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埋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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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后，桃李渐红，京城中杨柳展开新叶，远处的小草浩浩荡荡从山间绿道京都的石板缝里，又钻进翻新了泥土的花坛子里。
除了在花朵上嗡嗡不停的蜜蜂，还偶尔有几只歇了一个冬天的蝴蝶飞过花头也来宣告春日的到来。
这明媚春日正是脱下繁复冬装的时节，京城中的姑娘小姐们爱美，要买布匹做春衫，一般最喜欢去的便是开在朱雀街的云容布装了。
云容布装，整个大姚都有它的店铺，店铺中有着各国各地的锦缎丝绸，无论是哪种花色，还是那些新来的样式，都能在这里找到。适宜除了平常人家的姑娘，许多官家的小姐也喜欢来这里买布。
此时云容布装，寇云刚进门，便见着一个绿色衫子的丫鬟正抱着一匹蓝底白花的缎子，声音甜甜道：“小姐，你看这匹怎么样？”
“颜色倒是漂亮”女子轻柔声音浅浅响起，不是楚瑟又是谁。
楚瑟，京城第一才女，国公府小公爷南陌的未婚妻。
寇云向来不喜欢楚瑟，此时她瞧着她脸上淡淡的笑意，又看着那丫鬟手中的缎子十分刺眼。
她脸上带笑走过去，开口道“这是我先看上的。”
绿衣丫鬟有些诧异，楚瑟回头见着是寇云，却不与她计较，只是温柔道：“这缎子既然是寇姑娘先看上的。寇姑娘拿去就是了。”说着微微颔首自己又去另一边继续挑着。
虽然楚瑟无心同寇云计较，但是寇云却处处同楚瑟作对，但凡是楚瑟喜欢的布匹，她都过去给抢走了。
“小姐，你看，她今日就是诚心与你作对的。”楚瑟的丫鬟气鼓鼓看着一旁不讲理的寇云。但是楚瑟却依旧好脾气的没有搭寇云，她认真挑着布反而开口劝解自家的丫鬟：“你与她计较作什么。”
过了一会儿，寇云处处挑衅楚瑟，楚瑟却不争不抢也不恼，使得寇云不由也觉得这样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她随手翻了翻布匹，四下打量，目光忽然移到架子的高处：“那匹锦缎倒是好看。”
云容布装的老板听到寇云夸赞的声音，笑道：“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浮光锦，制出衣裳来料子极轻薄，不止质地好，这料子在阳光下看着，仔细看若天边的霞光般漂亮呢”
听老板这么一讲，寇云兴奋道“是吗，那这布我要了。”
“这，这可不行，这匹布是有人特地拖我带回来的，不卖。”老板有些难为情，心里不由骂自己嘴快。
寇云见老板这样，以为是要抬高价钱，于是乎道：“说吧，你要多少银子？”
老板摇摇头道：“小姐，真的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小人帮人带的，怎么能失了信卖了呢！”
“那是谁的，这京城中哪家小姐有这样大的架子。”“陈伯，我的布匹可到了。”寇云话刚落，门口处一抹纤瘦身影款款行来，女子一身藕色衣衫并不显得娇俏，反倒趁的人十分寡淡温柔。
见着映月坊中的轻月姑娘款款行来，陈伯赶紧转身将布匹取下来，似解脱笑道：“轻月姑娘来的及时了。”
轻月微微颔首，细长手指抚上浮光锦，微笑道：“此番多谢陈伯了。”立在一旁的寇云却道：“我当是谁呢，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不要这种缎子也罢。”
轻月手指颤了颤。
“这浮光锦，色彩清雅做工细致，做衣裳极为好看。”一旁的楚瑟走过去解围道，她早就听闻轻月的名号，适才瞧着轻月进门而来她只觉得轻月姿态气质不输这京中的名门闺秀。
轻月笑了笑，微微欠身：“姑娘可是楚府楚瑟姑娘？”
“是。”楚瑟赶紧还礼。
轻月抬眼如水的眸子看着她：“早闻姑娘才名，不料轻月今日才有幸见得姑娘，这浮光锦可作两身衣裳，楚姑娘若不嫌弃，轻月愿赠与姑娘。”说着捧着布匹献上去。
“啊？”楚瑟一怔。她没有想到轻月会将这浮光锦送与她，她前来搭话只是想缓解适才的尴尬而已。她摇摇头道：“此乃轻月姑娘特地所托，楚瑟怎能夺人所好。”
轻月浅浅道：“浮光锦与姑娘这样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一身寻常衣裳而已，还是说姑娘嫌弃。”
“怎会呢。”楚瑟连忙解释道，她从来没有瞧不起嫌弃谁，这世上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况且轻月这样的姑娘，知晓诗书，善于音律。即使身处风月之地身上却无半点风月场上的习性，不知比这京中多少所谓的名门闺秀更值得让人敬重。
她心知此刻自己再推辞定会让轻月误会，于是她伸手接了布匹俯身道谢：“那楚瑟便多谢姑娘了。”
“嗯。”轻月颔首，也不再多做停留，只是向老板付了银子打包了自己的布匹缓缓离去。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看着轻月离去，一旁的寇云将目光落到楚瑟手中的浮光锦上，手中的丝帕被手指捏作一团。
“菱角，我们也走吧。”楚瑟转身对着自己的丫鬟道，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寇云。
京中朱雀街的云容布装占了京中佳人的半面春色，另一面赏花的好去处要数端王容昀的府上了。，
端王府府西阁中，花朵堆簇，柔柔阳光照成一片，院中墙头上浮满了红色的野蔷薇，在阳光下，层层朵朵的花儿绽放，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一阵红色涟漪。
容昀一进来，便瞧着苏云麓坐在花丛中，修长手中握着几只刚从枝头剪下的花枝。身前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只蓝底的瓷瓶。
见着他进来，苏云麓起身微微欠身，又端坐回去继续剪花模样十分专注。容昀笑着走过去也在石桌旁坐下，从袖中拿出一叠小纸条给她：“出去调查消息的人回信了。”
苏云麓抬眼，将手上的花枝插进瓶中，才拿起纸条目光快速扫过黑色小字。
容昀有些不解：“你为什么打探寇云，她父亲寇伦只不过一个小小的五品文人，手无重权也没有什么显赫家世。”
苏云麓头也未抬，轻飘飘道：“可别小看文人。他可是同江大人一块起草的新选官制度。”
说完她纸条放下，重新将花枝拿起来，一边修理枝叶一边随意问道：“如今朝中大臣对江大人提出的新选官制度闹得不可开交。殿下您占哪一边呢？”
容昀深深看她一眼，眸色微凝：“自古以来，选官制度一直由世家大族，宫贵族所占。寒门子弟不能入仕。可与我来说都一样，我母妃死的早没有支持我的权贵叔伯，也无显赫的家室外戚。”
“殿下竟然如此，何不推江大人一把。”
容昀皱了皱眉：“虽与我来说都一样，可从前占太子的世家大族如今正危不可及。如果我支持江大人，那不是与他们为敌吗。”
苏云麓笑笑：“此敌可竖。”她放下剪子给容昀倒了一杯冷茶，神色端凝，语调变得认真：“一来笼络人才，殿下在朝中需要人手。二来打压世族，可伤及诚王。三来，是要让让天下人知道殿下您的善心。
容昀思虑片刻，他喝了口冷茶润了润嗓子：“父皇将雍州之权才交给了我，我便如此，父皇会不会觉得我张扬。”
苏云麓静静听完容昀的忧虑，挑了挑眉道：“新的选官制若赢，那天下学子皆在陛下手中，文人若是安心求取功名了，这姜国容家的江山也就差不多稳固了，就算还有人造反，也只是些草寇之流，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且如今的朝堂上官员多半都是世家子弟举荐，陛下可换血。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国之强，一国之威，体与何处？”
苏云麓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便不再多说。
容昀听了这番细致的分析，他看着苏云麓手中成形的花，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思忖道：“国公府与楚家都是世家大族，这选官制度会伤他们的利益，想来他们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苏云麓拿剪刀端详着瓶中花朵，白色与蓝色的花儿叠加，只是其中一根枝丫上还夹杂着一朵粉色海棠。她神色淡淡抬起手，手中剪刀落，海棠“啪嗒”一声从枝头掉在石桌上。苏云麓似乎这才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声音浅浅道：“所以我们需要寇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埋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