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二白》卜难

4、我想得个奖 一支铅笔引

　　张二白在张老跛和他那些兄弟朋友的帮助下顺利的成了插班生了和那些比他小两三岁的小孩一起读一年级。所幸周一清把基础的东西都教了一遍，张二白听课也不觉得吃力，而且还学了很多新生词。上数学课的时候张二白看着数学老师的脸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想了好久才记起来有一次张老跛带他去集市买菜的时候在路上碰到过这个数学老师，张老跛还对他点了点头。

　　放学了张二白没有等周一清，因为周一清最近都在为竞赛的事情上培优班，所以张二白抱着放在布袋里的书自己先回了家。张二白读书的事情张老跛也没有多管，把人送到班上交了该交的钱就走了。张二白用的笔还是周一清给他的水笔，老师已经说了好几次一二年级的小朋友该用铅笔写作业，还好作业本学校会发。张二白想着该挑个时间问他爹拿钱买笔。

　　周一清以前竞赛不觉得什么，就是写几个没见过的题，多动一点脑子。周振国也和他说过，名次什么的都是其次，对得起自己的付出就行，毕竟这个世界上比自己厉害的人多的是，没必要给自己太大负担。可是周一清这次想要特等奖，老师说特等奖有奖金，五十块钱。要是得了特等奖就可以给二白买个书包，在给他囤几盒铅笔，如果剩了钱就存在小金库里。

　　明天周一清大清早就要动身去隔壁县中学参加竞赛了，他得去跟二白说一声，要不明天二白来找自己找不到又该难过了。

　　周一清老远就听到二白的哭喊声，他冲过去只看到在太阳下闭目养神的老人，远处嬉戏玩耍的小孩。他不怪那些人对二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无动于衷，只是惊讶于他们的习以为常。

　　张老跛自从知道张二白和周一清玩的好以后，每次在路上遇到周一清都会对他笑一笑。张老跛自认为友好，可周一清却觉得看到张老跛他的心里就有一股恶寒升起。周一清跑进张二白的家时，张老跛正好停了下来喘气休息。张二白倒在潮湿的地上身体轻微的颤抖着，他看到周一清突然的出现晃了神。周一清赶紧把张二白扶起来，笑着对张老跛说：“伯父，我来找二白出去玩，可以吗？”
　　张老跛气消了也就懒得管张二白，点了点头算是同意，想了想又说：“铅笔我过两天给你带几根回来。”二白被踹的站不住只好靠在周一清身上说好。

　　张二白被周一清扶了出去，周一清看他走路还一拐一拐的干脆就把张二白背在了背上。张二白还是瘦瘦的，周一清背起他来也不费力。周一清听着张二白抽噎的声音问他：“他这次为什么打你？”

　　“可能是喝了点酒，今天没接到客，我又在这个时候问他拿钱，他生气了就……”张二白抽噎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才开口回答周一清。
　　“就打你拿你出气？你怎么不跑出来找我？”
　　“是二白做错了，明明知道家里没钱，还问爹要钱…”张二白可能是哭累了趴在周一清肩头。
　　“二白，我告没告诉你做人要诚实，你怎么可以撒谎骗我。”

　　太阳晒着周一清乌黑的头发，张二白在他背上就像个小火炉一样烤着他，汗水顺着周一清的鬓角滑下来沾湿了张二白的发梢。张二白知道周一清最怕热了，一回家就要站在电风扇前一直吹，吹到皮肤冰冰凉为止。张二白松了松环着周一清的手，想从他背上下来，可是周一清却把他往上兜了兜说：“别乱动，等下掉下去了。”
　　“我原本是想去找哥哥你的，可是……我刚想出去，他就踢了我一脚……后面我就起不来了，也，也跑不动了……”

　　周一清刚急着把张二白带出来，也没注意到二白的伤，不过他知道张老跛一向是下重手的。周一清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赶去。王莲菊才刚回家就看到周一清背着二白急匆匆的小步跑来。不用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王莲菊拿出医药箱又把电扇打开，从周一清背上接下了张二白。周一清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手心里早就湿漉漉的了。他去洗了个手就接下了王莲菊手上沾了酒精的棉签说：“妈，我来吧，你先做饭，待会儿爸回来了。”

　　王莲菊看了看蹲在沙发边的周一清叹了口气进了厨房。周一清才仔细地看清了张二白的伤——小腿侧面肿起了一片，还带了丝丝血迹，地上的灰尘和水汽融在一起卡在了伤口里。周一清端了盆清水先吧张二白的伤口洗干净才拿酒精消毒。
　　“这是怎么弄得？”周一清抬头看了眼张二白就知道他不打算说，“是不是他踹倒你以后把你扯进屋的时候拖的？”
　　周一清把张二白的T恤下摆掀起来，果然背上都是一块块青紫的痕迹，肚子上也有通红的印记。
　　“之前不是说过他要是打你记得护好肚子脑袋这些重要的地方吗？”周一清越看越生气，说话的音调也低了下来。
　　“当时太疼了……我动一下都疼，哥哥，你不要生气了，二白记住了……”
　　周一清没再说话，倒了跌打药酒在手上捂热给张二白慢慢按摩。

　　周振国回家药酒味就扑面而来，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周一清和张二白问：“你们谁调皮受伤了？”
　　洗了个澡换好衣服的周一清说：“二白被他爹打了。”周一清憋了好多类似“畜生，不是人，王八蛋”之类的话没说出口，怕张二白学了去。
　　周振国看着一声不吭的张二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才问了句：“二白你脚腕怎么肿了？”
　　周一清原本气鼓鼓的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一听这话就下意识往张二白脚踝看过去。
　　“我刚刚给他检查的时候没问题了啊，他自己也说了没有哪里疼……”
　　周振国仔细给张二白看过才说：“问题不大，一清你去拿匹毛巾给二白冷敷，先消肿。”周一清效率极高的把毛巾缠在了张二白脚踝上。

　　吃完饭天已经微微黑了，周一清跟周振国还有王莲菊商量了好久才让这两个人同意张二白晚上住在周家。王莲菊要他去和张老跛说一声，张老跛要是不同意那也没办法。周一清去找张老跛的路上先去了趟远处的池塘，抓了好几只青蛙打算偷偷扔在张老跛的房间里，让他听取蛙声一片。可是张老跛不在家，周一清失望的把青蛙放了，心里又想：省事！

　　周一清开心的吹着口哨往回走，打算睡觉前再看看老师提的那几道题。可是最后周一清也没看成，他老是去想张二白的肿消了没有，隔两下又要去浸湿毛巾以免消肿效果不好。王莲菊看着他折腾来折腾去就催他和二白回房间睡觉。

　　周一清躺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张二白轻声叫了句二白。
　　“怎么了？一清哥哥”
　　“你还没睡着？”
　　“哥哥你不是也没睡吗？”
　　“你脚腕还疼不疼？身上呢？”
　　“已经没那么疼了，哥哥你就放心吧，快睡吧，你明天不是要去竞赛吗？”

　　“二白，这不是你的错，问你爹拿钱你没做错。我知道我们二白最乖了，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要钱的。你爹打你，是他自己没本事只知道拿你一个不会反抗的小孩撒气，他不心疼你不代表你以后不会有人心疼，哥哥阿姨都很喜欢你，叔叔也很关心二白的。要是你爹还这样打你，等以后哥哥有能力了二白和哥哥走好不好？哥哥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们二白这么好，不该一辈子都缩在这个地方的。”
　　“哥哥你和叔叔阿姨对我好我都知道，我很开心哥哥能什么事都相信二白，有什么好东西也记着二白。虽然我爹老是打我，可是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爹，我要是走了可就没有家了……”

　　周一清突然发现二白又长大了，他没有再说话抱住了二白，凭着记忆避开了二白的伤口轻轻的拍着他说：“是哥哥说错话了，二白原谅哥哥好不好？”
　　张二白听见周一清这么说就用手握住了周一清的手，“我没有怪哥哥的，哥哥什么都为我想着，我真的很开心，我只是难过不能一直和哥哥待在一起玩了……哥哥以后会去别的地方然后不回来，就像从上一个地方到这个地方一样。”

　　“不会的，二白，别想那么多了，我们睡觉吧。”周一清没有底气的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小屁孩能有什么心事，可是他忘了二白和大部分每天想着吃和玩的小孩不一样。在周一清心里，二白是个瓷娃娃，他尽力护着二白不让他受伤，可是他还是没能很好的保护二白。他不仅会教二白读书识字，也会教二白很多道理，但是他忘了教二白怎么去解脱自己的内心，因为书上没有说，而他自己也没有经验，他的生活相对于二白而言实在是可望不可即。

　　周一清就像一个充满侠义和热血的勇士，在张二白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救下了他，周一清觉得能帮助张二白是件对两个人来说都好的事。可是他只顾着一时的自我满足，忘记了人生是很漫长的，他不可能一直就这样为张二白‘保驾护航’。如果在张二白已经能够保护自己，那么周一清的离去也不会有很大影响。可周一清最怕的就是张二白以后都没有了生活在阳光背后的勇气。

　　周一清临去考点之前才知道不只是初中不得学生要竞赛，小学部的孩子也要去隔壁文体馆参加六一舞蹈比赛。到时候还会有排名和奖杯下来，所以老师们一合计就租了辆大巴送学生过去。

　　周一清在大巴上看到了王明辉，他觉得好奇怪：王阳明不是教数学的吗？怎么舞蹈表演还有他的事？不过周一清看他手里宝贝的握着把笛子就明白了，周一清还是读小学的时候听高年级的学生说王明辉喜欢吹笛子，刚教书的时候还因为笛子和一个学生起了争执，这件事一度成为明中各级学生的饭后谈资。

　　他们参加竞赛的分科考完就在那所学校里等着其他考生，而小学部的舞蹈表演还要按顺序等待表演，时间就更是延后了许多。等所有考生都集合完毕，大巴就载着学生去文体馆门口等表演结束的学生一起回家。

　　大巴在烈日底下晒着，车里又闷又热，老师和学生都受不了了，一窝蜂的钻进街道旁的树荫下。周一清手里拿着草稿纸给自己扇风，融入身边谈天说地的队伍里。他正眉飞色舞的说着如何使花式快传篮球，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在街上瞎逛。周一清有轻微的近视，隔得远一点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是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独特，身形和他记忆里的人也相差无二。周一清还在奇怪张老跛怎么会到这儿来，小学部的学生就已经一窝蜂地从文体馆里涌了出来。周一清定睛一看，好家伙！！！一个个的刚从林正英老师电影里客串低等僵尸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