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妖指南》昭越

9、第 9 章

　　一转眼姜正清已经出去了大半个月，朝中开始有了些流言，认为他身为左相不司其职，有负陛下期望。
　　这流言来势汹汹，连大门不出的姜绾绾都听说了，据闻御史台连着三日上奏章弹劾姜正清，幸而景宁帝对他十分信任，暂且将这些奏章按下不提。
　　明面上这事就过去，可实际上看似平和的表面下全是暗潮汹涌。姜绾绾作为一个风吹吹就倒的病美人，这段日子居然有帖子来请她出门赏花。
　　初夏时候的小荷露了尖角，含苞待放的模样比全盛时期略显羞涩，正适合未出阁的小姑娘一块赏玩。
　　姜绾绾迫不得已只能出门赴约，谁让主办赏荷会的是德容公主，德容公主乃皇后所出，是景宁帝最宠爱的小女儿。
　　她因为身体缘故，平日几乎不出门，对京中贵女更是半点不相熟，到了宴上只能待在一旁，瞧着众位千金花枝招展，行走时飘过一阵香风。
　　姜绾绾自得其乐，捧着杯热茶瞧热闹顺道积累素材，漂亮的小姑娘一嗔一笑都让人心折，话里隐隐的攀比也并不让人觉得讨厌。毕竟能进这宴会的，家世必然不凡，比不了家世，小姑娘们又不爱比学习，就只能比一比谁的簪子比较独特，谁的衣裳绣纹比较时兴。
　　更有甚者，还会比一比谁看的话本比较特别。
　　姜绾绾也算大开眼界，等到德容公主驾到的时候，小姑娘们都比完三四轮了，就问德容公主今日除了赏花，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可以玩。
　　德容公主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表面上再怎么端庄稳重，内里还是爱玩，闻言拍了拍手，得意洋洋道：“你们今日可给本宫瞧好了，本宫新得了个东西，保准你们谁都没见过。”
　　话说完，就有两个侍从抬出了一个大铁笼子，笼子上还盖着一块黑布。众人被她勾起了好奇心，都凑上前去瞧。唯独姜绾绾离得远，刚站起来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一下子喘不过气来。
　　侍女连忙给她拍背，扶着她重新坐下，只是坐下后那种气喘的感觉还没散，心里更堵了。姜绾绾一手扶在胸前，正好隔着衣裳摸到了从云和观求来的护身符，护身符竟微微发烫。
　　她惊了一下，正想掏出来看看的时候，前面突然传出尖叫声，随后野兽的怒吼便盖过其他，刺得人耳蜗生疼。
　　这里怎么会有野兽？！
　　各家千金仓惶着四散奔逃，姜绾绾离得远，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侍女扑到在地。
　　这一扑让她头晕眼花，没一会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而宴上已经乱成一团，德容公主吓得花容失色，几乎维持不住公主的体面，而其他贵女也没好到哪里去，有摔在地上的，有撞上桌子的。幸好公主府的侍卫队训练有素，很快就制住了发狂的野兽。
　　等众人平静下来，再看那只野兽才觉得不寒而栗。那野兽生得分明是人的模样，只是眼瞳是血红的颜色，上下嘴唇间长有两颗长长的獠牙，面目可憎；更可怕的是，它的爪子就像是人手上生了毛，四肢修长如猿猴，身上又穿着人的衣裳。
　　连见多识广的侍卫都不由胆寒，德容公主究竟从哪弄来这么一个东西啊？
　　既不像人又不像野兽，瞳孔妖异如血，爪子锋利如刀。
　　“殿下，殿下？”
　　德容公主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仍是心有余悸：“快来人杀了它！这是个怪物！”
　　她最信任的侍女脸色难看，小声提醒她：“殿下，当务之急是安顿好众位千金，方才左相千金因躲避不及晕过去了。”
　　德容公主慌忙看过去，这一看脸色就沉了下来，花园内桌椅倒地，瓜果盘子散落各处，珍贵的玉瓷摆件碎了一地，这些物件倒是其次，关键就是她邀请而来的贵女们形容狼狈，有几个还受伤了。
　　她虽是公主，可这些贵女都出身顶级门阀，每个回家说一句，加一块足以让她焦头烂额。若这些事不能解决，她必会被父皇申斥，往后还怎么有脸办宴会？
　　在一众慌乱的贵女中，晕过去的姜绾绾显得十分安静，德容公主却不敢大意，父皇对左相宠信有加，而左相最为宠爱这个独女，她已经能料想到之后的事情有多么难缠。
　　但事情已经不容她犹豫，她连忙命人去寻医士，自己亲自走到姜绾绾身边去瞧。奈何她不通医术，瞧了好一会也没瞧出什么来，心道难怪外边都传姜家姑娘是个病秧子，这病恹恹的模样倒是招人的很。
　　过了一刻钟，医士却还没有来。德容公主有些不耐烦，抬头正要发怒，这一看却又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人全都不见了，一瞬陷入寂静，花园里栽种的草木尽皆枯萎，楼阁屋顶爬上了蛛网，青石板上青苔丛生，整座公主府就像是荒废已久，满门破败。
　　“这是怎么回事？”
　　德容公主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右相家的千金王诗怡，还有太傅家嫡次女李歆。两个姑娘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变化，随后才注意到还有两个人，连忙走过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
　　三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无措，平日里教导的大家礼仪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全忘了个干净。
　　姜绾绾好不容易醒过来时就碰巧看见枝头一朵月季渐渐落败，玫红的颜色一寸寸褪去，花汁水分被看不见的东西吸食干净，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声音，她却仿佛听见了月季的哀鸣惨叫。
　　她心中一悸，差点又要厥过去。然而德容看见她醒了，大喜过望，眼泪汪汪地扑上来：“你终于醒了！我差点以为我跟着你下地府了！”
　　怕起来连本宫都忘了说，可见是十分害怕了。
　　姜绾绾还处于茫然中：“这是地府？”好特喵吓人！
　　“啊啊啊！”三个小姑娘化身尖叫鸡，瑟瑟发抖地躲在了她的身后。
　　姜绾绾：“……”
　　是不是弄错了？她好像才是在场最柔弱的一个。
　　听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描述了一下公主府异变的情形，姜绾绾意听到那像是人一样的野兽，立时想起来先前那只半妖。
　　再看眼前这场景，恐怕也是妖术。
　　她心里倒没多少害怕，今日出门赴宴时，净心大师就跟了出来，只是未进公主府。比起不是很靠谱的张敛颐，她对净心大师就放心多了，净心大师一看就特别靠谱。
　　“没事的，你们别怕，我们先待着别动，肯定有人来救我们。”姜绾绾的声音温柔和缓，很容易抚平心中的躁郁。
　　德容挽着她的手臂瑟瑟发抖：“怎么感觉天越来越黑了？”
　　王诗怡和李歆也抱在一处，看着黑暗一步步侵蚀原本明亮的府苑，枯萎的花枝在根部断裂，干瘪的花瓣无风自落。
　　就在几个人眼睁睁看着黑暗侵袭的时候，那浓重的墨色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给挡住了，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堪堪停下。
　　泾渭分明的黑暗与光明，黑暗铺天盖地，光明却只有一小块地方，堪堪让四个小姑娘挤在一块。
　　“呜呜呜殿下我们会不会死？”年纪最小的李歆低声抽泣起来，“我今天出门忘了戴我最喜欢的葵花簪，太可惜了……呜呜呜……”
　　姜绾绾：“？”
　　德容生气道：“你还好意思说那葵花簪？那簪子本来只有一支，就你跟风，弄得大家都有了！”
　　王欣怡也凑热闹：“葵花簪都不稀奇了，人人都有，可惜了我的珍珠翡翠花冠，满京城就只有一顶呢，唉。”
　　姜绾绾：“？？”
　　德容更气了：“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那花冠又俗又贵，除了你谁还去买那个？都跟你说你是被乔妍给骗了！”
　　李歆顿时擦干了眼泪，震惊问：“真的假的？乔妍郡主居然骗人？”
　　德容睨她一眼，很是不屑地哼了声：“你说呢？乔妍她就是那样的人！绾绾你说是不是？”
　　姜绾绾：“？？？”公主殿下，我们好像没有那么熟。
　　而且，她连乔妍郡主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
　　但德容不管她的疑问，坚定地把她拉到了自己的阵营：“我们不管她，绾绾你这么弱，嗯，以后你出门都报我的名字，要么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去，看谁敢欺负你！”
　　在说说笑笑中，焦虑的心情勉强被压下去，然而随着时间流逝，破败的公主府还没有恢复原样，也还没有人来救她们，连姜绾绾都觉得事情不妙。
　　她摸向胸口，护身符微微发烫，这让她心里好受了一点儿。
　　就在这时，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正在靠近，姜绾绾警惕地盯着几步之外的混沌。她能感觉到来者不善，那是一种比半妖还要厉害的威胁。
　　心脏砰、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姜绾绾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示意德容她们安静。
　　紧张的情绪会感染，在她们的视线下，黑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最终停在了明暗间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