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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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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后,围场上蓦然已经传来一阵马蹄声,观看席上的姑娘们赶紧微微起身张望。快速冲进来的有三人,楚禺也在其中。
场上为首的少年一身深蓝白纹束腰衣服,手勒缰绳,搭弓射箭。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只是瞧着皇帝身旁侍者放出的猎物,他的手却微微一顿,只是一瞬,飞出去的箭已经射偏。
而他身后的少年,并没有犹豫,目视着前方,手中箭已经划破空气直直刺入远处正奔跑的兔子。楚禺的箭紧跟其后却是晚了一步。
“好……”四周响起一阵热闹的叫好声。那射中彩头获得第一名的少年骑着骏马,向周围拱了拱手,得意一笑,脸微微上扬,神气立在阳光之下
楚禺和蓝衫少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翻身下马拱手祝贺。
南仪看着围场,摇了摇脑袋惋惜道:“本该是那位穿蓝衣服的公子要赢的,可惜他动作太慢了。”
南陌看过去,淡淡笑笑。
“虎父无犬子啊。这朱大人府上的公子今日可耀眼了。”容昀看着远处马背上的少年,赞叹道。
苏云麓添了一杯茶推到容昀面前,缓缓道:“朱大人府上的公子,光芒万丈桀骜不驯。此为少年。”她说着,目光却锁定到正默默回席的蓝衣少年身上,轻轻道“沈太傅的公子,不卑不亢,能赢亦能输,此也为少年。”
蓝衣束腰华服的公子正是年仅十四岁的沈修廷。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过来,诚王容柏颇为遗憾道:“可惜了,修廷。只差一点点,第一名就是你的了”
沈修廷乖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解渴,才淡淡道:“那只兔子肚子中已经有小兔子了”
容柏有些诧异又莫名觉得好笑,沈修廷不会为了一只兔子箭才射偏的吧。他忍不住教导道:“这猎场上,兔子本就是猎物,谁会去在乎这?”
“今日春猎虽是寻常,但谁能拔萃,却能得陛下青睐,能与皇子一起读书听课。你丢了一个这样好的机会”
“行了。”一旁的诚王妃轻声打断容柏的话,她拿着手帕伸手擦了擦沈修廷额头的细汗,温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修廷向来心善。你不要把你那些道理强硬灌输给他,他才多大,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
诚王喝一口茶,竟然委屈看了自家的夫人一眼,声音弱弱道:“我就是忍不住多说两句嘛。我有没做错什么。”
春猎后,容柏从宫中出来来到国公府上,一进院子他瞧着南仪正在院中同丫鬟踢毽子,他随口道:“踢毽子呢。”
南仪抬起眼,点点头行了一个礼:“诚王殿下,又来找我哥哥啊。”
容柏笑笑,熟门熟路推门进了屋,见着南陌忍不住感慨道:“往日你们这国公府清净的很,只有南仪回来了才显得有点儿人气”
南陌透过窗户看着院中正同丫鬟打闹的人,微微笑笑,眼神柔和:“她从五岁时候便跟着母亲在百里渊,一年也才回来一次,祖父母亲和我从来都宠着她,也没人拘这她,性子是活泼了些。”
“活泼好,不似这京中沉闷。我倒是十分羡慕她。”容柏眼中含笑看了院中的小姑娘一眼,叹道:“你我身上都背负的太多想要的太多,便也不奢望能这样。不过别说我们,这般自由自在活着,是这锦阳城中多少女子也做不到的事情……”。
南陌微微一笑,一瞬间,脑海中却掠过了一个紫色身影。
“好了,说正事呢。”这些无头无续的感慨也终究只是感慨罢了,容柏赶紧拉回思绪回到了正事上:“今日朝堂之上,江大人又递上了重新拟定的考核政策折子,前几次父皇都推下了,只是今日虽然骂了几声老顽固,却没有将折子给拨回去。”
南陌收回神思,脸色淡淡:“江大人精神可嘉,如今看来缠的陛下都不耐烦了。”
“考核制度从前朝到如今已经两百年了,如今为何陈大人突然提出改革。”
“政策其实是好的。”
南陌淡淡道:“一个国家的强大体现在兵力,教育之处。姜国为五国之强,若文人兵力富足,则无可担忧。”
“可是,”容柏思忖了一番,叹了口气:“若是此举成功,世家大族利益必然受损,朝中官员多半都是靠各地大族推选的,如今这样,你我身后叔叔伯伯以后的利益又怎去保全?”
“此乃大事,决不可让步。不行,我还得进宫找母妃一趟。”说着容柏站起身来,匆匆离去。
送着容柏离去,南陌转身回到屋中靠在软椅上,平和的眸子有些疲惫。他微微闭目,准备养回儿神,门外仆从忽然叩门轻声走进来:“公子,适才门外有人送来请帖。”
南陌微微睁开眼,看着红色帖子,有些诧异:“谁送的?”仆人摇了摇头:“是一个小姑娘,瞧着脸生的很。”
“嗯,下去吧。”
南陌抬手接过请帖,泛黄纸上有浓墨勾出来几个端端正正的小楷映入眼帘来:“映月坊。”贴子末端并为留名。
字迹看着虽然工整但依旧看得出主人下笔时的峰回路转,一笔一划像是触动到了什么心思,他修长手指抚上帖子上的墨迹,一向清淡的眸子此刻变得深邃复杂。
黄昏时分,南陌坐在窗户边,看着远处夕阳掠过墙头自远处阁楼上缓缓被黑色淹没。
映月坊中歌声曲声渐渐响起,香气弥漫,花了几个时辰精心打扮的姑娘们已经妆成人醒从屋中出来,迈着小碎步下楼来四处揽客。
尽管窗边坐了一个面容俊俏身穿锦服的公子,姑娘们在远处蠢蠢欲动一番后却没人过去,倒有几个胆子大的,过去要帮忙添酒,却被那人淡淡拒绝了。
姑娘们起先奇怪,这人花了银子来了映月坊不喝酒,不要姑娘,只是一个人从黄昏坐到天黑。奇怪了一会儿,一致认为是莫个有钱的公子哥儿闲得无聊特地来寻找烧银子的快感。
直到一弯浅月上柳梢,姑娘们眼波横飞后,再次派了个大胆的花娘过去搭讪。花娘一脸招牌笑容走过去,声音柔柔:
“公子一个人坐了这么久,可需要奴家来陪陪。”
“他可是有人陪的”。
花娘话落,一声更加柔美妩媚的声音打断花娘的话。紧接着只见门口处五色珠帘微微抖动。女子细长手指掀开珠帘,带着一路的月光走进来,随着步子的移动,腰间的禁布发出轻重有度的声响。
楼中人纷纷看过去,恍了神。
只见女子说话时,唇角上扬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来,眼波流转,自成风情。就连坊中的头牌轻月姑娘也无这般风月颜色。
映月坊的妈妈心里暗叹,这是来砸场子的,不过终究是见多了世面,她微微一愣已经走过去,笑道:映月坊哪有姑娘来的道理,就是来也要换身男装啊。
谁知还未凑到女子身侧,她已经从袖中掏出一枚金子,懒懒道:“映月坊若没有姑娘谁还来找姑娘啊?”
虽说女子笑盈盈的将映月坊妈妈噎的够呛,但风月场所哪有嫌钱多的道理,妈妈收了金子已经连忙俯身:“请。姑娘是要花娘还是清倌儿来陪?”
女子偏偏头看着窗边处的公子,笑道:“我今日可是特地来陪人的。”
南陌坐在位置上,看着苏云麓款款行来在他的对面坐下来。问道“陌公子是不是等很久了?”南陌神色淡淡没有任何情绪,目光却是十分专注:“刚到。”他说:“你找我做什么。”
苏云麓看了看四周,楼中姑娘男子调笑声不断。她眯了眯眼,拿起案上的酒倒到青釉杯盏中,“风月场所找公子,自然是找风月了。”
南陌对她这些轻佻的话恍若未闻,只是挑眉看着她。
苏云麓被南陌这样看着,她眉心突然一跳,不过只是一瞬,她自然随意抬手拿了酒,将添满了的酒盏推到南陌跟前:“请君入瓮,你敢吗?”
南陌握着酒杯,终于开口道:“你利用崔尚书爱子心切,那一仗你赢了,可是这仅仅只是开始。”
苏云麓也不恼,自顾自给自己也添了一杯酒,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柔柔道:“我可没利用他。崔尚书乃是清河世家,风骨难寻。肯为端王殿下说话,自然是真心实意待殿下了。”
酒入口中甘冽清香,滑下喉咙却十分灼烫。苏云麓放下酒盏却看着南陌只是握着酒杯,并没有喝,她不由笑了笑,轻轻凑上前:“公子真的不敢喝?难道是担心我一个弱女子在这酒中下毒。”
南陌依旧没有沾一滴,只是抬眼淡淡看她,“这朝中局势盘根错节,并非锡州那样简单。皇上老谋深算,大臣们个个老奸巨猾。此棋局非一人能掌控,若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
映月坊中歌声醉人,苏云麓听到南陌类似于警告还是其他什么含义的话,她微微一笑,抬脚翘腿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朱唇又抿了一口酒盏中的酒,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端庄做派,她浅浅道:“公子深知此理却甘愿陷入其中,妾身一介女流从来没什么志向,却也想争个天翻地覆赢个江山改色。”
烈酒如喉咙,她回头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恍惚,声音柔柔眼中却一片冰雪:“你我二人各为其主,且看谁能控棋”。说完她又懒懒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坊中琵琶声切切如私语,窗外月光缕缕从雕了花的格子中一寸一寸落进来,散落在苏云麓艳丽的脸上。
南陌看着适才还和他放狠话三杯酒后却已经醉倒在桌上的人,又抬起她的手看了看她特意沾在衣袖上的毒药。他一向没有什么喜怒的脸上此时嘴角缓缓上扬。
尚未将敌人毒死,却把自己灌醉。这映月坊的醉仙春着实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