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行为准则》诵迟

4、斯德哥尔摩

　　“在哪里？我记得我明明收进包里了啊。”宋清岚随手扎起头发，翻找着自己的包。

　　她丢了一支口红，那是她最喜欢的色号。宋清岚泄气地捧着自己的脸。她找遍了能找的所有地方，都没有寻到。是忘在了酒吧？丢在了出租车？总不能是她喝高了之后耍酒疯把口红扔了吧。宋清岚心里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她涂好唇釉，拉开房门。尹宗佑来势汹汹，看到她后，停了停，犹豫了一下问：“宋清岚小姐，我昨晚大闹了一通吗？”

　　？

　　宋清岚一脸疑惑，“我不记得了，我好像是喝断片了。”

　　尹宗佑紧皱着眉头，“是喝了什么东西吗？在这里。”

　　“那倒没有，的确是我贪嘴，在酒吧喝多了。”宋清岚歪歪头说，“您是要去找大婶？”

　　尹宗佑心情烦躁的点点头，“304号大叔让我看看监控，要一起吗？”

　　虽然好奇，宋清岚还是摇摇头，“不看了，我要出趟门。”

　　“哦对了，宗佑先生有没有见过一支口红。黑色管状，大致这个长。”宋清岚用手指比了一下。

　　尹宗佑说没见过，宋清岚失望得垂下头。

　　“如果我见到，给你发信息，总会找到的。”尹宗佑安慰道。

　　昨晚是扎堆喝酒，还扎堆发酒疯？宋清岚哭笑不得。她倒也想去看看昨晚她做了什么。不好奇，好奇害死猫。宋清岚嘟囔着。

　　赵思佳临时被叫回公司，说是昨天发布的节目有了不好的言论需要处理一下。宋清岚看着赵思佳发给她的定位，抬头望着这座写字楼。

　　“你是在渔场管理吧。”

　　“什么？”

　　“你都知道还这样，真是的。”

　　宋清岚悄悄挪到赵思佳的工位，赵思佳扒拉了一下她，悄悄说：“那个就是代理，她又去找智恩的茬。”

　　代理一走，闵智恩收起笑容，坐下来趴在桌子上。

　　“她看起来好累。”宋清岚说。

　　赵思佳回头，“咦？你怎么换色号了？”

　　宋清岚摸摸嘴无奈道，“我也不想，口红丢了。”

　　“我感受到你的心在滴血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不少人转头看她们方向。宋清岚歉意地颔首鞠躬，向赵思佳指指门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宗佑先生？”

　　对方语气很烦躁，“那个313号大叔，他的脚上有电子镣铐，是个□□犯，他的房间，真是。”

　　宋清岚挑挑眉，尹宗佑继续说，“总之，宋清岚小姐还是小心一些。不是我恶意揣测，很有可能他们会进入我们的房间，动我们的东西。”

　　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宋清岚感叹。“谢谢，我会注意。”她现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如果那个313号真的曾经偷偷进过尹宗佑的房间，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也有可能会进她的房间。她丢了一支口红，也不是没有可能是那个大叔拿了去。挂掉电话，宋清岚心事重重的站在原地翻手机通讯录。这是她来首尔之前办理的一张国际卡，她在找倘若她出了事她应该向谁求助更效率一些。

　　宋清岚拇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徐文祖。

　　她叹了口气，她真的想知道昨晚她做了什么，她还要到了人家的号码。

　　“怎么了？”

　　宋清岚关闭手机，“有点闹心。”

　　赵思佳跨上包，“是考试院的事？”

　　“啊嗯。”

　　“我就说你独自一人在那里不安全。想着去济州岛也算是带你在外面住两晚。”

　　宋清岚苦笑一下，“事情做完了？”

　　“完了。今天周末还要加班真是的。”

　　心里还是对口红念念不忘，赵思佳带宋清岚去了她最喜欢的韩妆店。店里有一对父女，父亲对于女儿不停试口红很是无奈，着急地想离开店里。宋清岚看着苏贞花手里的口红，笑着问，“您好，我可以试试这个色号吗？”

　　苏贞花一愣，友好地把口红递了过去，看着宋清岚在胳膊上划了一道。

　　“试了这么多吗？”苏贞花指指手臂上一道道痕迹。

　　“我少了一只限量版，由于太喜欢那个色号，想找个相近的颜色。”

　　“真是执着啊，”苏贞花说，“欸，这个是那支？”

　　宋清岚看了看，指向靠里的货架，“那边三层，第五个。”

　　苏贞花欢喜得过去，她的父亲更加嫌弃，“不是看电影吗，都一样的，随便买一支，真是的。”

　　“这个怎么能是一样的，真是太过分了，广搜队的传说就不能帮帮我。”

　　宋清岚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笑了笑，一抬头，看到路对面的一个人影。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插着口袋站在那里。她一怔，侧身仔细望去，那个身影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在看什么？”

　　宋清岚回过神，“我好像又看到我邻居。”

　　“哈？在哪里？”

　　“刚刚在路对面，突然又没了。可能是我的错觉。”宋清岚揉揉太阳穴。

　　赵思佳打趣道，“我不得不怀疑，你喜欢他？”

　　“是是是，我确实喜欢他的脸。”

　　“肤浅的女人。”

　　“把你手机里的那些男人删干净再来说我，谢谢。”

　　广场上的人比宋清岚想象中要少一些，她看到尹宗佑在四处张望着什么。

　　“智恩今天和她男朋友见面吗？”

　　“是啊，你怎么突然见这么关心她？”

　　尹宗佑看起来很慌张，不太像是在找自己的女朋友。难道他是看到了什么？想起尹宗佑和自己说过的话，以及他每次遇到徐文祖时的样子。他也是看到了徐文祖？

　　“啊，是智恩，我们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闵智恩在背后拍了一下尹宗佑。尹宗佑被吓了一跳，握住她的手。

　　宋清岚拉住赵思佳说，“别了，小情侣约会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就打个招呼。我们这两天经常遇到她男朋友，挺有缘的，认识一下嘛。”

　　大可不必。宋清岚不太想让赵思佳接触尹宗佑。赵思佳知道闵智恩的男朋友自从住进考试院就精神不佳，闵智恩肯定也像赵思佳提过尹宗佑对考试院的评价。若是赵思佳知道她住的那个考试院和尹宗佑是一个，又难免会多很多麻烦事。她讨厌麻烦。

　　“吵架了，我们还是不打招呼了。”

　　宋清岚看到闵智恩和尹宗佑之间气氛很紧张，随后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闵智恩抱着手臂离开。赵思佳拉拉宋清岚，“智恩今晚估计又会哭了。”

　　“我觉得她男朋友快哭了。”宋清岚说。

　　“情侣之间的事就是麻烦，”赵思佳挎住宋清岚的胳膊，“你以后恋爱一定要找一个可以为你分忧解难的。”

　　宋清岚笑道，“哪种分忧？”

　　“谁欺负你，就打爆谁的脑袋。”

　　“听起来有点血腥，我都脑补出来画面了。”

　　“不知道你画面里的那位是哪一位？”

　　宋清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只鸽子飞过，留下几根羽毛。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黑暗。徐文祖捏着一个黑管，歪着头看着。这个红色他也很喜欢，尤其是落在那皮肤上，或轻或重，留出的痕迹刺激着他的视觉，勾起他心中的破坏欲。房间只有一个苍白的光束打在桌面。桌上工具摆放整齐，像是彰显着主人的强迫行为。徐文祖将那小物件在手中把玩，随后拉开抽屉。紧密排列着的牙齿暴露在灯光下，徐文祖将绒布移了一下，欲将口红放在里面。

　　宋清岚让司机停在路口，寂静的街道空无一人。偶尔几声猫叫，犀利刺耳。她记得这附近是有一家便利店。昏暗的角落，无人问津的穷街陋巷，散发着臭气的垃圾堆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宋清岚脚步加快动作，高跟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她走过拐角，忽然停了下来。她听到背后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她迅速转身，身后并无一人。接着昏黄的路灯，她看到地面上模糊的影子。她抬起头，寻到隐秘在枝桠间的监控器。手指在手机上摩挲，鼓起勇气屏住呼吸，向尹宗佑拨去电话。

　　冰冷的声音让她头皮发麻。她的后槽牙又开始疼痛。她点开通讯录里，徐文祖的名字。

　　“清岚小姐？”

　　宋清岚松了口气，像是流浪的人找到了避风港。她镇定下来，挂掉电话，向徐文祖发送过去定位。她收起手机，脱下鞋子。她跑了几步，石子与细碎玻璃划着脚底，疼痛从下传到全身。

　　那人还在跟着。

　　面前是死角，宋清岚有些忍无可忍。用手摸了一下高跟鞋鞋跟，非常庆幸自己选了一双合适的鞋子。她一手一只，在那人不再躲藏，发着令人厌恶的声音出现在她面前时。细高跟抡向面门，另一只手准确的瞄准穴位重重地刺了过去。

　　邋遢矮小的男人倒在地上，他捂着头挣扎地想要重新爬起来。宋清岚把鞋子再度拿正，一下，两下，三下。尖锐的鞋跟砸向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疼痛让男人抽搐着。

　　最后一击，宋清岚穿上一只鞋，跺在男人的鼻骨上。

　　徐文祖嘴角勾起，饶有兴趣撑着栏杆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下面一瘸一拐的宋清岚。

　　“清岚小姐。”他出声道。

　　熟悉温柔的声音让宋清岚反应过来，她看着面前已经昏晕过去的猥琐男人，吓得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马上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看样子清岚小姐需要报警。”

　　宋清岚找回一些理智，她仰着头看着平台上的徐文祖，眨眨眼，鼻子有些发酸。她像是看到了希望，抓住了光。他能来真的太好了，她想着。

　　徐文祖从台阶上走下来，转弯走向宋清岚。路过地上的男人时，眼神晦暗不明。宋清岚下意识地靠向他，偷偷呼出一口气。

　　“清岚小姐很害怕？”徐文祖低头眯眼看着她。

　　人是她打晕的，看样子伤得较重。结果出手打人的人却吓得不轻。宋清岚后知后觉的干笑两声，“本能地有点后怕。”

　　徐文祖看了眼那只抓着他一角微微颤抖的手，抬手碰了一下她，触摸带来的安慰胜过千言万语。宋清岚疯狂跳到的心，得到了慰藉。她痴痴了望着徐文祖，看着他拨打了报警电话。

　　苏贞花回派出所取东西，碰上被带来的宋清岚和徐文祖。她有些好奇，问了两句，她的后辈见她感兴趣，把笔录本交给她。

　　“前辈认识？”

　　苏贞花点点头，“一个是今天刚刚碰到的女孩，一个是我之前的牙医。”

　　“那这样，前辈这个就交给你了，”警员说，“我去把那个考试院大妈的资料给您订一下拿过来。”

　　宋清岚很是懊悔，她有些坐立不安。苏贞花看着本子上的粗略信息走过来，对他们问了声好，“宋清岚小姐？”

　　“啊，我是。”

　　苏贞花看出她的紧张，笑道，“我们今天见过，在店里。”她抬起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指了指手臂。

　　宋清岚仔细一看，想起那对父女。

　　见她回想起来，苏贞花对徐文祖笑笑点点头，继续问道，“宋清岚小姐为什么会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来问了，宋清岚心里早就知道会问这个问题，她手指微颤，笑道，“去找男朋友。”

　　“男朋友？”苏贞花看向徐文祖。

　　徐文祖看了宋清岚一眼，含笑颔首。

　　见徐文祖没有否认，宋清岚像是得到了支持，继续道，“因为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迷了路，遇上了坏人。最后还要文祖来找我。”

　　苏贞花记录着，随后抬头，“看信息宋清岚小姐是外国人？”

　　宋清岚答了一声。

　　“异国恋好辛苦，看来宋清岚小姐是来看徐医生的？”

　　“是啊。”宋清岚面不改色地答。

　　“果然，”苏贞花对着徐文祖做了一个拎东西的动作，“徐医生上次说的重要的人就是宋清岚小姐吧。”

　　宋清岚挑下眉。徐文祖温雅地说，“清岚好不容易来一次，给她准备了礼物。”

　　苏贞花合上本子说，“你们感情真好啊，好羡慕。”

　　“这里签字，是正当防卫，不过宋清岚小姐下手还是重了一些，可能要支付少量的医药费。不过放心，我会争取一下。那个人有前科，现在在医院里躺着也算罪有应得。不过宋清岚小姐晚上还是不要单独出来，那种地方很危险，附近失踪了好几个人。我想徐医生会很担心你。”

　　从派出所出来，徐文祖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清岚。忽然身后传来苏贞花的声音。宋清岚心头一紧，双手搂住徐文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的嘴上轻啄一口。随后闭着眼迅速离开，变脸似的笑容满面对着惊呼的苏贞花微微鞠躬。

　　“苏警官是下班了？”

　　苏贞花笑道，“我过来拿资料，我送你们回家？”

　　徐文祖眸底涌上几分阴暗，“我们想走一走。”

　　苏贞花笑着点点头，拉开车门，告别。

　　宋清岚再次对上徐文祖，她赧然地轻咳一声，郑重地鞠躬道谢，“谢谢徐医生。”

　　“清岚小姐，”徐文祖嘴角的笑意虽然温柔，却莫名透露着丝丝凉意“是不想让人知道住在考试院吗？”

　　“不，我只是不想惹上麻烦。”

　　“是吗。”

　　宋清岚慌乱地解释，“因为只是想来首尔看朋友，然后玩一玩，不想牵扯太多。我可能是个比较自私的人，对不起，刚刚利用了您。”

　　徐文祖的脚步顿住，回头看着落在后面的宋清岚说：“想怎么行动就怎么行动，清岚小姐做的很好。”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唇上一点，宋清岚此时的脸彷佛烫熟的虾。她强作镇定地说，“这是我的初吻。”

　　“这也是我第一次被人亲吻。

　　清岚小姐似乎很喜欢我。”

　　不是疑问句。宋清岚被人勘破了心思，这个人还是当事人本人。她无法像面对赵思佳那般调笑过去。她硬着头皮说，“是。”

　　“喜欢什么呢？这张脸？”

　　宋清岚觉得这话很耳熟，好像他前不久问过她，可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我不知道，从心里很喜欢。”她破罐子破摔。

　　徐文祖沉默一会，“清岚小姐觉得我是什么样子？”

　　声音很轻，轻到在空气中一瞬即逝。

　　“无限好。”

　　徐文祖笑了一声。宋清岚赌气道，“有人告诉我，

　　只要相信那个人无限好，

　　他就会变得比我相信的那样还要好。”

　　一路无言，宋清岚觉得对方似乎对她的回答很不屑。

　　她有些失落，很快打起精神，回到考试院快速卸了妆洗了个战斗澡。她看到厨房里的房东大婶，进去问好。

　　严福顺看到她笑着问：“来的好巧我刚熬好的牛奶。”

　　宋清岚看着分装在瓶子里的牛奶，笑着问，“可以喝吗？”

　　“哈哈，当然，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喝完记得把瓶子送来哦。”

　　宋清岚不想再多跑一趟，她道谢后，仰起头一口气喝完。许是喝得有些急，略微有点上头。一晚上经历太多，沾到床边，神经得到放松。眼中房间开始扭曲变形，困倦与恶心席卷上身。她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徐文祖像是进自己房间一般自在，他关好门，站在床边看着姿势诡异的宋清岚。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把宋清岚扶起来，轻声说：“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就睡了呢。”

　　毛巾与头发摩擦的声音悉悉索索，宋清岚靠在徐文祖的身上闭眼昏迷。徐文祖把毛巾搭在木椅靠背上，将宋清岚放在床上摆好姿势。他拿出一只注射器，银色针头在细微的亮意中闪着光。

　　手指滑过宋清岚的脸颊，抚上鼻梁，轻点几下薄唇，随后轻笑一声。

　　他坐在床边凑近观察着宋清岚的睡颜，注射器的针头停在动脉处，轻轻一划只出现细微的痕迹。他笑着睁大眼睛注视着那道划痕慢慢变红。他‘唔’了一声，注射器迅速扎进宋清岚脖颈动脉。动脉四周的血管凸起，他眨眨眼，最终没有把透明的液体注入。

　　他拔出注射器，盯着针头沉思。微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喜欢我？”他喃喃道。

　　楼上突然一响，床上的人皱了皱眉沉吟。徐文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楼上传来第二声，他收回目光，面色一沉，拉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