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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完整的一天 依赖已成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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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开学了。
张二白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课桌想:姚小惠不回来了吗?也不知道她找到她姐姐了没有……
老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同桌,张二白不喜欢这个新同桌,因为他不守三八线,老是越界,还乱用自己的橡皮。
张二白课间的时候跑到办公室门口喊了声报告走到班主任桌前问:“老师,姚小惠不会再来了吗?”
“她说她姐姐要带她出去,我以为她家里人要给她办转学,还打算给她签字,可是我等了几天也没等到她家里人来学校找我。我去她家找结果她家门紧锁着,家里也没有人,可能是她姐姐把她接走了吧,我这里他监护人的电话也打不通…”班主任说着叹了口气。
“这样啊……谢谢老师,我回教室了。”
“去吧。”
张二白走出办公室那道目光才从他身上消失。张二白不明白为什么从他说出姚小惠三个字的时候数学老师就开始偷偷看着他,难道是担心姚小惠不还钱?嗐!数学老师真的是心太大了,这会儿开始后悔,啧啧啧……张二白回到座位上还在想一个教数学的怎么能这么不精明,做亏本买卖。
上语文课的时候,语文老师也就是张二白的班主任说:“同学们,学校每个学期呢,都会有贫困生补助,只要家里生活困难,留守儿童,单亲或者是孤儿都有机会得到这份补助,今天回家我们可以和父母或者监护人说说这件事。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要撒谎,知道了吗?”
只要老师一开始说课外话,教室里就闹哄哄的,有些人交头接耳,有些人游离世外,张二白呆呆的看着老师思考:什么是单亲?什么是留守?
他原本打算回家问问周一清就有同学大着嗓子问:“老师,什么叫单亲?”
“这个呢,单亲是指只有爸爸或者只有妈妈的,留守是指家长长时间在外省工作的,孤儿就是没有爸爸妈妈的;监护人是指出现阶段正在带你们的长辈。我们不要觉得这样的孩子就低人一等,大家都是一样的。如果自己不好意思来和老师说,也可以叫自己的家长来学校找我,记住了吗?”
在同学们齐声回答记住了的时候刚好下课铃响起,下课了。
张二白和周一清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张二白难得没有讲话,沉默不语的走着路,在以往,无论如何,张二白都会和周一清分享他上课的趣事。
周一清不知道此时此刻张二白还在心里掰扯着:姚小慧是孤儿,我算是单亲吧!姚小慧的监护人是不是成她姐姐了?
“二白,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怎么今天蔫蔫的?”
“没有谁欺负我,我在想事情……”
“嘿嘿!二白也有心事了?是不是因为哪个女孩子?跟哥说说。”周一清在心里摩拳擦掌,准备好听张二白的八卦。
“我们班主任……”张二白话还没说完周一清就一惊一乍地喊“什么,被班主任发现了?你也忒衰了吧!你老师怎么说的?”
“不是,一清哥哥,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张二白无奈的看了眼满脸焦急但眼睛却放出异样光芒的周一清继续说:“我们老师说了贫困补助的事情,老师说大家都是一样的,留守的,单亲的,孤儿,我们都是一样的吗?”
“…………”周一清也被张二白这样的问题问懵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张二白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可我觉得是不一样的,有些同学虽然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可是他们会经常抽空回来,有些同学的爸爸妈妈却很少回来或者不会回来;有些同学和我一样,只有爸爸,有些同学只有妈妈,有些同学什么也没有……我们有的不一样,没有的也不一样,为什么老师要说我们是一样的,如果是一样的,为什么又分了这么多种?”
周一清看着一边思考一边小步往前挪的张二白低着脑袋,手还拉着书包背带,他该怎么跟张二白解释这个“一样”和他脑子里的“不一样”是不同的呢?
“二白,我想到了,我刚听你说也想了好久,会不会老师说的‘一样’和你以为的‘一样’不一样,你说是吧!”
“那老师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呢?”
“可能老师是说你们在她心里都是乖孩子,都听话有懂礼貌,她和喜欢别的孩子一样喜欢你们,所以在她眼里,你们都是一样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嗯……应该是这样的吧…对了一清哥哥,我还小,是不会有喜欢的人的!”
“哼?不可能,你一定有喜欢的人,我知道!”
“我明明没有”张二白气的鼓起了脸说,“你说你知道,你那倒是说出来啊!”
“二白,难道你不喜欢对你这么好的你哥我吗?哈?”周一清捂着胸口眯缝着眼睛装出一副极其痛苦的样子说:“张二白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算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做好吃的给你吃的阿姨了吗?哈?你不喜欢给你带故事书的叔叔了吗?哈?”
周一清沉迷于戏剧的魅力当中,没注意到张二白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并且还在继续追问:“你敢说你不喜欢吗?”
“喜……喜欢…你们对我就像家人一样好!”
“那不就得了,早承认不就没事的,逼得我使出新学的杀手锏。”
张二白回到家,今天张老跛没出门在家休息。张老跛一向是有钱就花,没钱再出去赚,必要时刻借点钱来满足自己的刚性需求,而他的借钱源头全都来自于那伙狐朋狗友。就连他现在赖以生存的车都是好几年前的一个朋友在二手车市场淘来的五六成新的小破车,那个人贪便宜开回家就发现这车开不了,容易要人命。张老跛在那个人那里用对半砍的价钱把车讨回来,车被他捣鼓了半天,修了个七七八八,还能开。张老跛开着上了路,以后只要有什么问题,他随便修修就过去了,一般的小问题他也当没看到,一直看着这辆车到现在。
“爹,我回来了……”张二白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烧酒味。
“二白回来了呀,这是你管叔,快叫人。”张老跛嚼着花生米,指了指对面坐着的年轻人对张二白使了个眼色。
“管叔好!”那个年轻人名字就叫管叔,他都已经被人叫惯了,也没太注意这些,总不能要人叫他爷吧,自己这么年轻,折寿…他看着面前的小孩,长的白白净净,身形板正,还端着个样子认认真真叫人,就想逗逗张二白。
张二白叫完人刚打算把书包放进自己房间里,那个年轻人就叫住了他:“二白是吧,过来我仔细看看,我好久没见你了,长这么大了!”
张二白刚走到那个人面前浑身上下就被年轻人的手摸了个遍,“啧啧啧,你看看瘦成根棍了,你爹短你吃了?不如跟叔叔回家,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说着还瞥了眼张老跛。
张老跛神色略微有些慌张地说:“这怎么好意思要你带……”
“我问二白呢,你别打岔!”那个年轻人看着张老跛憋红的脸又揶揄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也是,都养这么大了。”
张二白看着这个阴阳怪气的人心里就冒冷气,总觉得这个人不怀好意,他退后了半步说:“我爹对我很好的,我只是吃不胖,谢谢叔叔的好意。”
管叔看着张二白回了房间,正了正神色对低声对张老跛说:“这小孩儿还挺懂事…之前那回你不同意那事,看来是真的把后半辈子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我只是想后半辈子过的舒坦点,丁淑早早地就死了,我现在这个条件也不会再有人愿意嫁给我……张二白…我还是希望他好好过日子,给我养老。”
管叔喝了口酒慢悠悠的说到:“那就希望如你所愿咯~”
张二白进了房间以后拿出作业就开始安安静静地写起来,他把所有的作业都写完以后那个管叔还在。张二白本来想跟他爹说贫困补助的事情,可是有外人在,他不好怎么开口。直到张老跛叫他出去吃饭,在简陋的饭桌上他嗦着张老跛从外头带回来的粉时才随口提了一句。他怕张老跛等下玩到半夜就出去了,到时候连人也找不到。张老跛一听有钱就来了兴致,缠着张二白问了好久,张二白不过就是知道浅层的,再问他也回答不出来。眼瞅着张老跛急了,管叔就说用手拉住他说:“你逮着个小孩问的到什么,人家都说了,可以去找老师,你明天去一趟学校不就成了?”
张老跛还真的陪张二白去了趟学校,把事情问了个明白,按张二白这个在校表现优良又是单亲家庭的条件是完全可以的申请得到的。张老跛一想到白白有钱拿就笑得合不拢嘴。可是贫困申请一路下来要那么多东西,填表,申请书一件也不能少。张老跛笔都不对,字也识不全,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也没弄好,暴脾气又上来了。张二白在张老跛快要发作之前带着那些东西去了周一清家。
周一清正在写试卷,张二白伸着个脑袋在周一清房间对外的窗户上探来探去。
“二白,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一清哥哥,我有事找你帮忙,你现在有时间吗?”张二白知道周一清现在很忙,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作业和试卷。他也好久没有去周一清家玩了,因为周一清说他累到不想玩。
周一清放下笔说:“说吧,什么事。”
“你会写贫困申请书吗?老师说了格式,可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写内容…”
“这个简单,我帮你写吧,应该还有表格什么的吧,也拿过来我帮你一起写了吧。”周一清拿过了张二白手上的纸说。
“那些表格什么的还要等老师通过了才会发给我。”
“这样啊,那下次再说。填个表格而已,用不了我多长时间的,二白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张二白笑着点了点头说:“好的一清哥,我知道了。”
虽然张二白基本条件都符合,但是在班上还有同样符合条件而且成绩还比他好的学生,班主任还在办公室举棋不定——名额只有那么几个,应该选哪些人呢?张二白的数学老师就坐在班主任对面,他看着她皱眉的样子问怎么了,班主任把心里想的事大概说了一下还请数学老师提点建议,因为他经常周济穷困的学生这件事一个办公室的老师基本都知道。数学老师说了几个他想到的学生姓名以后又提了句张二白,说他虽然学习不是很好,但是贵在态度端正又认真,班主任听了他说的仔细想了想把最后一个名额给了张二白。
张二白拿着户口本和表格去找周一清,因为要复印件,周一清带着张二白去了街上。
周一清拿着张二白的户口本说:“二白,怎么你的这一页很新,你爹那一张都磨起毛边了。”
“我也不知道啊。”张二白摇头晃脑的回答,他最近整个人都有点亢奋,可能是因为张老跛心情好没有再有事没事就拿他撒气,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拿到了贫困补助这种新奇的东西,就像得到老师的认可一样。其实最让他开心的是周一清又带他上街了。周一清要上晚自习,有时候他下午都不会回家,直接在学校啃袋方便面就算了。张二白好几次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回家差点哭出声来,他觉得自己和周一清不能像以前一样天天撒丫子到处乱逛了。后来张二白告诉自己,不能太依赖周一清。张二白还小,不知道他把周一清看的很重,重到好像没有他这一天都不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