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二白》卜难

5、花生炖猪蹄 吃哪补哪

　　周一清回到家的时候只有二白在剥花生。

　　“哥哥，你回来了？”张二白停下了剥花生的手起身想接他的书包。

　　“你好好坐在那里就行了。”周一清走到张二白身边坐下抓了把花生也开始剥，“你剥花生干嘛？”

　　“我今天早上听见阿姨要叔叔买猪蹄回来炖汤，看到厨房有花生就拿来剥了，哥哥记得把冰箱里的猪蹄和花生一起放进砂锅里煮喔！我待会儿可得回家了。”

　　“好，我等下送你回家。”周一清知道张二白会不好意思，无论如何也不会继续待在自己家了。

　　原本周一清是想背着张二白回家的，可是张二白死活不让背。周一清只好掺着张二白一跳一跳地回家。这伤是怎么搞的张二白不说周一清也大概猜到了，还好张老跛还记得二白是他的儿子，不然二白细胳膊细腿的就给弄断了。

　　张家大门紧闭，张二白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了门。周一清这才想起来他今天在文体馆门口看见张老跛，估计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想到晚上王莲菊要做花生炖猪蹄，周一清干脆把张二白带出去玩拖一拖时间，要是张老跛还没有回来正好让张二白去家里啃猪蹄补补。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多了，估计王莲菊已经回来了，周一清让张二白坐在椅子上等自己把自行车骑过来。张二白也想学骑自行车，可是他怕自己笨学不会，到时候还会把阿姨的车骑坏，所以他很喜欢周一清载着自己出去玩。张二白会坐在后座看周一清是怎么上车的，会跟着周一清的节奏一起抬动脚再极轻极缓地蹬下去，就好像这样自己也出了一份力。让张二白最开心最激动的就是看着周一清在平地狠狠踩脚蹬子在坡顶高高抬起两条腿，身体和自行车就好像是要飞出去一样。

　　这个时候张二白只能在坡底等着周一清溜下坡，因为周一清说太危险了，自己太瘦了容易从后座飞出去。张二白还记得当时周一清是这样说的：“二白，你就在下面等着哥哥，这个太危险了，我怕你镇不住牛顿第一定律的参考系，比我飞的还快，虽然你比我瘦，但我与自行车共存亡！”尽管如此，张二白还是为了周一清感到开心，周一清那个时候笑的最大声，也最自由自在。

　　周一清把张二白带到了一个好地方，是上次周一清打算让张老跛听取蛙声一片的池塘。那个时候天黑的差不多了，周一清都没注意到原来隔得这么远。周一清喜欢在月黑风高凉风习习四下无人的时候撒丫子狂跑，嘴里还时不时漏出两声狼嚎。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他也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不觉得远了，因为他是跑着去的…………

　　周一清才发现这里不仅有个小池塘，还有一大片田野，田野在山脚下，这座山头有竹林，那座山头有茶树，其中还有大片的不知名的花草树木。这个时候太阳渐渐有了西落的趋势，这样的光芒柔和地笼罩在两个人眼前的一切事物上，包括彼此。

　　周一清在觉得夜风起时载着张二白回了家，不出所料，张老跛还是没有回来。已经一天一夜了，他还真是不顾二白死活，周一清在心里一边骂着张老跛，一边转变车头方向带着张二白往家骑。

　　“一清哥哥，你把我放下来吧！”

　　“不行，你没看见你爹还没回来吗？我要是把你放下了你是不是又得饿肚子了？”

　　“没关系的一清哥哥，我中午吃的很饱了！而且我现在已经在学着做饭了。”

　　“做饭？谁教你的？”

　　“阿姨炒菜我就在旁边学着呢！”

　　“那二白今天在学一个菜好了！”

　　“什么菜？”

　　“花生炖猪蹄。”

　　张二白又坐立难安的在周一清家待了一天，上午周一清还去了趟张二白家给他拿作业，两个人把作业都写完了以后周一清又按耐不住自己的内心想要出去溜达。

　　王莲菊之所以担心周一清没有朋友不是没有道理的，周一清在学校也是有说得上话的朋友，但是却没有真心的。比方说放长假，周一清更喜欢到处乱逛，不喜欢和同学结伴扎堆出门玩。用周一清的话来说就是——我觉得去看看周围的世界会发现很多自己以往没注意到的，发现他们的改变；发现他们的规律；发现他们的关联。我发现那些在我看来的美好时是主动的，我会因为一些极小的收获而让快乐充斥自己。至于那些同学，都是在相处中被动了解的。一般来说，如果我有些什么期待，往往会失望，所以我让自己不要抱有期待。因此在相处过程中感觉平淡无奇，时间久了就会变成枯燥，进而失去交往的乐趣。最最关键的是，我不能轻易的要求别人改变，达到我想象中的模样。我不确定别人眼里的我是不是他们心里所期待的那样，这才是最麻烦的，我得忍受这种不满意和不确定。

　　王莲菊当时听到周一清这些长篇大论的时候都傻了，她原本还想教育周一清告诉他朋友的重要性，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周一清已经出门了……

　　张二白又被周一清带到了那片田野边，他的脚腕已经差不多消肿了，他觉得王莲菊的花生炖猪蹄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毕竟大人们都说吃哪补哪。张二白学着周一清的样子在河流拦起的池塘边的石板上蹲下来，太阳晒得水面波光粼粼。池塘旁边有一颗大樟树，枝干四散，墨绿树叶把阳光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多边形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张二白还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他的一清哥哥。张二白在心里想了好久，确定周一清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张二白为了更加证实这个观点，决定明天到学校好好看看！

　　“二白，你说这池塘里有没有莲藕？要不我下去看看？”

　　张二白摇着头阻止周一清说：“一清哥哥，你不能下去，我们老师说了，小孩不能到外面的水里玩，容易淹死。就算你是大小孩没关系，你也会被阿姨打死！”

　　“为什么呢？”

　　“因为池塘里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白想的真周到。为了二白，哥哥就不下水了，不过，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张二白顺着周一清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沿着山脚弯曲着向前伸延的小路。张二白跟着周一清一步步向前走，看着田野里稻子带着青涩，还未成熟。沟壑里有汩汩流水欢快的奔腾，最后聚集在一起，张二白觉得这条小溪一定是汇入那片池塘的。周一清在前头一会儿钻进树林，一会儿蹲在地上扒拉着草，还时不时把脚伸进水沟里划水。

　　“二白，里面的水好冰啊！你要不要也试试。”

　　张二白听话的拿着脚划了一下，真的很舒服，其实往树林深处走，迎面吹来的风都是凉凉的，一点都不闷热。张二白起了玩心，用力的往水里咕咚了两下，突然一点点冰凉的水溅在了脸上。张二白还以为是自己太用力了，可在怎么着也应该整张脸都是，怎么只有对着一清哥哥的右脸有水珠？张二白刚转头看向周一清就被水糊了一脸，“一清哥哥你偷袭我，看招！”

　　张二白蹲下去用手掌舀起水瞬间回击周一清。周一清原本还沉浸在欺负人的喜悦当中哈哈笑着，倏忽有两三颗水珠溅进嘴里，他砸吧了一下嘴，突然想起这水二白洗过脚就赶紧呸呸呸。

　　“怎么了？一清哥哥”

　　“张二白，你居然这样对你哥，拿洗脚水泼我！”

　　“可是一清哥哥，这个水是流动的啊，我刚洗脚的水早就流走了。”

　　“是吗？”周一清想想还真是这样，“肯定是和你玩多了，你哥我都变蠢了！”

　　张二白愣了好久，周一清突然就哈哈哈的大声笑了起来，张二白也跟着他傻笑着，笑声传向远处，远处也响起了阵阵回声，回声顺着空气和花草树木奔来还带着大风，大风吹的稻穗和树叶沙沙作响，张二白好像闻到了浓浓的稻香，夹杂了生活的希望。

　　张二白晚上依然是留在了周家，周一清死活不让他回家，找各种理由缠着他直到他昏昏欲睡。周一清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说：“呀！怎么一不小心就这么晚了？二白你困了？走，哥哥带你去睡觉……”然后张二白就稀里糊涂的躺在周一清床上睡着了……

　　上数学课的时候张二白很容易就走神，他想了个办法——盯着老师的脸看，这样就不容易走神了。可是今天张二白却发现没用，因为数学老师好像被打了，左边脸比右边脸高出了一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张二白天天盯着老师的脸看，一下就发现了，他越看越不对劲，觉得数学老师的脸肿了，他爸也打他了吗？他光顾着注意数学老师的脸，都没怎么听讲，一下子就下课了，他却什么也没记住。

　　张二白和周一清两个人一起回的家，可是他在周一清家看见了他爹张老跛，他爹怎么在这？

　　“一清啊，可真是多亏你了，天天和我家二白一起上下学，有你陪着他我可就放心了！”张老跛说着走上前拿出一张百元钞塞进周一清裤子口袋里，周一清还没反应过来王莲菊就开口了，“一清，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快把钱还给张伯伯。”周一清赶忙把钱又推了回去说：“没事的，我和二白玩的好又顺路，怎么能因为这个拿您的钱呢！”

　　“哎呦！”张老跛说着拍了下大腿，“我这刚从隔壁县回来呢，听说那边有人贩子拐小孩，这几天又拐走一个。我一天天的不怎么回家，没时间管二白，我就怕哪天那些个天杀的人贩子到这边来。我放心不下二白啊。这孩子还跟我见外，再说了，别的我不知道，二白可是老跟我说他一清哥哥对他有多好，还有叔叔阿姨多关心他，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你们照顾他吧，我要谢谢你们呀！”

　　王莲菊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突然转性了，说：“嗐！二白也是和我们的眼缘，一个小孩，照顾他不过是一些小事，怎么好意思拿出来说，再说了二白这么懂事，也帮了我不少忙，谢就不用了，这些钱你就拿回去，给二白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心意到了就行。”

　　周一清这才看清楚张老跛放了一叠厚度不高但数目依然可观的钱在桌子上，被他妈给递了回去。两个人你谦我敬的客套的好几个来回，王莲菊也没收下那些钱，张老跛也不好再继续下去，只好带着张二白回家。

　　周一清坐了下来看着喝水的王莲菊问：“这是怎么回事？二白他爹发了？”

　　“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门口了，估计等了一会儿，哎～可累死我了。”王莲菊叹了口气靠在了椅子上。

　　“欸！妈你看，这还一张钞票！”周一清从木桌的抽屉缝里扯出来一张纸币。

　　王莲菊看了眼说：“你收好吧！留着以后给二白用，你可别私吞了啊！”

　　周一清忽然想起竞赛的奖金，说：“知道了！妈，我之前不是给你说了这次竞赛有奖金拿嘛。我想要是我得了奖就用那些钱给二白买个书包，再买些文具，剩下的钱我就存到我的存钱罐里，行吗？”

　　“可以啊，这次竞赛感觉怎么样？妈妈都没来得及问你。”

　　“还行吧！反正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儿子有把握我就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