房里出来，他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才准备要走，背后就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少夫人。”

　　沈逍遥一个激灵，转过头，只见无名问他：“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捉贼拿赃，沈逍遥手里抱着衣裳，自然也不好撒谎，所以他只能不自在地坦诚：“……洗衣服。”

　　“是这样？我帮您拿到浣衣房去吧？”无名自告奋勇。

　　“不用！”沈逍遥连忙拒绝，“我自己来就好！”

　　可不能让人看到，不然他就无地自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