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二白》卜难

3、近猪者傻 漫漫上学路

　　张二白匆匆看了一眼就急了，他的牙不见了！他去找周一清的路上，越想越急都逼出了眼泪。不会是被自己睡觉的时候吞了吧！张二白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开始跑了起来。

　　周一清一回家就看见坐在沙发上不出声的张二白，以往张二白可是跑上跑下不是帮王莲菊洗菜就是擦桌子摆椅子的，今天却格外的安静。
　　“怎么了，二白今天这么安静？”
　　王莲菊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指着自己的牙对周一清比划了两下。周一清顿时就明白过来，张二白这是换牙了。他以前六岁左右就开始换牙，张二白现在都八岁了，晚是晚了点，但也正常。张二白他爹自己一日三餐都是随便应付，张二白缺乏该有的营养也不奇怪。
　　“没干嘛……我累了。”张二白小心翼翼的说完这句话就闭紧了嘴巴。
　　“我才累呢！二白呀，帮哥哥拿下书包呗！”张二白虽然不说话，可还是乖乖的跑过去接下了周一清的书包。

　　周一清看着今天就没说几句话的张二白突然就在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他得看看张二白掉了牙齿是个什么样子。周一清想起自己以前换牙的时候，那些曾经夸他长得又帅又靓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对他报以嘲笑。
　　“二白，我们今天先不学古诗了，你把二十六个字母背一遍给我听。”
　　张二白是不知道周一清心里的小九九，乖乖的背了起来。
　　“二白，这个‘zhi’你得多念几遍，学哥哥这样。”周一清说着露出了他的大白牙故意费劲的咧嘴。
　　张二白学了好久才发现自己被耍了，他念的时候因为透风就老实含糊不清。他刚要发作，打算不理周一清的时候，周一清却说：“嗯！牙齿脱落的挺干净，二白换牙期间可不能再吃糖了，每天早晚都要认真刷牙，也不要贪吃去啃硬东西了。还有啊，新长出来的小牙你得好好保护它，知道吗？”
　　“知道了……”张二白低头默默地写着字。周一清看着张二白莫名低落的心情只好开口主动和他说说话。
　　“二白，你不要不开心啊！哥哥以前也换过牙，不疼的。”
　　“哥哥换牙的时候也这样……这样难看吗？”
　　周一清憋住笑认真的说：“当然了，那个时候我都不敢笑……但是二白不要因为觉得不好意思或者丑就不笑也不说话。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这是自然现象。这说明二白在长大呀，你的牙齿也会跟着一起长大。”
　　“真的吗？可是别人会笑话我……”
　　“谁会笑话你？”
　　“隔壁的大婶还有对门的老奶奶……还有那些来我家的叔叔阿姨…”

　　“他们不是在笑话你，他们是为你的长大而开心。对了二白，你掉的牙呢？下面的牙齿要扔到屋顶上，下面的牙齿要藏进床底下，我听说这样新生的牙会长的更好。要不要我帮你扔？我力气大。”
　　“我不知道它哪去了，可能，可能是被我吃了……怎么办一清哥哥，我会死的吗？” 张二白说着话就撇下了嘴角。

　　“应该……不会吧，这东西我也没吃过啊！”周一清挠了挠脑袋说，“不会有事的，二白你想想，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张二白努力的感受了一下，说了句没有就安心了，周一清和张二白一起松了口气。

　　周一清上生物课的时候突然想到，牙齿的主要成分是钙，应该可溶于胃酸，就算不能全溶，二白的乳牙小小一颗，拉出来不就行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猪者傻，和小孩待久了自己的智商都下降了……

　　又是一个周末，张二白穿着周一清改小的衣服跑去周一清家。端午节连着周末一起放了，暑气熏得第一批破土而出的蝉日夜欢鸣，仿佛是为了庆祝重见天日的幸事，也为了自己短暂而又响亮的一生添彩。

　　王莲菊也休息一天在家里裹粽子，周一清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妈妈王莲菊女士虽然做饭架势猛烈，但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颇有周一清记忆里他外婆做出来的饭菜的感觉。

　　张二白依旧喜欢粘着周一清，周一清跟他也要好。周家就周一清一根独苗苗，王莲菊的身体架不住再要一个孩子的折腾，她以前害怕周一清一个人不和周围的小孩走动会孤单，有了二白陪着周一清一起玩她也就放心了。况且张二白乖巧又懂事，还惹人疼，王莲菊也对他格外的好，只是终究碍着无亲无故和张老跛这层，才有所克制。

　　人人都长了张嘴，你管的住自己的，却管不住别人的，一些小小的举动于自己而言或许没什么，但是在别人眼里看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就变了味儿，人言可畏这道理王莲菊还是明白的。

　　王莲菊抖着手把糯米颠紧实一些，到时候做出来的粽子分量足也不容易散。今年她特意要周振国多称了一些米回来，想着给一提张老跛家。也不为别的，就是希望二白这孩子饿了还有口东西填肚子，总比隔夜的剩饭或者是光着肚子要来的好些。王莲菊看着张二白这小半年在自己家总算养出了肉，摸上去骨头也不硌人了，她心里还是小有成就感的。只是一清总是要上高中的，也肯定是读省重点高中，到时候离得远也不方便，还是得搬个家，不知道他们搬走了二白又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前两天张老跛喝醉了酒，又追着二白打了一顿，二白学的聪明了，虽然没直接跑来找周一清，但是却赖在周家门口不走，声音不大不小的一直哭着。那时候周一清还在学校上课，倒是王莲菊和周振国都在家。

　　当时王莲菊大老远听到哭声就想起身，被周振国给按住了。等声音近了，周振国拿出放在身上不怎么抽的烟出门，看见张老跛使劲扯着赖在地上不走的张二白，周振国人还没走近烟就递了出去。

　　“张老哥，好久没见你出来走动了，怎么在太阳底下动这样大的气？孩子不听话了？”
　　张老跛看见递过来的烟就下意识伸手去接，也没注意到王莲菊把从他手下逃出来的张二白带进了家，转而和周振国攀谈起来。
　　“最近忙呢，天南地北的跑呗！不如周老弟你日子过得舒坦，在办公室里吹着风就有钱拿。”
　　周振国看着张老跛汗水浸湿还布满了斑斑霉点的衣服和他夹着烟已经熏得蜡黄而且指甲缝里还卡着黑泥的手停下了往张老跛身边的树荫下躲得脚步。
　　“嗐！我那个轻松是轻松，就是工资夹得太死，朝九晚五的，不如你这个灵活，随性而为。”
　　“说到底读了书就是好，有铁饭碗拿，我们这种灵活的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这倒也是。欸，张老哥这儿子年纪也不小了，看样子还没上学？”
　　“还没呢，脑子不灵光，怕他读不来。”
　　周振国在心里鄙夷了张老跛一番，心想：你这个当爹的还不如我，连自己孩子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是满嘴跑火车，胡说八道的功夫还挺厉害，估计二白的学费都被他花光了。
　　“这还没读怎么就知道不会读呢？张老哥还是早点送这孩子去上学吧，说不定当了大学生以后赚钱让你享福呢！再不济这读过书的总好过大字不识一个的，可以走通的门路也多，到时候学一门手艺也好吃饭，你说不是？”
　　张老跛被周振国这一通劝说点醒，觉得很有道理，连忙点头表示赞同说：“还是周老弟说的在理，回去我就准备准备。”
　　周振国又勉强和张老跛乱侃了几句就进屋了。

　　王莲菊一边裹着粽子一边想着这事，可到底还是无能为力，个人有个人的命吧……张二白递过一根棕树叶片，一边叫到：“阿姨，你怎么发呆了啊？你看你都把糯米撒在手上了。”张一白说着就伸手动作轻轻的帮王莲菊把米给拍走了。
　　“阿姨在想一件事呢！听阿姨的朋友说，昨天隔壁县有拐小孩的人贩子，二白这几天可不要到处乱跑，碰到不认识的人也不要理，知道吗？” 王莲菊顺口就把最近听到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
　　“知道了，二白会小心的，等一清哥哥回来，我也要告诉他，要他小心坏人。”
　　“好！这样阿姨还省事呢！”

　　“怎么一清哥哥买白糖还没有回来啊？阿姨，我去看看他。”
　　“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

　　张二白穿过巷口走上大街，迎面就看见周一清和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年纪的女孩子在讲话，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张二白站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周一清有回家的趋势，只好自己走上前叫到：“一清哥哥，你买白糖怎么去了这么久？”
　　“欸！周一清，这是你弟弟？”
　　张二白看着在树影下穿着白裙子的姑娘刚想说不是，周一清就揽过他的肩膀点着头，说：“二白，这是哥哥同学，叫姐姐。”
　　张二白乖巧的叫了声姐姐，那个女孩开心的摸了摸张二白的头说：“真乖！”
　　“好了，我妈还在家等白糖用，今天就商量到这，我先回去了，拜拜！”
　　“拜拜！”

　　周一清提着一袋子白糖牵着张二白就往回走，张二白问他“一清哥哥和那个姐姐说什么呢？怎么这么久？我还在旁边等了一下呢。”
　　“哥哥下个星期得去外面的学校竞赛，那个姐姐也回去，我们邀着一起去。”
　　“竞赛？”
　　“就是考试，要是得到了名次会有奖励的。”
　　“我看到一清哥哥家的墙上挂了好多奖状，那都是竞赛的来的吗？一清哥哥好厉害啊！我也想变得和一清哥哥一样厉害！”
　　“大部分都是，不过二白这么聪明，一定会比二白哥哥还聪明的。”
　　“嘻嘻，我会努力的！对了，一清哥哥最近出门要小心哟，阿姨说最近有拐小孩的坏人。”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不过哥哥力气大着呢，哥哥不怕…………”

　　在端午这天，张老跛难得白天没出门在家补觉。张二白看见他爹这些天天天早出晚归，估计也累坏了。他放缓了脚步走进自己的小屋，拿出本子和笔趴在客厅的桌子上练字。他练的正入迷的时候，张老跛在他背后突然出声：“我们二狗练字呢？”张老跛拿起张二白的本子眯着眼看他的字：“写的四四方方的，真好看。二狗想不想上学啊？”
　　在一旁不敢出声就怕触到张老跛霉头的张二白听到上学两个字眼睛都放出光彩来，“想！”
　　“那就好，爹送你去上学，你可得好好读书以后赚很多钱，知道吗？爹可指着你养老呢！”张老跛在心里想到以后的日子就美滋滋的露出了一口的黄牙笑的牙不见眼。张二白看着他爹心情好就说：“爹，你别叫我二狗了呗，一清哥哥给我取了个新名字，叫张二白。”
　　张老跛收住了笑问：“一清哥哥是谁？老周家的那个孩子？”

　　周一清学习好也是张老跛无意中发现的。上次和周振国在周家外头聊了两句，除了墙上挂着的电子钟表和红木客桌，最吸引他的还是墙上玻璃框裱起来的奖状。那些奖状都是周一清得来的，周振国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的。因为自己工作的原因，也为了让周一清上下学更方便，所以他们搬家挺频繁的。周振国就自己动手做了个玻璃框把周一清有价值的奖状都裱起来了，周一清嫌弃地偷偷取下来几次又被周振国挂了上去。

　　张二白没想到他爹还知道周一清，兴奋的点着头。张老跛在心里盘算着：交朋友是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交有用的朋友，周家儿子这么优秀，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得好好活络活络两家的关系。张老跛又开心的说：“周家儿子好啊，你多跟人家学学，也拿些奖状回来给你爹脸。以后上学了有不懂的地方就多去问问你那个一清哥哥，知道吗？”

　　张二白没有张老跛那些歪七歪八的心思，只顾着一个劲儿的高兴，跑去告诉周一清自己要去读书了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