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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猎 ...

  •   姜国京都三面环山,另一面却是一条碧河从层层青山中蜿蜒而来。

      这条河名为锦溪,河面宽阔,水势平稳,是姜国的一条黄金水道,也是京城丝绸,粮食物资人流集散之地。

      远远瞧上去,百货山积,帆樯如林。到了夜幕低垂时分,河中更有万盏明灯照亮河面点破星空,十分热闹。

      此刻正过了中午时,炙热的阳光变得清凉,锦溪河畔人头涌动。

      有妇人在渡口依依不舍送即将远行之人,有工人扛着沙袋汗水湿透了衣衫,其中一家卖杂货商铺的老板此刻正搬了小木凳子坐在门口昏昏欲睡。就连他隔壁正赶着天气晴朗修盖房顶的瓦工不小心丢了一块青瓦砸在他旁边的台阶上那商人也没醒。

      这些热闹依旧的景象中,南陌一身青衣锦袍站在河畔望着宽阔的河面,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只巨大客船在河畔停下来。

      形形色色人群中,甲板上立着一位红色衣衫的姑娘,看身形大约十四五岁左右,穿一双挂了铃铛做装饰的尖头鞋,身上衣裙袖摆不似京中姑娘一样宽大飘逸而是干净利落束在手腕,头顶罩着一顶轻纱帷帽,脸隐藏在轻纱后看不出具体模样。

      南陌身后的老管家在人群中看到她,开心道:“公子,小姐回来了”

      “哥哥!”人群中的姑娘踮起脚尖朝着河畔南陌摇摇手清脆喊道,她快速跑过来,抬手揭开面纱,弯弯细眉,眼角微微上翘,好看的脸与南陌有三分相似,笑起来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梨涡,仿佛明媚了春光。

      南陌见着她,一向清淡的脸上漾出笑意:“明明前两日就已经到贺州了,今日才回来。还甩了暗卫。”他虽这样说着,一番话明明是责怪,语气却藏不住的宠溺。

      “那是我想去贺州啊,你给我派的那几个暗卫太烦人了,我给祖父带了茶叶,贺州的胭脂可好了,我还给楚姐姐买了几盒回来了呢。”南仪讨好的一手挽住南陌的手臂。

      南陌侧头看着眼前的人,自己唯一的妹妹,有些无可奈何道:“反正我从来都说不过你,走吧,回家了,祖父还等着呢。”

      南仪笑着点点头跟着南陌上了马车,眉眼弯弯道:“对了,娘亲给祖父晾了青梅酒。还给你做了一身新衣裳让我带回来了。”

      太阳渐渐落下西山,国公府的马车缓缓离去,听得车中温和的声音:“娘亲还好么?”

      “她啊,当然好了,弱水河畔可比姜国清静多了。”

      国公府上的小姐回来了,第一个登门的便是楚禺。他提着两盘糕点脚刚跨进院子,就见着南仪手拿着一根梨花树枝在院子里追赶一只大白鹅。见到他进来,赶紧高呼道:“楚禺,快帮我拦住它。”
      楚禺有些懵,只瞧着一只大白鸭从一根嶙峋松树枝干上朝着他飞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他赶紧放了手中的糕点,朝着大白鹅扑去,只是却扑了一个空。

      院子里闹了半天,楚禺追的一身热汗才将大白鸭捉住送到南仪面前,两眼放光:“你捉它干什么?厨子晚上煲汤么,那我今晚就在这吃了。”

      南仪摸了摸手中的大白鸭,抬起眼瞪楚禺:“你想的美,它是小白,是我新养的宠物。”

      楚禺摸了摸鼻子,诚恳道:“大白鸭还是炖汤才实在,不过你要是喜欢我明日就给你买十几只回来。”说着他又跑回去将放在门口处糕点捡回来:“喏,辅兴坊的透花糍,刚出锅的。”

      南仪抱着鸭子走到大殿,将手上的糕点盒子放到桌上,朝着内殿的人喊道:“哥哥,吃糕点。”

      屋中窗户下,南陌正坐在椅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看的认真。楚禺抬手作了礼掀开袍子在旁边坐下来,开口道:“南陌兄,后日的春猎你要参加么?”

      南陌头也未抬,淡淡道:“不参加。”

      “哎。为什么不参加呢,这京中子弟陛下都邀请了,你看,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凑凑热闹。”说着楚禺格外热情揭开了食盒,又极为细心添上一杯茶推到南陌身前。

      “无事献殷勤,你有什么事儿求我哥哥?”南仪一手托腮斜眼看了楚禺一眼,她从小与楚禺相识,楚禺那弯弯肠子里有什么心思能瞒得过她。

      楚禺笑呵呵道:“那个今年春猎的奖赏你可知是什么?”

      南陌继续喝茶吃糕点。

      楚禺弯腰神神秘秘道:“我听说啊,是前朝萧老先生亲手提笔的扇子。我吧,可能胜算不大,但是南陌兄若是给我一组,那扇子就必定是我的了。”

      南陌抬起眼,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道:“自己喜欢的,自己去争。”

      “哎呀,南陌兄,你就帮帮我把。”楚禺满脸谄媚。

      南仪见着楚禺这副谄媚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抬手拿了一块糕点:“你怕什么,既然我哥哥不参加,那春猎场上就没几个厉害的人了,你自小舞刀弄棒的,还担心什么。”

      南禺嘟了嘟嘴:“话是这样说,可这不是有南陌兄在我就踏实些么。”

      “我会在。”南陌淡淡道。“真的?”楚禺有些激动。

      南陌淡淡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我会在观看席上为你加油。”

      四月。草场莺飞,飞花点翠。傍着皇宫的千里松林猎场今日四周以布围合,苍翠的松树林笔直横在草场上添上一抹浓浓的色彩。

      南陌带着南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其他各家受邀的大臣家眷们也陆陆续续而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围场上已经开始沸腾。放眼望去,远处的少年们个个皆穿着干净利落骑马装。有的正和同伴说话,有的正检查自己的装束。

      人群中楚禺正在挑弓练手见到观看席上的南陌和南仪,他扬了扬眉,远远一笑,看来已经准备妥当。

      姜国王室先祖当年起与山麓,先辈们以狩猎作为练武和谋生的手段,建立姜国之后,皇帝容玄一向注重:“无辐耕猎,有亭征调”。所以每年的春猎,虽然看似寻常田猎,但是实则算得上小型的军力演变。

      京城中的子弟们也可参加,不仅是为了热闹,强身健体。若有出众者得了皇帝的赏识,则将来仕途有可能就平坦了。”

      今日春猎比赛,比的不仅是能去围场猎到最多的猎物,还要是第一个回来能拉弓射入百米之外皇帝亲自给的彩头。

      山中树影然然,花影婆娑。场上少年们蓄势待放。而皇帝容玄端足了最高权威者的气派最后一个款款行来。

      “参见陛下。”围场上所有人俯身叩拜。

      “都起来吧。”容玄摆了摆手。身边的侍者极为细心的扶着他坐下,才弓腰询问道:“陛下可以开始了么?”

      容玄点点头,侍者手中铃铛响起,紧接着台下骑在骏马上的少年们纷纷扬鞭而去,马蹄声阵阵远去隐入山林中。

      一旁观看席上,南陌端端正正坐在那儿悠闲喝茶,其他女眷们手摇团花扇细声交谈,讲到开心之处,不由那扇掩唇,举手投足无比端庄,无比客气,无比疏离。

      南仪向来不喜欢参加姜国这些礼仪繁琐的场合。若是骑马狩猎,哪有在弱水河畔的一望无际的草场上痛快。

      她坐在垫子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开始扭过去扭过来,终于拘束不住地站起身来:“哥哥,我出去透透气。”说着随手拿了两块糕点放入兜里,带着一把量身自作的小弯弓离了席。

      离开那人多的地方,山中果然清净了许多,无数的野花点缀在草丛中,南仪拿着小弯弓无聊的走在林中,不时踢着脚下的石子儿玩。忽然她走出几步,林中深处层层绿植掩盖后,有人细细声音传来。

      “让开。”
      “别走啊,姑娘,山中围猎可是危险的很。不如你跟着我我保护你。”

      南仪握紧弯弓,循声瞧过去,一颗嶙峋松树下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在调戏一位姑娘。

      那姑娘一身紫色衣衫,身材高挑美目细腰,看装扮应该是某位官家的端庄小姐。她声音柔柔却带着不悦:“公子自重。”

      那登徒子却没有放开反而变本加厉握住她的手,一脸嬉笑道:“不自重又怎样?”

      女子抬眼,浓黑的眼中攒出一点笑意,只是她还没动作,只听得“咻”的一声,蓦然对面一只箭直直朝着她们的方向奔去来,端端正正将面前纠缠她的那男子一截袖子钉在树干上。

      男子握着她的手被迫放开,他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箭。一时间受到惊吓,赶紧回头张望:“谁,是谁?”

      被人纠缠的女子此时也抬眼看过去,从对面林中走出一位姑娘,她拍了拍手收弓走过来,神情悠然,声音清脆道:“不好意思,我适才见着一只仗势欺人的畜生,不小心却将箭射偏了。”

      “……南仪小姐。”男子气愤的看着来扰了他好事的人,却又不得不抬手见礼,国公府上的小姐,他惹不起。

      南仪走过来,抬手将箭从树干上拔下来,神情淡淡声音却是严肃:“今日这是在陛下的眼下,你竟还敢如此肆意妄为。不管你是哪家的公子有多大的权势,若有下次,这箭可就不止是划破了你袖子这么简单了。滚!”

      “是,是。”那男子一听,也不敢再多留赶紧点点头慌张离去。

      苏云麓没想到她在林中出来散散步会被人调戏,更没想到在她自己动手之前会有人帮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她不由站直身体,看着面前这个出手相救的小姑娘,干净白皙的脸,眉眼弯弯,高挺小巧的鼻子,笑起来的时候漂亮又干净的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的模样。

      苏云麓这番静静打量。在南仪眼中以为她是受了惊吓。不过奇怪的是,她也不知为何,见着其他这样长相妖艳这样柔弱的女子她总觉得很不耐烦,认为她们多半是矫揉造作。但是此刻身前这位女子,她瞧着却觉着十分自然。

      见着她此刻受了惊吓,南仪忍不住善意道:“今日狩猎人多杂乱,你一个弱女子,还是快点回席吧。”
      苏云麓微微欠身:“多谢小姐。”

      两人并肩往回走着,南仪时不时和苏云麓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你也很讨厌春猎是不是?太无聊了也没什么看头。以往我哥哥参加的时候还有热闹可看,可是热闹是热闹,却有许多姑娘小姐趴在栏杆上叫嚷,久而久之,我哥哥也就不参加了。”

      南仪十分不解道:“唉,你说,我哥哥明明都已经又喜欢的人了,她们为何还喜欢他呢。我可真是搞不明白。”
      她一边说着手拂过旁边的草丛,鹿皮短靴上挂着的小铃铛随着步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云麓静静听着南仪有一搭没一搭碎碎念着,却也并不厌烦。手中拿着一方手帕擦着自己适才被抓过的手指。
      两人眼瞧着走到围场处,身侧的南仪抬手指过去:“你看,那就是我哥哥。”

      苏云麓抬起头来看过去。远处一大颗槐树下设置一方凉席,南陌一个人正坐在那里,手中正在添茶。
      山间吹来一阵凉爽的风,带起苏云麓耳畔的一缕碎发,她神色淡淡瞧着他,将手指掩盖到袖子下。这个城中无数女子心中的佳偶,诚王身边的利剑,她最大最有意思的对手。

      而此时南陌似乎注意到了她,此刻侧头看过来刚好迎上她的目光。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似乎波澜壮阔却又似乎深不见底。

      那一眼似乎亘古绵长,所有事物都凝结不动。直到南仪在身边打破了沉默朝她轻快道:“好了,我要过去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苏云麓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南仪回到座位上,南陌将手中削好的梨子切成小块放到碟中推到她面前。她坐下来,拿起梨子吃了一口,整个人神采奕奕:“哎,哥哥,你猜我刚才干什么去了。我刚才瞧着一个登徒子在调戏一个弱女子,我便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了。”

      南陌展颜一笑,抬手添茶。身侧的南仪继续道:“不过那个姐姐长的真好看,她是哪家府上的,我以前回来怎么没有见过。”

      南陌抬起眼看着从另一处已经回到端王身边的紫色背影,阳光透过枝丫深深浅浅落在她的衣角,给她渡上一路的阳光。他轻轻道:“端王身边的人。”

      “端王的妾室么?”南仪有些惊愕。

      南陌微微顿了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杯中的茶水却不小心泼到白色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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