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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织围巾 周一清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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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扬起张二白的纯白校服衣摆,就连发梢也轻轻随风摇摆。姚小惠听着课堂上的动静,应该快要放学了吧,她猜。
姚小惠鼓起勇气在树叶相互碰撞的沙沙声中张二白说:“我跟你讲这些是为了和你道别的。我要走了……”
张二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合适看着姚小惠不出声。
“你也知道我没有朋友,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回家……我们是朋友吗?”
“嗯。”张二白很郑重的回答她。
“那就好。”姚小惠笑了笑说,“我希望有人能记得我,你可别忘了我不仅是你的同桌,我还是你的朋友。”
教室里老师空出了一分钟让大家收拾书包,凳子磨地发出了很多不一样的动静,或轻或重。不知道为什么姚小惠突然轻轻抱住了张二白,在张二白错愕的时候对他说:“张二白,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姚小惠松开了手,下课铃响起,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张二白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觉得她不像一个小孩,张二白想那个时候姚小惠是长大了吧。
姚小惠一直记得,那个时候的张二白在她眼里美好的不成样子,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抱了他一下。以后的人生里她经历过许多事情,见过形形色色各路人,这种美好依然藏在她心里,让她在泥泞腐朽的黑暗中敢抬起头窥一眼黎明的天光。
假期如约而至,张二白放假前真的再也没有见过姚小惠。姚小慧就像一颗小石子,在张二白的生活里掀起了一圈小涟漪,终究归于平静。他也为姚小慧担心过,可最后还是折服于自己的无可奈何。他好像明白了每个人都是会离去的,而他只能接受这种离去。张二白时不时地叹着气,在一旁忙着的周一清看了他一眼问:“二白为什么叹气?”
“我没同桌了。”
“你同桌不是姚小惠吗?”
“她走了……”
“放暑假前就走了,去找她姐姐姚小恩了。”
“啊~怪不得那个时候我看她坐你爹的车往车站方向去了,原来是去找她姐姐。也不对啊,她这么小一个人哪来的钱?”
“她说她找我们数学老师借了。”
“你们老师还真的是关爱学生,助人为乐啊!”
周一清说着又打了两针毛线。
说实话这个技能还是周一清自己领悟的,那天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有个小孩穿着他妈妈织的毛衣正嘚瑟,周一清看着电视里的母亲双手翻舞,一下就织好了一条小围巾。周一清感叹道:厉害啊!心里想着要不自己也学学,给张二白织条围巾?
说动手就动手,周一清翻出王莲菊收好的毛线和针,拿出她珍藏的《花样编织大全》。外头的高温和呼啦转动的电风扇也没有敲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周一清。到现在周一清还觉得自己身上笼罩了一层称为母性的伟大光辉,自从遇见张二白,周一清就开发了越来越多清奇的技能。周一清甚至想,以后对自己的孩子都不会有这么大耐心吧!
在张二白眼里,翘着娇俏二郎腿,右手同样翘起娇俏兰花指的周一清实在是不怎么符合他心里一清哥哥的形象,而且大夏天的为什么要织围巾?张二白扯了扯缠在脖子上的围巾以示反抗。那天捣鼓了一下午一无所获甚至大有烧了毛线折了织针的周一清在王莲菊了解实情以后的倾情指导下,技艺突飞猛进,且有愈练愈精的趋势。王莲菊很乐意将自己毕生所学传与周一清,不论是裁衣还是织毛线。她觉得做人应该要追求全面发展,不能只沉迷于周振国教的木工和太极里。
“一清哥哥,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织围巾呢?你不是最怕热吗?”
“嗐!你又不懂了吧,我这叫未雨绸缪,等到了初三,我就该忙着中考了。我提前给你把这些东西准备好。”
“可是现在还在放暑假啊!冬天还要那么久。”
“七月份和十二月也就隔了小半年而已,马上就到了!你写你作业去,别打扰我,待会儿我挑错针了!”
“……………………”
周一清这段时间心情好多了,没有了放假前的那种感觉自己即将步入老年痴呆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已然是个老年痴呆的焦急和不知所措。他织了一天围巾,眼睛有些发胀,他决定给自己的眼睛放松一下,拖着张二白走上了之前没有走玩的森林探索之路。
田野里有人在农忙,稻梗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踏着热浪扑面而来。两个人手上举着巴掌大的叶子为自己遮阳,但是汗水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张二白抹了把汗,看着周一清的背影,心想他哪来这么多精力。
“一清哥哥,还多久才到啊?”
“我也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先走着吧,没路走的话就算了。”
张二白不再说话哼哧哼哧的跟在周一清身后继续往前走。
其实脚下的路很平坦,但是架不住日头毒,在张二白快要倒进小路边的树荫里时,周一清停下脚步用在路边随便掰的一根棍子对着前方一指,说:“二白,你看到了吗?我们爬上去,你有没有信心!”
周一清的背把张二白的视线挡了个严实,他两次探头都什么也没看到,只好有气无力的给他捧场:“有~”
周一清大踏步的往前走,张二白在他走后看到了一个高高的堤岸,笔直的横亘在两座山腰上。
张二白仰天长啸了一声,认命的跟上周一清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
“啊~啊~啊~二白,觉不觉得这上面的空气清新了很多?”
“………………”
“二白?二白?!二白!!!?”
“哥,我在这~”张二白从最后一级台阶爬到了周一清面前。张二白靠着扶栏休息,周一清则看见大片的田野,涓涓的流水。北山上有一座又一座墓碑,渴望着南面的阳光与和风。
张二白和周一清并排坐着,看着远方的灯光星星点点亮起,晚霞在北山头上略作停留。夕阳把他最后一份温柔晕染在云朵身上,身后的一整片天空陪衬着这种美丽,映在人们眼中,成了不二的缱绻。如果忙碌的人们抽空抬一抬头就会收获上天的这份礼物,或许他们早就见过了许多诸如此类的美好,已经对少年眼中惊艳的景象习以为常;又或许他们被生活压的抬不起头,只能任由美好事物消散成空。
周一清和张二白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等到天色暗淡下去。周一清站起身拍拍屁股说:“走吧二白,我们该回家了,天黑了……”
在田野劳作的妇女二三结伴回家准备晚饭,玩耍的孩子也在路上追逐彼此迂回着前进。周一清和张二白混入其中,感受那个时刻无忧的纯真。
天黑了,草地起了雾。四散的人们不再相聚,或于天涯处接踵擦肩,倏忽藏于尘埃;或于海角处草草碰面,转瞬溺于人海。
周一清目送张二白回家,在看不到身影以后进了屋门。厨房里传来周振国和王莲菊的笑声。
“爸妈,你们在干嘛呢?”
“一清回来了,你又带着二白去哪玩啦,现在才回家。”王莲菊说
“我发现了一个水库!带着二白在堤岸上面看风景呢!”
“你小子还真有情调,快来帮我拍拍身上的面粉,哪哪都是。”周振国说着用手臂蹭了蹭脸上沾着的让他发痒的面粉。
“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你爸,我说今天晚上擀面条吃,他非得来帮我揉面团,我要他撒一点面粉在案板上省的粘面团,他给我撒了半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成了这幅鬼样子!”
周一清看着周振国头上也沾着面粉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开始和王莲菊一起无情的嘲笑他爹,但是笑归笑,周一清还是乖乖的弯下身子给周振国拍面粉。周一清拍着拍着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他想起来了,之前一直卡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就是这个。
那天张老跛来到周家发生的一切都不正常,当时周一清的关注点一直都在张老跛转性对张二白好这件事上。他看到张老跛那条带跛的右腿外侧裤脚旁的白色灰尘时没过多在意。原本周一清看的也不是很仔细,但是张老跛穿的是和周振国今天一样的黑色直筒裤,一抹白色的在上面太吸眼了,而且那小块白色上面好像还带了点红,油亮油亮的。可能是弄脏的地方在裤脚上被屯在了缝里,张老跛没看到,要不是张老跛坐下的时候提了提裤子,周一清也不会看到。
周一清又一次进入了倒带的状态,他那天竞赛完出来,在文体馆门口看到张老跛在街上瞎逛。大街上都是人,太阳那么大应该是接客的好时候。而且正因为他开的是黑车,在这种没得选择的时候行人才不会顾及那么多。可是他的车不在视线范围内,甚至他悠哉悠哉的样子丝毫没有要赚钱的欲望。这就好比满大街都是钱,张老跛这种边吃边赚还时不时赊个账的人不应该上赶着捡钱吗?
“奇怪,张老跛有什么好想的?睡觉睡觉……”周一清觉得自己因为一块张老跛不知道从哪蹭的灰叽叽歪歪的想了那么多,不如早点睡觉。他转了个身放缓呼吸就进入了梦乡。
周一清在给张二白织围巾的时候顺带织了两个手套和一个小斜挎包,周一清织完以后全给张二白用上了说要看看上身效果。看着这红彤彤的颜色,周一清啧啧称赞,到了冬天,这将会是是周一清身边又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一清哥哥,你不是说织条围巾吗?怎么还有手套和背包?”
“你哥大酬宾,买一赠二,良心商家吧!”
“谢谢一清哥哥,我很喜欢!”
“你夸一夸它就是对我的感谢了!”
“嗯…………它可真厚实,暖和……”
“就没了?”
“这个红色真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