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民中心向]我执》红泥客

8、王志雄

　　王志雄拿起电话，看到“李维民”的字眼在屏幕上跳动。他接通，放在耳边，抬眼皱眉，仍然盯着面前的屏幕。炎热的广场上，群众举着“李维民滚出东山”的条幅，几个带头起哄的小混混吱哇乱叫，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狂态。

　　好嘛，事主不嫌事大，上赶着要往火坑里跳。王厅长劝了两句，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是那种志在必得的情绪顺着电话线雀跃而来。“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挂掉电话，王志雄顿了一顿，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嘴一抿，竟然有些被这个李局长感染。

　　不简单。

　　王志雄调来广东省厅之前就听雷副厅长提起过李维民这个名字。用“赫赫战功”去形容，绝对不是恭维。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可真算不上有多愉快，被拽到指挥厅、对着手表干瞪眼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琢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李局长会不会有一些过于自满的情绪。等到行动结束——这个传言中十拿九稳的常胜将军居然在自己面前闹了个大乌龙，真是意想不到——他也不去看李维民的脸色，径直起身走了出去。崔振江局长在一旁格外尴尬地打着圆场，雷副厅长也半是批评半是劝慰。要说没有一丁点失望，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很快王志雄也就想通了，到了他的这个级别，早已能够不受第一印象左右，只不过新官上任，不给下属一点威慑，也不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把李维民晾上一晾，杀杀锐气，无伤大雅。

　　后来在赴京的飞机上，两个人在交流广东工作部署之余，还聊起过这件事。李局长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手：我得做检讨！嗬，这语气里有做检讨的意思吗？王志雄笑着摇摇头，打算回去好好跟崔振江说道说道。省厅给李维民闪转腾挪的空间铺得太开了，这是双刃剑。有能力有经验的干将，要物尽其用，只是用人之道必须张弛有度，适当的时侯还需要咬咬耳朵扯扯袖子。步伐太快以致马失前蹄的大有人在。王志雄自问也是出于爱才之心，到了这个年月，能像李维民这样干劲十足、激情四射（这个词可能有点夸张了，但还得看和谁去比）的厅局级领导，着实是屈指可数。

　　很快，他的电脑上，镜头对准了李维民。他果然还是极其热衷于冲到前线，一嗓子就把全部的焦点集中在了他身上。一片混乱后，“目标”一个箭步跳到卡车上，一把抢过领头胖子手里的喇叭——真不愧是刑侦一线出身，这把年纪了身手还这么敏捷。王志雄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很有力量，指着小混混吼名字、念罪状的时候还挺吓人的。一向在自己面前收敛着锋芒的李维民，面对敌人所展现的气势，让王厅长感到新奇。这不仅仅是一只老狐狸，还是一只老鹰，一口就能准确地叼住蛇的七寸。果然，带头闹事的气焰被剿灭，其他不明所以的群众也很快就散了。

　　如果心里有鬼、德行有愧，第一反应不会是在公众和媒体前把自己暴露无遗。堂堂副局长能找不出人手帮他平定事端？可他偏要向世界宣告，我李维民行事，横眉冷对千夫指，身正不怕影子歪，天日昭昭，民心向背，坦然接受事实的检阅。王志雄扭头看看一旁凑过来的雷副厅长——

　　这个人，我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