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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生证明 谁都不想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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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拿着户口本出神,怎么二白这一页就好像是后来粘上去的?张老跛这种人会好好保管这些东西吗?为什么张老跛他自己的那一页就旧了很多?
周一清发现张老跛这个人就是一个大疑点,身上总有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偏偏就真实存在。
“二白,你生日是一月份,你自己不知道?”周一清看着户口本上张二白的信息问。
“我不知道啊,我爹又没告诉我,他只是说‘你都几岁了,该帮爹做什么了’这种话。”
“那你自己也没在出生证明和户口本上见过?”
“没,我还是刚知道户口本是什么东西,我爹平时也不会拿出来……至于出生证明我更没见过,估计我爹弄丢了吧……”
周一清心想这不可能,出生证明虽然没有户口本用到的频率高,但是有些时候都是需要的。
“二白,你爹带你去打过疫苗吗?”
“疫苗?”
“就是你小时候打了不会生病的针。”
“我想想啊……没有吧,我只记得我三四岁的时候发烧我爹带我去打过吊针…”
“二白,你帮我做件事好不好?”
“可以啊,一清哥哥你说吧!”
“你去家里找出一个比我巴掌大小一点的绿色小本本,上面有金色的字,印着‘出生证明’这几个字。”
“好的!”
“不过二白,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你不要让你爹知道,更不要让别人发现,知道了吗?”
“好!”
张二白答应的很轻松,周一清却在心里想了好多种可能,或许………………
周一清吃完饭的时候问周振国:“爸,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打疫苗打到几岁吗?”
“六岁吧,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还把护士阿姨给你的药当糖吃,就因为它甜,你还想再要一颗,人家没给,你哭了好久,打针的时候都没见你哭…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不是要你抖我黑历史啊!”周一清腹诽到,“没什么,就是在感叹时光飞逝而已,对了,如果没有出生证明也可以接种疫苗吗?”
“这倒不一定,第一次要用,以后带着接种记录本就可以了。”
“这样啊!那为什么有些人小时候没有打疫苗?”
“那就是那小孩投错了胎,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不带孩子打疫苗。”
“爸,户口本可以造假的吗?”
“可以啊,只要有钱,不对,这年头连钱都能造假,说不定再过个几十年,人都能是假的,不过这些都是犯法的。你今天晚上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都是哪来的?”
“从我智慧的大脑里喷涌而出的!”
“你可就吹吧!”周振国不屑的给了周一清鄙视的一眼,“你看我会信你吗?”
“你信不信我妈我不知道,不过我妈有的是办法让你信她。你不是到现在都还听她的话?”
“这。。。这个性质能一样吗?!!!”周振国急着反驳,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对话偏到这里来了。
“略略略~”周一清对周振国做着鬼脸就退回了房间,闻声而来的王莲菊压制着周振国教育到:“你跟你儿子置什么气,让他写作业去吧,你一闹又得到什么时候。”
“好嘞!”周振国安分的做回沙发上看新闻。
周一清坐在书桌前深呼了两口气,让自己的脑子安静下来,他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耳朵里响起一阵电波声让他整个灵魂都要出窍一样。其实好像如果跟他想的一样,二白回家什么也没找到,也会有很多个理由去解释它。可在周一清心里,他更希望是他想的那种结果,这样的话,二白挨得那些打都有原因了。都是因为没有感情的加持,在生活面前所有的关系都脆弱到不可言语;这样总好过被血缘禁锢的联系在物质的打磨下成为伤人的长鞭,动辄挥舞就皮开肉绽,千里不得行。
周一清希望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把二白带走,再也不回来,不用为半碗饭、为一支铅笔、为一句答不上的话而承受成年人情绪和暴行的失控。相比之下,自己就比二白幸运的多,自己一个人独占两个人的爱,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分一半给张二白…
“现在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猜想,什么都没有确定,没有证据。”周一清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勉强复习完白天所学的内容就上床睡觉了。
张老跛经常不在家,张二白都不用小心他爹,轻而易举的进了张老跛的房间。张二白知道他爹大概放东西的地方,还是之前有一次年前张二白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那个时候张二白看见隔壁的住户都趁着太阳好,把家里的的瓶瓶罐罐拿出来洗。张二白问隔壁大婶为什么大家都在打扫卫生,大婶说这个叫迎新年,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把过去一年的霉运和不好的事情通通扫光。张二白想起他爹有次回来身上都是血,还差点出车祸,他没告诉张二白为什么会这样,径直走进房里。那个晚上张老跛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张二白拍着他爹紧缩的房门求他爹开门,在不到六岁的张二白的认知里,人流了好多血是会死的,他不希望张老跛死。他靠在张老跛的房门上,哭喊到没有力气,直接睡在了地上。第二天张二白是被张老跛喊醒的,他看了眼张老跛又沉沉的睡了过去。那是张二白第一次生病被张老跛带去医院,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发烧了,那也是他记忆里第一次打针。
张二白听了大婶的话就跑回家,有模有样的打扫起张老跛的房间。他把张老跛的被子搬出去晒,因为个子矮他不得不端着椅子站在上面把张老跛略比他睡的厚一点的被子用力举过头顶,在竹竿上勉强摊平。他还把张老跛的衣服都折好放进木柜里,而那些穿脏了的衣服张二白都帮他洗了晒在太阳底下,有些厚重的棉袄水淋淋的会把衣架压变形,张二白就用两个衣架挂着。那个新年张老跛没有早出也没有晚归,不仅陪张二白守岁还给他包了一个红包。张二白早就忘了红包里有多少钱,只记得除夕那晚张老跛剁了肉末煮了一碗米线,张二白吃到撑张老跛也没有说什么,甚至在听到张二白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以后开心的笑了起来。
张二白钻到张老跛的床底,把那个箱子扯了出来,张老跛所有非日长用品都在箱子里杂乱无章的堆放着。他打开落满灰的木箱,里面有些老照片,也有房产证和张老跛的身份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可是张二白翻遍了这些东西也没有看到周一清说的出生证明。张二白坐在地上拿起张老跛的身份证认上面的字还小声念了出来:“张彪……”
张二白把东西放回去,又把箱子推到床底下,确定推到底他才爬出去,站起身来给自己拍了拍灰。张二白刚一转头就发现张老跛站在自己身后盯着自己看。
“爹……”
“啪!”
张老跛狠狠地扇了张二白一巴掌,质问到:“你在找什么?”
“爹…我想知道我妈是谁...”
张二白答应了周一清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他自己也不可能把周一清供出来,只好说出了这个比较可信的理由。
张二白还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有妈妈,他也接受了这件事。只是很多次听到别的孩子都有妈妈喊他们回家吃饭,而自己回家却只能看到饭桌上昨天冰冷的剩饭,这个时候他就格外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妈妈。
张二白在认识周一清之前也会和周围的小孩玩,不过到了要上学的时候张二白又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石子堆上。有一次张二白看见隔壁大婶一个人在剥豆子,他就跑过去帮忙,也和大婶说说话。张二白知道大婶和他爹一样,住在这一块儿好久了。可能大婶知道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张二白心里想着嘴上也就问了出来。
大婶猜张老跛什么也没有跟张二白说,不然张二白也不会跑来问自己这些事。可能张老跛是觉得自己没本事对不起丁淑才不跟张二白说这些吧。
“你妈叫胡丁淑,这个名字好听吧!她人长的也漂亮,心也好,不嫌弃你爹腿脚不方便。我还记得你爹第一次带她回家,她拿着礼物走遍了周围的几户人家,说是要谢谢我们对你爹的照顾。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个小酒窝,眼睛大大的和你一样,脸蛋圆圆的。我们那个时候都说你爹好福气,找了这么一个好老婆。他们两个人也特别好,有时候都能看到他们手牵手慢慢的走去菜市场买菜。可是有一天你家来了一辆小汽车要把你妈接走,你爹舍不得放手但是还是让那些人把你妈接走了。你爹还死命追了好几里路没了力气倒在路边。我们这些人念着你妈的好,也赶了过去,最后把你爹接了回来。”
“为什么有人要来带我妈走?”
“这些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你爹和大家伙喝酒喝醉了,自己说胡话说出来的。好像是你妈得了挺严重的病,你爹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给你妈治病上,最后走投无路,没办法才打电话给你外公外婆。大概你外公外婆嫌你爹是个跛子,不同意他们两个,你妈铁了心要嫁你爹所以偷偷跑了出来。再后来你爹就把你给带了回来,原来是你妈走的时候已经怀孕了。你外公外婆瞒着你爹把你养到那么大才被你爹跪着要了回来。”
“这样啊……怎么我没有在家看到我妈的照片呢?”张二白每回去大婶家坐,都能看到客厅墙上挂的全家福,这个时候他最羡慕了,他没有和爹一起照过相,没有见过妈妈的样子,也没有看到过妈妈的照片…
“可能是你爹不忍心看到,把你妈的照片收起来了吧。”
那之后张二白也试探性的问过张老跛他妈的事情,张老跛无一例外的忽视了他说的话。时间长了张二白也没再问,在心里宽慰自己:起码我知道了一些妈妈的事情…
“你妈?你妈早死了!她不要你了你还问她,你有这闲心不如多关心你老子我今天坐了一天腰酸不酸!”
“可是……”
“你还想犟嘴?趁我现在没彻底发飙,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张二白毫无所知地顶着张带着红印还肿成半个猪头的脸去找周一清。张二白一进门就把周一清吓了一跳。
“二白,这是你爹打的?”
“什么?”张二白神情恍惚,还没有听清周一清说什么脸上就一阵刺痛传来,“嘶~”
周一清轻轻摸上张二白的脸,靠近才发现张二白嘴角有血渗出来,他跑去厨房拿出一颗鸡蛋慢慢在张二白脸上滚着。
“我知道水煮蛋效果更好,现在已经在煮了,我们先用这个生的当一下。"
张二白没有出声,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打湿了周一清的手背。要是张二白从来没有认识周一清,或许他现在会跟过往无数次一样钻进哪条小巷的那个犄角旮旯里一边担心他爹会找来一边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在伤口上轻轻摸一摸安慰自己。可是周一清在他面前,这样给自己随便地处理一下伤口就让他忍不住想哭一哭。于是张二白越哭越厉害,他咧着嘴大哭,一哭就把嘴角烂的地方扯开了,他一疼,又哭的更厉害了……张二白半哭半嚎,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周一清无奈的放下了鸡蛋把张二白拉进怀里安慰。好不容易张二白停住了,厨房里正好传来水沸腾的声音,周一清又转身忙手忙脚的窜进厨房关火关煤气。
周一清把在水里过凉的鸡蛋磕开剥壳,拿着鸡蛋给张二白滚脸。
“二白,你告诉哥哥为什么他又要打你,好不好。”
“哥哥,二白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出生证明……”
“没关系,现在不重要了,是不是被你爹发现了他才打你的?”
“是……又不是……”
“那就是了,二白,是哥哥不好让你做这件事害的你被你爹打,以后哥哥努力赚钱,你跟哥哥走好不好?我们去别的地方,这样你爹就打不到你了,你要是想你爹了,我就带你回来看他好不好?”
张二白摇了摇头说:“不行的,我跟哥哥不是一家人…”
周一清急了,“难道就因为这个?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会不会那天你被打死也没有人发现,你想过这个没有?就因为我们不是一家人你就死也不愿意跟我走?如果我说你和你爹不是一家人呢,你还会守在他身边吗?”
“我和我爹怎么可能会不是一家人呢,他是我爹...”
“那如果我说他不是你爹呢!?”
张二白抬眼怔怔的看着周一清,看到周一清意识自己说错了话他才轻声说:“怎么可能呢,一清哥哥你又在跟二白开玩笑对不对……我爹就是我爹,他怎么可能会不是我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