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妖指南》昭越

10、第 10 章

　　未知让人恐惧。
　　姜绾绾紧紧盯着那处，一手捂在胸口，借护身符的温度聊以慰藉。
　　黑暗中的东西不紧不慢，先是踏出了一只绣鞋，绣鞋上镶了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
　　是个女人，或者是个女妖。
　　“原来都在这儿呢，可叫我好找。”来者一身艳红，眼睛狭长，两边眼尾处各有一道暗红的印记。
　　这个女人，不管她原型是啥，姜绾绾都愿意称之为狐狸精，勾引人的劲儿撩得很。
　　狐狸精走路的姿势妖妖娆娆，水蛇腰一扭就到了跟前，手指勾着姜绾绾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姜绾绾感觉她的视线如有实质在自己脸上刮过，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刺痛。
　　“看着没什么不同嘛。”狐狸精说完还伸长舌头舔了下唇角。
　　旁边的三个小姑娘差点吓哭，两个抱着姜绾绾的手臂，剩下的李歆没地方抱，干脆钻到姜绾绾身后，死死箍着她腰。
　　可怜姜绾绾刚从晕厥中醒过来，又要被勒得喘不过气，差点再晕一次。
　　“你要什么？”
　　“要你。”狐狸精勾起个笑，转身朝黑暗中喊道，“找着了，我们走！”
　　黑暗中便走出个虚影来，之所以说是虚影，是因为完全就是个半透明的人影，就像是人倒映在水面上投射出的影子一样。
　　姜绾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发现那人影表面泛了涟漪，就像是水面被风给吹皱了。她暗搓搓给“他”起了个称呼，影子人。
　　看起来影子人听狐狸精的，他飞快地把地上的四个人捆成一团，拖着绳子就要返回那片黑暗。
　　谁知还没走动，狐狸精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倒飞了出去，砸在不远处枯死的花丛里。
　　影子人连忙上前，刚走两步，捆着的绳子就散开了，姜绾绾趁机一手拉一个，再用脚勾了下身后的李歆，示意她们仨分开跑，能跑一个算一个。
　　她自己倒没动，定定地站在原处，看着影子人和狐狸精在花丛里伴随着惨叫拉拉扯扯，这一幕还有点搞笑，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戏弄他们一样。
　　德容急得去拉她。
　　“快跑啊，你傻了不成？”
　　姜绾绾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摆摆手作诀别状:“他们寻我有事，我问问到底有什么事。”
　　德容:“……你心有点大啊。”
　　王诗怡和李歆差点被她俩急死，这两个鬼东西比方才的野兽还可怕，居然还不跑？！
　　她们俩又不敢独自进去那一片浓稠的黑暗，只能焦急万分地在交界线的地方等待。
　　“呀，来人了！快过来！这里有妖怪！”李歆欣喜地叫出来，朝着浓黑处招手，迈腿就要跑过去。
　　姜绾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那还是一片黑，浓得看不见底，并没有人。
　　她心里一突，大声喊道:“快拦住她！”
　　离李歆最近的王诗怡下意识扯住了她的袖子，却发现她力气格外的大，竟拽不停，踉跄了两步，两个人才被扑上来的姜绾绾压倒在地，李歆的发尾落在了黑暗里。
　　黑暗中伺机而动的东西猛地扑将上来，抓住那截发尾撕扯拖拽，李歆惨叫出声。眼看着她头部也要被拖进浓黑，姜绾绾当机立断，从头上拔了根簪子，张嘴咬住尾端一扯，簪子一分为二，簪头连接的部分是一片长而细的刃，看准位置将李歆的头发直接切断。
　　“这小东西身上竟有法宝！”
　　狐狸精和影子人现在花丛边上，忌惮地看着姜绾绾。听闻姜正清请了捉妖师以及和尚道士上门，那捉妖师不足为虑，和尚道士倒是有些道行，但也绝比不上她修炼多年。
　　到底是什么法宝，竟能强过她的生灵缚？
　　姜绾绾这会也意识到妖物之流远非人一己之力可抗衡，更不要说她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身上的护身符能保她周边方寸之地不受黑暗浸染，却不能让同伴免受蛊惑。
　　却不知方才那狐狸精缘何会倒飞出去？倒像是被一拳揍出去的一样。
　　“姜家的小姑娘，我们没有恶意的。”见强行绑人不成，狐狸精迅速换了条道走，言笑晏晏道，“只是请你帮个忙，毕竟……相爷大人也需要帮忙呢。”
　　姜绾绾飞快地蹙了下眉头，倏尔眉目舒展，笑了下：“什么忙？”
　　小姑娘就是容易哄骗，狐狸精眼里掠过一丝轻蔑，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过来我便告诉你，再带你去寻你父亲。我可听说他情况不大好。”
　　姜绾绾面露踌躇，德容连忙抓住她的手腕，生怕她真跟着那妖怪走了。那妖精生得那般妖娆，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妖精。
　　“小心那妖怪吸你精气！”德容一本正经地劝阻，“她们是不是要采阳补阴？要么就是啖肉饮血，噫，妖怪可真不挑。”
　　被嫌弃的妖怪二人组气得要死，偏又因为她是公主，不能轻易弄死。若搁往常，定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见识一下何为啖肉饮血。
　　姜绾绾假装被吓到，吞吞吐吐地问：“你方才说我父亲情况不好，是出了什么事？”
　　听说妖族盛会已经过了，住在京城近郊的妖怪脚程快的都已经归家了。姜正清前几日就送了书信回来，说是一切顺利，大约半月内就可归来。
　　程御的那只白毛鸽子这几夜夜夜来催更，也没说什么坏消息，一如既往的胖，咕咕咕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
　　“不好的事情喽。妖怪嘛，喜怒无常都是常事。”狐狸精意有所指，眼尾的红纹越发艳丽。
　　姜绾绾不敢轻易答应，但眼下这情况又容不得她拒绝，拖延时间也拖延了好一会儿了。还能做什么？
　　她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奈何武力值不够，一切都是白搭。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天地间倏然变色，原先浓稠的黑暗被强势的清风给刮净，满园的疮痍再次现于人前，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天空中飘起雪花，轻轻扬扬的，随风落在各处。
　　狐狸精和影子人面色也黑了，对视一眼就准备溜之大吉，万万没想到竟在这碰上那尊瘟神！不是说那瘟神最近当清心寡欲的道士去了吗？！
　　姜绾绾却在这漫天大雪中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那是……上辈子的事。
　　她和程御是在一个雪天闹翻的，清瘦的男孩身上穿着一件长风衣，眉目比空气还要冷，话里都是冰碴子：“姜绾绾，绝交吧。”
　　不同于他的风度，姜绾绾裹得跟头小熊一样，红色的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头上又戴了个小熊容貌，遮到了眼睛上方，因此只露出一双泛着冷意的眼睛。
　　但她实际上并不冷静，眼角微微泛红，恨不得上前踹他一脚，骂他“凭什么你说绝交就绝交，要绝交也得我先说！”
　　但因为她穿的太厚，走路很不方便，再加上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一走就陷了进去。她刚走了一步，计算了下腿长，抬脚就要踹程御。
　　谁知脚底没用好力，啪叽一声，只见一只毛绒绒的白熊裹着红围巾摔进了雪地里。
　　那一瞬间，姜绾绾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糟糕更丢脸的事了。
　　然后，她就听见一步之远的程御噗嗤笑出了声。
　　这件丢人的事能记一辈子，每次记起来都能让她恨不得埋到地里去，脚趾尴尬得能挠破鞋底。
　　而且这记忆还会随机触发，下雪天和雪地这两个关键词是一定触发，以至于她第二年就搬到了南边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一年四季看不到雪。听歌看电影都要避开有雪的，整个一PTSD。
　　如今她一看到这雪花，熟悉的记忆卷土重来，差点当众表演一个猝死。
　　妈妈的，她又想起那丢人事儿了！
　　幸好程御现在不在，下雪天+程御，简直是魔鬼和地狱的搭配，两个放一块，她能当场去世。
　　“谁准你们动我的人了？”
　　这声音……
　　姜绾绾惊悚地睁大了眼睛，已经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两个妖怪逃命的技术十分高超，各自留下了点纪念品就逃得影子都不见了。而另外三个小姑娘早在方才就在妖力的加持下昏睡了过去，并且隐去了身形。
　　姜绾绾了然，她们身处的是幻境，在幻境中消失才能回到现实。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消失，反而看见一身黑衣的程御出现在了视线里，和着漫天飘雪，恍如一幅绝世名画。
　　这场景与前世重合，姜绾绾身子一抖，控制不住自己就仰面摔倒在地。
　　对面的程御看愣了：“……这是在做什么？”
　　姜绾绾面如死灰，还管什么前世今生，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雪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她仰面躺在雪上，肤色比雪还要白，脸颊也无血色，粉嫩的唇是唯一的艳色。
　　她安详地闭上了眼，希望醒来时是十八年后。
　　程御却偏要上来招她，蹲在她旁边看她脸，后知后觉：“哦。你是怕丢人，所以干脆不起来？”
　　姜绾绾面目安详地翻了个身背对他，很奇怪，这雪闻着冷冽，躺在地上却一点都不冷，大约也是在幻境的缘故。
　　在幻境啊。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想，应该能干些平日里不能干的事。

作者有话说

　　存稿箱忘了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