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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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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都的进城检测颇为严格,城门口有一队守城的小妖,个个都戴着硕大的面具。姜绾绾乖乖排队进门,被小妖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问:“哪儿来的?”
姜绾绾按照程御教的回答道:“刚从人间回来探亲。”
小妖来了兴趣:“从人间来的?哎,那地方不错啊。不过瞧着你还未成年吧,爪子还不会化形,半开化的小幼崽,快跟紧你家大人。”
他说着颇为可惜地摇摇头,人间是不错,就是对于妖怪的压制太强,看这小猫幼崽,居然还没学会完全化形,放在人间那也是给人当宠物的命。看来是天赋太差,家长也不管管,小幼崽生得太过可爱,肯定是被家里头溺爱的。
他得劝一劝她家家长,不能看孩子小就一个劲地宠,得教。
然后他便看见了排在小幼崽身后的年轻男人,一身妖力尽数收敛,身上也没有丝毫妖形的痕迹,但绝对不容小觑。
这绝对是个大妖,守城小妖心想,他在尧都守城门也守了有些年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入城妖,大约能与其他几位妖王媲美。
这种级别的大妖一般脾气不会很好,他战战兢兢地大概扫了眼就连忙送上了入城的牌子,恭敬地将程御请进了城。
哎呦喂,这么厉害的妖居然还来排队等验身,也难怪那个小幼崽有恃无恐,原来是后边这么一座大靠山。
守城小妖心里迅速转过些年头,转瞬就抛在脑后,又忙于自己的守城职责。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竟然这么多要入尧都的,妖族盛会才刚过,难道又有什么盛事?
进了城的姜绾绾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尧都与京城实在太不相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怪,建筑风格也杂糅多变,一座江南的楼阁旁边可能是一顶草原的帐篷。
最让她惊喜的是,尧都里到处都开满了花,这些花不需要泥土,绵绵延延直到天际,花瓣如雨落在众妖的头顶发尾。
姜绾绾伸手去接,然后又看见了自己的两只爪子,像山竹,噫,有点想咬一口。
就在她蠢蠢欲动的时候,程御已经抬手摘了一枝开在半空中的海棠,随手就簪在了她头发上。
刚变出的耳朵尖太敏感,稍一触碰就动个不停,程御的手在收回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就看见毛绒绒的白耳朵尖有变粉的趋势。
他自觉动作很轻,那就是小病秧子太弱,不由嫌弃道:“你这耳朵怎么这么敏感?”
姜绾绾:?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鼓起嘴巴,嘟囔了一句“不要脸”。
然而妖怪的听力比她设想的要好许多,程御将她话里的不服气愤一并听了出来,他蹙起眉尖,他怎么就不要脸了?他行得正坐得直,就算打击报复也从不出格,比姜绾绾这个在小说里“杀人”的白眼狼可正直多了。
啧,刚刚就该把她变成狼。
小白眼狼。
“不要碰我耳朵。”姜绾绾护住自己脆弱的耳朵尖,双眼左顾右看,数着自己能认出来的花。能认出来的数量比较少,大部分是妖域独有的花,空气里的花香揉在一处,细腻的微甜里带了一丝暖意。
妖域的春天比人间要晚一些,所以现在正是春花烂漫的时候,也是草木成精的高发期。姜绾绾就看见有朵花里掉出个刚出生的小妖精,被藤蔓温柔地卷住,放在了宽大的叶片上。小妖精茫然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了个喷嚏后吸了吸鼻子。
姜绾绾发出羡慕的惊叹声,小妖精什么的,简直太可爱了!好想养一只。
还没等她多看两眼饱饱眼福,眼前就横过来一只大手,将她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别看了,再看那朵食人花能把你生吞了。”
姜绾绾咋舌,看着娇小可爱的小妖精,品种居然是食人花!
她初来乍到的,一切都得仰仗着程御,闻言乖乖收回视线,身体也向后躲了躲,食人花听起来就很可怕。
成功将人恐吓到自己身后,程御心里那股气总算顺了下去,慢悠悠地带路,还有闲心逗人:“跟紧些,小幼崽。”
姜绾绾没听清,迷惑地眨了下眼,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
程御在尧都是有住处的,一座仿江南水乡的庭院,檐角斜飞,下雨时会形成珠帘。姜绾绾转了一圈之后感叹:“你这地方不错,比我家好多了。”
左相府地方是大,但那是朝中规制,而姜家人用到的地方还不到一半,那一半还大部分是依照从前的样式改建而来,风格趋于古朴自然,还真比不上程御这宅子的精致意趣。
稍微休整了下,姜绾绾抵不住困意,躺在床上睡着了。她不知道的是,妖域外面的人间已经闹翻了天。
姜正清一归家就发现自己女儿昏迷不醒,再一问原因,竟是因为去赴了德容公主的宴会,德容公主在宴上放出了一只野兽,女儿受到惊吓后昏迷不醒。同样昏迷不醒的还有三人,其中就有德容公主这个始作俑者。
然后另外三个人都渐渐醒了,听说醒来就开始说胡话,但他的女儿却一直没醒,昏迷时嘴角还微微带笑,好似做了什么美梦。
这怎么让人不担心?
戴月已经愁得茶饭不思,自责那日自己不该放着姜绾绾自己出门。还在姜家的张敛颐和净心和尚也觉难办,他们俩也算是此道翘楚,却连那日的幻境都破不开,这叫人如何想?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能设置如此高明的幻境,那日来的妖怪必不止一个,后来幻境被破也快,他们察觉到那一瞬间汹涌的妖力,那就是个更厉害的大妖了。
恰巧,认识的大妖中就有这么一位。
两人私下合计,必是姓程的拐了人家小朋友,却留他们俩留在这儿做好长辈的安抚工作。
张敛颐气得破口大骂:“好歹毒的妖怪!这是往我们身上推锅么?除了他,谁还有那个能耐。”
净心也叹气:“家师一直致力于与程施主友好往来,却不想程施主如此可恶。”他本是受托而来,却连姜家姑娘的安危都没保护好,实在失职。
私下里知道是一回事,面上却又不得不做好姜家夫妇的安抚工作,毕竟不管怎么样,人都是在他们保护下出了事。
看在他们师父的面子上,姜正清并没有怎么为难,仍旧将人好好安置在府内。张敛颐心中有愧,忍不住提点:“姜大人别心急,姜姑娘应是有什么奇遇。”
其实他心里还隐隐羡慕,姓程的肯定带小姑娘去妖域逛了,那地方他还没去过呢。好想问一问姜大人妖域什么样,每回问姓程的,那小子都不说,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姜正清看他一眼,脸上神色淡淡,多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使他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张敛颐被他看得心中一紧,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把柄露馅了。
待他再看过去时,姜正清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先前隐隐的气势消弭于无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多谢张道长,我心里有数。”
打发掉张敛颐后,姜正清走进主院,戴月坐在床边默默翻着姜绾绾小时候的衣裳。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好似永远长不大的模样,如今却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正清,你说是不是我们错了?”戴月抬眼看他,眼底一片青黑,面上掩不住的憔悴,“她本来好好的,是我们,都是我们的错。”
姜正清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似乎多了些勇气,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现在来不及论对错,当务之急是要让绾绾活下去。”
戴月眼底泪花闪烁:“她本来可以健健康康长大,是我贪心不足,是我强求她来这里,她怎么能来这里?!我错了,我对不起绾绾。”
姜正清眸色一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嗓音越发低沉:“阿月你听我说,我亲眼看到了那个孩子。他没死,还变强了,这世间法则已无法束缚于他。我怀疑,是他带走了绾绾。也许,他同我们一样。”
戴月惊疑抬头,脑中思绪翻飞,半晌才道:“那……那他是妖吗?”
“是。”
“那、那妖心,他的妖心……”戴月手一翻反抓住姜正清的手,眼底满是迫切,“他的妖心是不是比那些纯粹的大妖还要好?是不是能给绾绾用?”
“能用,但我们不能用。”
“为什么?!”
“阿月,我们要为绾绾着想,既然他有起死回生之法,那我们可以向他打探,谋取他的妖心是下下之策。”姜正清深谋远虑,“我怀疑他对绾绾别有用心,我们可以凭此牵制住他。如果他有心,他就一定会主动相救。”
戴月不太愿意:“若得他相救,再以此威胁可怎么办?到时绾绾也可能被他哄骗。”
“那就是命数。我们当年做错了事情,总要拨乱反正的,我们逃脱不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