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民中心向]我执》红泥客

3、赵嘉良

　　赵嘉良攥着照片，气得好像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去，但是又不忍得把手里薄薄的纸片捏皱了，纠结之中，那双摸过枪、掌过舵的有力的手都在微微颤动。李维民想要拍拍他的肩，被他一把挥开。他将视线从照片上穿着警服的帅气男孩儿之上挪开，紧紧定在李维民的脸上。那张脸还堆着淡淡的笑，戴着黑色的墨镜，挡住了那双自己熟识了二十年的眼睛。赵嘉良一心想要通过自己的目光穿透他的外壳，搞搞清楚他一向聪明得可怕的大脑里，究竟是哪根弦搭错了。

　　李维民也算是看着李飞长大，更是在家里养了李飞那么些年。都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所有筚路蓝缕的爸爸都不想自己孩子受自己受过的罪——赵嘉良没当过正牌儿的爸爸，但是他非常确定自己不会想李飞去做海员。随波逐流，心无安处，多难啊！他很迫切的想问问李维民，明明你就是一个缉毒警，明明你也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为什么就不想着让李飞走一条轻松一些、光明一些的路？

　　他简直快把自己的头发扯下来一片。这一辈子，怎么就和这个“毒”脱不了干系？素娟，自己的妻子，是个缉毒警，被毒贩杀害了；李维民，青年的好友，是个缉毒警，自己是他的线人；李飞，自己的儿子，也要成为一个缉毒警，还被分去制毒贩毒的“世外桃源”广东东山……

　　到底，李维民不是李飞的亲生父亲。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家庭，没有足够的时间，亦缺乏足够的深情——不，不能这么想，这是因为你正在生气，你怎么能这么狭隘地看你最好的朋友——如果自己能在李飞身边，就能每天告诉他，你平安就好，快乐就好，正常的长大，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娶妻生子，不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不要去趟这淌浑水，你的妈妈就是在缉毒警的任上牺牲的，你的爸爸和毒品周旋了一辈子，你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的谎言，枪声，罪恶，鲜血，多少人为了毒品的暴利丧尽天良，对社会做贡献的方式有的是，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方式有的是，你也别说是为了你妈妈，她也不会想你走这条路的，更何况我已经为她报过仇了，你别像我一样固执，爸爸会很难过、很担心的，这不好，飞飞，这不好，听话。

　　回答他的只有大海的涛声。

　　在老朋友面前，他不愿意露出一丁点儿的软弱。赵嘉良向李维民走近了几步，抓住他的手举到和头齐平的位置。李维民有些摸不着头脑：哎呀建中，你干什么呀，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呀……

　　你发誓。赵嘉良的眼睛里泛出血丝。你发誓，用生命去保护李飞的安全，不能让他受伤，不要让他冲在前面。要不然我就去把他抢走，看你能不能拦得住我。

　　李维民似乎愣了一下，出口的话沉得像是驮着一座山，举着一片天。

　　在这个问题上，你应该像相信你自己一样，相信我。

　　赵嘉良揽过李维民，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直到这时候他才敢飞快地流下一滴泪——他甚至分不清那是泪，还是热出的汗。他感到李维民瘦削的肩膀硌着他的下颌，一双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赵嘉良不惜命，但是李飞会在各种意义上要了赵嘉良的命。为此，从前李维民是他与陆地、与血亲唯一的联系，而从此以后，李维民不再是一个带着柔和轮廓的故乡了，他变成了他的灵魂所系，变成了他全部托付的承载者，变成了可以随时随地左右他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