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行为准则》诵迟

3、皮格马利翁

　　遇上尹宗佑一行人并没有影响到宋清岚和赵思佳的行程。尹宗佑没有注意到她们，只是跟着他的同事进了餐厅。赵思佳耸耸肩，散漫道，“要我说他这个男朋友做的挺不合格的。”

　　“怎么？”

　　“就他从来到首尔只和智恩见过一次面，就只有一次。”赵思佳翻了个白眼继续说。

　　宋清岚想想尹宗佑的状态，“兴许是有什么隐情，不是说他精神不太对吗？”

　　“有没有隐情我不知道，总之就好比现在。智恩在加班，还没有吃晚饭，他在跟同事聚餐。就他那个领导，”赵思佳小幅度得指指申在浩，“他还经常给智恩送点吃的喝的，照顾照顾她。”

　　确实站在闵智恩的角度，尹宗佑这个男朋友还没有他那个上司做得尽职尽责。宋清岚再次想到生活压力，“是不是她男朋友不太适应这种快节奏的生活？”

　　“听智恩说是个作家，职业作家现在并不太好做。不管了，那是别人的事，我带你去感受一下首尔的夜生活。”赵思佳一把搂住宋清岚笑道。

　　首尔的夜温度还是带着闷热，宋清岚不能喝冰，赵思佳找人调了些薄荷鸡尾。一杯下肚，辛辣与清凉在嘴里四窜。宋清岚窝在雅座里，手指掸了一下啤酒瓶。瓶子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许是各种酒混合在一起，激情的音乐在耳边炸开。她开始犯晕，脑子里很多东西糅杂在一起，这种感觉让她不适。

　　“我觉得我喝了假酒。”

　　赵思佳吃了两口干果，说：“你喝的太杂了，酒量再好的人也撑不住你这么喝。”

　　宋清岚点点自己的额头，“以前工作需要没喝尽兴过，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到哪里，今天终于感受了一下醉酒。”

　　“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大脑有点锈。”

　　车子停在考试院楼门口，宋清岚抓着包摇摇晃晃的关上车门。赵思佳示意代驾师傅挺一下，打开车窗伸出头来，“你上楼慢一点，回去喝点水。”

　　“知道了。”宋清岚笑眯眯道“我没醉。”

　　“醉鬼都说自己没醉，”赵思佳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楼，略带嫌弃地说“真不跟我去开房？”

　　“走吧姐姐，很晚了，下午见。”

　　看着宋清岚的样子，赵思佳欲言又止，朝她挥挥手，关上车窗。宋清岚看了一会，走进楼里。

　　赵思佳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注视着这辆车，她再次打开窗户，看向考试院。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考试院在清冷的月光下透露着奇怪和丝丝惊悚。

　　“小姐，不要把头伸出窗外。”

　　赵思佳皱着眉点点头，正要坐回去，余光扫到那楼顶有一个人影。她一惊，想再看。代驾师傅已经把车窗关上。

　　到房间了吗？

　　她给宋清岚发去讯息。

　　走廊里很静，房东大婶似乎没有在房间里。宋清岚迷迷糊糊地从包里翻找着房间钥匙。怪异的笑声传来，宋清岚抬起头眯眯眼看清是306号房的男人。男人捂着嘴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声尖锐，让头晕目眩的宋清岚很烦躁。她皱着眉，继续低头找钥匙，手机有信息进入，她没怎么在意。

　　笑声戛然而止，关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片刻。宋清岚再次抬头，对上一双大而略带空洞的眼睛。

　　“哎呀妈呀。”宋清岚本能地后退，拍拍胸口。

　　徐文祖微微低头，“305小姐似乎喝了不少酒。”

　　宋清岚羞涩地点点头。

　　“要去天台吹吹风吗？”

　　宋清岚迷茫地看着徐文祖，下意识的跟着他往楼上走去。

　　天台风要大一些，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宋清岚注意到栏杆边有一个黑色塑料袋。

　　“是啤酒，305小姐要喝吗？”

　　这是一个自来熟的男人，宋清岚在心里给他这么定位。她答了一声，反正喝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么一罐。

　　徐文祖拿出一罐，很贴心的打开。

　　这啤酒要比她晚上喝的还要烈，一口下肚，彷佛喉咙里着了火。宋清岚见徐文祖拿着手机拍着楼下街道，“很漂亮。”

　　“305小姐也这么觉得吗。只可惜很多住客没有来得及上来看看这美景。”

　　宋清岚也拿出手机，点开后看到赵思佳的消息。微微一笑，回了个笑脸，随后调出录像。手机像素不太好，拍到的夜景都带着很多噪点。宋清岚渐渐将手机移向别处。

　　“你是在拍我吗。”

　　手机里男人笑容不变。

　　“因为很好看。”

　　徐文祖慢慢靠近，眼里充满着讽刺，“305小姐也觉得这副皮囊很漂亮吗？”

　　宋清岚侧开脸，拿着手机的手放在身后，“漂亮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每个人都会被漂亮的事物所吸引。”

　　和那些女人一样。徐文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脖子白净细长，是那么脆弱，只要他的手收拢用力。这个漂亮的女人就会倒在他的脚边，失去呼吸。血液与生命在他手里流动。徐文祖声音充满诱惑地说，“305小姐是被我吸引了吗？”

　　“我叫宋清岚。”宋清岚仰起头直对徐文祖的眼睛。

　　现在的她有些飘然，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说话颠三倒四没了逻辑。

　　“宋清岚。”徐文祖回味着这个华国名字。

　　宋清岚两眼一亮，“您的华国语说的真好。”

　　并不会华国语，只是单纯重复宋清岚的话，徐文祖不明白这句夸奖是怎么来。他瞬间失去了兴趣，将宋清岚划分进喜欢与男人搭讪女性行列当中。

　　“先生叫什么名字？我是个会计，先生是做什么工作？”宋清岚越说越兴奋。

　　徐文祖看出宋清岚的神志不清，也不做什么伪装，“徐文祖。牙医。”

　　“徐医生！”宋清岚扶住栏杆，她现在头疼得很，“我的智齿好像出了问题，一上火就疼到钻心，如果我去找您看牙，看在邻居的份上可以打个折吗？”

　　真是难缠的女人。徐文祖现在有些后悔把她带上天台。他想他应该把她丢进四楼，一颗颗拔掉她那些牙齿。见到尹宗佑的女朋友，这让他很不开心，他觉得自己的艺术品出现了瑕疵，变得不那么完美。他将视线转向宋清岚，尹宗佑的女友也是被一张漂亮的脸所吸引吗。

　　“医生，你听过皮格马利翁效应吗？教育学和心理学上讲，教师对学生的期望或明或暗地传给学生，学生会按教师所期望的方向来塑造自己的行为。

　　我倒觉得医生很适合做教育行业。”

　　徐文祖表情变得阴郁起来。他一改轻慢，认真注视起靠着栏杆支撑自己的女人。宋清岚无所谓地笑着，嘴上的口红早就掉了大半。她忽然像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口红，对着手机屏幕涂抹。抿了一下，笑道：“好看吗？”

　　这些动作在徐文祖眼里近似挑衅。他贴近宋清岚，手指在她的下唇一抹，看着指腹上未干的红色弯弯嘴角。在她的耳边温柔地问，“清岚小姐独自来到外国，父母不会担心吗？”

　　宋清岚没有感受到现在他们动作的暧昧，呆愣地回答：“我父母过世了。”

　　得到答案，徐文祖手指在宋清岚脖子动脉处一划，指腹上的口红在脖颈留下一道红痕。他轻笑，压低嗓音，唇齿间吐出一句话，“清岚小姐要小心，突然失踪可不好。”

　　一夜噩梦。宋清岚揉着头，被手机震动吵醒。她带着鼻音道，“您好。”

　　“想去济州岛玩吗？”

　　宋清岚捏捏鼻梁，起身，盘起腿靠着墙，“怎么突然要去济州岛？”

　　“难得的小长假嘛，上学的时候就想跟你去一次济州岛。现在可以如愿了。”

　　“行啊。”宋清岚吸吸鼻子。

　　“你感冒了？”

　　宋清岚沉吟，随后说，“好像昨晚吹了风，有点头疼。啊！我好像没有卸妆。”

　　宋清岚趴床上从桌子上摸到镜子，照了照，“欸？我卸了？”

　　赵思佳无语道，“你是喝断片了吧。”

　　“我真不记得我有卸妆。”宋清岚仔细回忆，“不过我昨晚一直在做梦，梦到我邻居把我一直往水里按。”

　　挂掉电话，宋清岚还有些恍惚。她一直很少做噩梦，没想到宿醉还附带一个噩梦赠品。梦里她耳边一直有小球落地的声音，她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时不时被墙砖和杂物绊住脚。她那俊美的邻居在走廊的尽头看着她，再然后，梦境一转。她被人按进水里，一次次窒息，又一次次获救，循环往复。宋清岚坐起身穿上拖鞋，刚要起来，就觉得腿软。她不可思议地锤锤小腿，扶着椅背站起来。宋清岚差点怀疑自己是中风。

　　好不容易腿上恢复了力气，宋清岚抱着自己的面盆走出房门。一出门看到一个身材略有些矮小，穿着拉长的背心和运动裤的男人走进厨房。

　　“大叔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尹宗佑叹了口气，语气不耐，“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男人冲着他打了个嗝。尹宗佑嫌弃道，“真是，做什么呢。”

　　尹宗佑要错开男人走开。

　　“喂，你放宽心说，让我杀了你，”男人说了一半笑出声“那我就如你所愿。”

　　宋清岚瞪大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见男人转过身，迈出厨房，看了她一眼。突然尹宗佑将水杯摔在地上，上前一把拉住男人，让男人面对他。

　　“喂！杀了我啊，杀了我。

　　你杀我啊，杀我啊！”

　　男人笑着握起拳头。

　　宋清岚心里咯噔一下，预料到情况似乎不太对劲。她一咬牙，快步朝洗浴室走去。身后尹宗佑被那个男人激怒，又一个男人发出刺耳的笑声。宋清岚拧开水龙头，水与塑料盆碰撞也压盖不住厨房附近的吵闹。

　　为什么男人们吵架总要把死亡挂在嘴边上。宋清岚，捧住水。自来水很凉，与肌肤一接触激得她汗毛竖立。这种感觉，让她再次想起昨晚的梦。她双手撑着水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侧边有一抹红。宋清岚皱起眉，撩开被水微微浸湿的头发。用手蹭了蹭。

　　口红怎么跑脖子上了？她很奇怪。难道说她昨晚补妆的时候化到脖子上没有擦干净？

　　厨房内没了声音。宋清岚眨眨眼，悄悄探出头。人还在厨房门口。她咬咬嘴唇，缩回洗浴室，用最小心的动作一点一点将门关上。

　　“你总说些奇怪的话，303号大叔才会误会。”徐文祖看着卞德秀说。

　　卞德秀不敢看向他，结结巴巴地说，“论奇怪的话，医生你更奇怪。”

　　“笑着好好说，你就以为是在开玩笑吗。”

　　宋清岚头皮发麻，在锁上门后呼出一口浊气。自古吵架，拉架劝架的人会受波及。她在心里为徐文祖点了根蜡，磨磨唧唧盘算着什么时候出去比较好。她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好像徐文祖把尹宗佑带走了。她直起身，继续洗漱。住在一起难免会有矛盾，道理她懂。不过她并不想搅和在里面。

　　等到走廊里没了人，宋清岚才放心地走出洗浴室。没走几步就见到穿着黑色长袖长裤的徐文祖，突然出现在走廊里。

　　宋清岚鞠躬问好，“医生不热吗？”

　　“清岚小姐是打算要出门吗？”

　　徐文祖答非所问。宋清岚注意到徐文祖的称呼，“医生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啊，看样子清岚小姐不记得了。”徐文祖道“昨晚我们自我介绍过。”

　　宋清岚有些尴尬，她确实不记得昨晚的事，叫他医生，也是因为刚刚听到那个邻居在叫。她把碎发挂在耳廓，“昨晚醉酒应该有些礼仪没有做好，”伸出手“您好，宋清岚。”

　　徐文祖视线在她的脖子上一扫，微笑地握住她的手，“徐文祖。”

　　414号，房间内靠着一盏台灯照明。徐文祖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

　　“他气得跳脚，一边提着小月亮。”

　　“303和305怎么回事？

　　真是，我说吧，最近总是有苍蝇在考试院周围盘旋，是不是也该收尾了”严福顺靠在门框说。

　　“大婶，你不了解我吗。”徐文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书上。

　　严福顺抓抓脖子笑着说：“真是，怎么会呢。可是我亲手将你养大的呢。”

　　忽然她严肃道：“毕竟之前都失败过一次了，302号。”

　　徐文祖抬头，慢慢把书合起来放在桌上，起身走到严福顺身边，摸着她的后背说：“这次绝对不会失手，您别担心，只管在旁边等着，好吗。”

　　“真是，我才不担心呢，”严福顺看着房间，笑道，“大不了我全都杀了，也真是。”

　　“不过，305号那个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徐文祖脚步不停，勾起嘴角，“很有趣，不是吗。”

　　皮格马利翁效应。

　　是夜，宋清岚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脸上的水珠顺便脖子流进衣领，徐文祖抓着她的头发，贴着她，不停地在她耳边说

　　这是一场梦。

　　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