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民中心向]我执》红泥客

4、艾超

　　当听到蔡队在对讲中说，祠堂门前发现赵嘉良尸体、李飞不知去向时，艾超心里咯噔一声。赵嘉良，这个名字多少次的从李维民和其他领导的口中念过，他是深入虎穴的线人，是几千警力得以进入塔寨的大前提，就这么牺牲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艾超下意识地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指挥台。李局长猛地站起来，随后崔局长和雷副厅长也站了起来。整个指挥厅鸦雀无声，纹丝不动，在摇晃的只有大屏幕上的高倍卫星影像。警用手电点亮了被断电断网、一片黢黑的塔寨，一些黑点在祠堂前的广场前如鬼魅般晃动，其中究竟哪一个是赵嘉良，无从分辨。

　　李维民跌落在座椅上，把艾超的眉头跌得拧了起来。

　　过了有一个永远那么久，李维民开口了。杜力，啊，不，艾超，帮我看看李飞在哪里。

　　这句话里甚至没有颤抖，只是声音变轻了，像一阵风，但是艾超莫名地从李维民的那个“帮”字中听出了他的哀求。挥斥方遒的指挥官，在失去自己信任的卧底后，这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养子的未知命运？艾超赶忙应了一声，很快将画面切到了马云波的车。是否需要警力支援？他语速很快，很急切地问。李局长仿佛神情恍惚，他叫错了艾超的名字，这时似乎也漏掉了他的话，没有回答。艾超于是自作主张，调配了一队警车向马云波驾驶的方向赶去。

　　做完这些，艾超又抬起头，向老领导看去。他只能看到李维民的背影，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窝在转椅中，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手似乎攥着拳抵在嘴边。他在哭吗？艾超担忧地想，随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那可是李局长啊，被写进过警校教科书，被公安部的领导认识，见过了多少大场面，即使那是一个重要的卧底，也一定不会激动到哭出来。

　　指针慢慢地跳着，每一秒似乎都有最新进展报告到指挥大厅。省厅大楼之外，太阳想必已经升起了，艾超想。他，杜力，李局，崔局，还有各位领导、同事，都有多少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心中逐渐被雀跃占据，截至目前，所有的行动都非常顺利，除了冲到祠堂去的第一小队，没有任何一个小队报告伤亡。能参与到这样大规模的剿毒行动，能够见证广东乃至全国缉毒历史上重要的一页，他感受到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等到最后一刻，所有在场的同志都站立起来，艾超才回过神来。在这一刻之前，他心里都坚定着对李维民的相信，但是这个重大的、值得欢呼雀跃的胜利关头，李维民只是环视了一周，简单地告慰了一句辛苦，就快步走了出去。

　　当李局长的目光扫到艾超时，他全身都莫名地抖了一下。那是什么样的一种眼神呀，每一束目光都似乎诉说着光的熄灭，每一条眼角纹都流淌着悲伤，多得溢出来，流到了艾超的心上，将他的快乐冲刷得一干二净。艾超瞥到李维民手里攥着一张纸，那是什么？李局长的悲伤是因为这上面的内容吗？他胡乱地猜测着，惶惑不安。

　　那个他曾经设想了无数次的，在同志们面前微笑着，坚定地说我们胜利了的李局长，在这一整晚的漫长跌宕之中，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在了另一个可能的未来里。艾超没有力量去改变这个未来，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让李局长这样的反常。

　　不论如何——艾超有些疲惫地想——坚持过最后这部分的收尾环节，自己都需要沉入梦乡，好好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