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T]诺娜x你‖红与黑》北渚风

4、黑之领地

　　戏剧与生活的差别，在于篇幅的长短。

　　戏剧只需用精简的语言来讲述故事中重要的情节，而生活是由无数漫长的流水账组成的，无法跳过任何一秒。

　　即使昨晚我和李帝努之间发生了那种事情，天亮了仍要装作无事发生那样共进早餐。

　　啧，形式。

　　军队的饭点格外早，士兵们几乎是天刚亮就要开始日常训练。战争将近，作息更加严格。好在我晚上没合眼，不然肯定完美错过。总不能指望黑King亲自来叫我起床。

　　此刻，我正和一身军装的李帝努落座在彼此相对的位置就餐，全程零交流。

　　穿戴齐整的纯黑色制服给李帝努增添了疏离感和禁欲气质，也使他身为King的气场完全显现。

　　感受到李帝努不时看向我的目光，我只好埋头切着煎蛋，眼睛只敢呆呆地盯着盘里冒着热气的食物。四周安静得只有金属刀叉与器皿相碰的声音。

　　这气氛实在微妙。

　　说实话，我希望他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这样我和他就还能在明面上保持老朋友的相处模式，不至于闹得太僵。被重要的朋友当做工具人来利用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匆匆地囫囵吞下最后一口，我用餐巾在嘴上快速抹了抹，只想着快一点避免与李帝努继续独处一室，“多谢款待，我不打扰你接下来的工作，先回房间了。”

　　“等等。”

　　我背对着他，止住了步伐。

　　我恨自己总是本能般地听他的话。

　　“莫非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帝努动作优雅地擦净了手，不紧不慢地起身，身后传来椅角与木质地板摩擦的钝音。“我最近公务比较重，都很紧急，余下的时间里不能陪你。我已经安排了专人照顾你，生活方面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心底生出窃喜，难得天随人愿。

　　“是要去准备开战的相关事宜吧。”我随口一问。

　　李帝努突然没了话。

　　感觉他有点怪，我转过身去，他精致的脸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难道不是吗？”

　　“你没必要知道。”

　　不说就不说，谁要管他想干什么！这种若即若离的玩弄，我受够了。

　　气郁堵上我的胸腔，我夺门而出，回到房间后把自己锁了起来。

　　李帝努说的是实话，我从那之后就没在军营里见到他。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允许我在军营范围之内活动，除开部分涉秘仓库我不能去以外，我可以在他安排的士兵陪同下随意参观。

　　在被士兵跟了整整一个下午后，我总算是耐不住了。

　　我在走廊上停下了脚步：“糟糕，我的耳环不见了一只，该不会掉在校场了吧……能拜托你帮我找找吗，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把右侧披散的头发撩到脖子后，把空荡荡的耳垂给他看。

　　士兵有点慌神，连忙自责自己没有注意到，毫不怀疑地匆忙替我寻耳环去了。

　　对不起了，这位先生，你在我身后盯着的话，我可就没办法偷偷下手了。

　　他走远后，我做贼似的跑上第五层楼，确认四下无人后，推开了黑King专属办公室的门。

　　明明房间里的陈设没有改变，白天和夜里的氛围却大相庭径。说到底是我心境作祟。

　　慢慢合上门，我开始仔细翻找起来，从满满当当的书架到办公台下的抽屉，一处不落。自认为已经做了地毯式搜寻，但目标物还是没有出现。

　　焦急中，我的视线驻留在墙上挂着的羊皮纸地图。

　　我用李帝努的椅子踩在脚下垫着，把地图取了下来，怀着紧张的心一点点将其展开。

　　果然，地图上画满了战略标记。

　　无论是粮草的运输路线还是军队的增援暗道，黑方的战争准备在图上呈现得一清二楚。

　　我作着深呼吸，尽力平复心情，第一次干这种见不得光的政治行为，谁都难免神经紧绷。

　　在开始临摹图纸前，我扫看了一眼墙上黑底蓝案的黑方军徽。

　　抱歉，李帝努，我没有选择。身为女王，我也有自己的责任。

　　在我启程来黑之领地前，送我魔法石的老议员曾找我密谈。他说，只要能想办法知道红黑两方的军事计划，我们就有机会从中扰乱，借以避免更多人无辜牺牲。

　　现在我已经得到了黑方的战略秘密，之后在罗渽民那边故技重施就好，我这个不称职的女王也总算是干了点实事。

　　我的心底甚至滋长出报复般的快感。

　　李帝努也好，罗渽民也好……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总该得到点教训。

　　这种阴暗的想法出奇地令人愉悦，不得不说，我上瘾了。

　　简单还原了现场，我离开了办公室，回到走廊，在士兵面前装作在原地乖乖等待的样子。他找不到耳环是理所当然的，那只耳环正安静地躺在街边许愿池池底。

　　这天夜里，李帝努没有回军营。

　　我呆坐在房间，不祥的预感隐约浮现。从我来到军营那天起就注意到，有士兵偶尔会偷偷看着我。他们的眼神里并非是对女王的好奇或憧憬，而是带着怜悯、不安和焦虑。

　　之前我不明白他们对我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权当做是对废物女王的失望。但近来周遭人不自然的态度使我愈发疑心。

　　或许是因为今夜唯一的熟人不在身边，恐慌更加剧烈地入侵我的心。不顾士兵们的劝阻，我执意在大厅里等李帝努回来。至少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现在事态究竟发展成了什么样。

　　可是我输给了一夜未眠后袭来的倦意，还没等到他，就先瘫倒在墙角里沉沉睡去。

　　我是被李帝努给弄醒的。

　　我睁眼时，他正弯腰覆在我身前，小心翼翼地为我盖上毛毯。我们面对着面，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头脑还未完全脱离睡意，李帝努带着泪痣的漂亮眼睛朦胧地出现在我的视野。

　　以前只羡慕罗渽民的睫毛又密又长，近看才发现，原来李帝努的睫毛也是好看到会令女生嫉妒的类型。

　　“你回来啦。”因为刚醒，我的嗓音有些绵软，还带点沙涩感。

　　“让你久等了。”李帝努用毛毯把我裹好，一只手覆上我的脸颊轻柔抚摸，感觉像在对待小奶猫。

　　明明早上还在打冷战，此刻却在说着多么温情的话啊。就像亲手打碎心爱的玻璃糖罐，再悉心将碎片一一拼接。

　　我和李帝努总在互相伤害，又习惯于对方的拥抱。

　　我讨厌他随意将我摆弄，但同时沉溺于他带来的欢喜。

　　可以确定的说，我对他的感情模糊且病态。

　　脸上传来被某种粗糙的纺织品划过的不适，我猛地拉起李帝努的手臂——上面整整齐齐地缠绕着一圈医疗纱布。

　　“你受伤了。”我心疼地皱眉。以李帝努的实力，很少有人能让他流血。

　　“只是意外，不必在意。”他站起身子，不再与我对视。明显是不想谈及这个话题。

　　既然这样，我就切入主题了。

　　我把身上的毛毯摆到一边，同样站了起来，“战争筹备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我试图向你的士兵们打探，每次都被糊弄过去，这是你的命令吧。你究竟隐瞒了什么，李帝努？”

　　“与你无关。你要做的只有老实地待在安全的地方，仅此而已。”

　　太过分了。

　　他又对我说出这种冷漠的话。

　　“我可是女王，连知道自己的国家究竟发生了事情的权利都没有吗？你没有资格这么做。”

　　“那好，女王陛下，请你记住，明早七点我们将准时启程，我会亲自护送您到红之领地。”

　　李帝努说完就转身离开，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又一次没出息地鼻酸了。

　　第二日清晨，我顶着比昨天更深一色号的黑眼圈，在穿衣镜前折腾。

　　我选了行李里那条白色的长裙子，没有一点犹豫。我对白色偏爱已久，可以追溯到逝去的少女时期。

　　那是在李帝努离开中立区后。

　　自从李帝努走了，我和罗渽民的关系急剧恶化，一点不重要的小事就能让我们互相记恨上好几个星期。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各自的交际圈越来越大，联系也逐渐变少。虽然同在一个学校，会有偶遇的时候，但我知道生而高贵的他身边早已不再需要我。

　　我和罗渽民的关系真正跌入冰点是在十七岁那年的新年庆典上。

　　那是一个璀璨的夜晚，举国上下一片欢庆，人们在街巷上互道平安喜乐。盛大，欢腾。

　　即使是在寒冷的十二月份，我依然固执地穿上新设计的白色小礼裙，踩着会磨破脚的高跟鞋。我在用魔法装饰过的常青树下，怀着一颗雀跃的心，等待着心仪男生的赴约。

　　那个人是我少女怀春后第一个暗恋的对象。他常出现在罗渽民身边，我也因此认识了他。他温和有礼，外表帅气，完美地满足了我对异性的幻想。

　　我没想到前来赴约的除了他，还有罗渽民。

　　罗渽民一手搭在男生的肩上对着我笑，他的眼中倒映出烟花飞舞。

　　他说，你不适合穿白色，真的很难看。

　　那个男生也笑了。

　　我红着眼睛落荒而逃，连告白礼物也没有送出手。

　　罗渽民用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杀死了我的爱情初体验，将我敏感又骄傲的自尊心一并蹂躏。

　　自此，白色对我有了特殊的意义。

　　我喜欢白色，只因为罗渽民不喜欢。

　　“咚咚——”

　　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我回过神来。

　　门外传来士兵的声音，“女王陛下，King传话说，请您遵守时间。”

　　捡起放在角落的行李，我留恋地最后一遍环视这个充满少女情怀的粉红色房间，两只耳朵被系成蝴蝶结的毛绒兔静默地坐在床头。

　　我深呼吸一口气，隐藏好快要溢出的某种情绪。

　　“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