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妖指南》昭越

11、第 11 章

　　空气里的雪花随着风儿打转，空空转了几个圈以后，颇有心机地下坠，正好吻上躺在地上的少女的唇瓣。
　　少女的唇温软清甜，雪花心一热，直接化了。
　　程御莫名红了脸，借着咳嗽的功夫转过头看向别处。黑暗被清风扫净，总算露出了公主府的真面目，只是一片破败，多了些许荒凉。
　　他也想起前世那场绝交“事故”，圆滚滚的小姑娘摔进了雪地里，溅起的雪沫糊了满脸，连睫毛上都沾了些，漂亮得不似真人，而像是一个水晶琉璃娃娃。
　　然后，娃娃因为他的笑恼羞成怒，从此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一个去了南方四季如春的小镇，再不见漫天雪色，一个仍执意留在北方的雪城，也不知在坚持什么。
　　躺在地上的姜绾绾已经安详地去世，但因着想起这是幻境，挣扎着准备诈尸。
　　“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程御用手戳了下她的手臂。
　　姜绾绾不能装死，睁开眼睛看向他，“什么地方？做什么”
　　“你先起来。”
　　姜绾绾被强行拖了起来，突然想起正事，转头问他：“我父亲安全到家了？那妖族盛会到底说了什么事？”
　　程御瞅她，阴阳怪气地反问回去：“张敛颐张道长没告诉你？”
　　姜绾绾想起张敛颐和她说过的“妖族盛会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吹牛皮”，其实她不大相信，觉得张道长毕竟是一个道士，对妖族之事大概只闻其形未知其里。要真知道妖族的事，还不如问一下程御。
　　程御一看就挺厉害的，肯定是个妖族大佬。
　　因此她十分真诚地说道：“张道长哪有你博学多识。”
　　她并不知道，名声凶残的大妖怪被她一句话轻易给哄好了。
　　程御便挑着几件事与她说了，他此行并未暴露自己妖族身份，而是借着云和观的名义，又装了回道士，忽悠姜正清说自己受师父所托前往盛会观礼。
　　实际上姜正清并不需要他保护，姜正清毕竟是异人司名义上的管事人，异人司里又多高人，此行陪同的就有四个。
　　程御差点混不进去，幸好身上带着云和观的信物，又学了几手道家法术，被其中一个道士作保，允他同行。同行了好几日，他一路暗戳戳炫耀自己的白毛鸽子，总算引起姜正清的兴趣，一道送了封信给姜绾绾。
　　他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想起这一路坑蒙拐骗的辛苦，叹了声气。
　　姜绾绾也知他性子，想当年程御高冷的名声还是她传出去的，再经过几道工序的艺术加工，程御的不善言辞就成了清高自傲。
　　姜绾绾也没料到程御的名声就这样被她败坏，连着做小伏低了一个月，为自己赎罪。
　　“那你什么时候要结尾款？”从尴尬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姜绾绾做事就周全多了，想起自己定金还用了支不是很值钱的簪子抵，她自觉有愧，软了声音商量，“不如我们先回去，我……”
　　“怎么？问你爹娘要钱？”程御轻嗤一声，表现出了对她这等富二代的极度不屑，“是你欠我，不是你爹娘欠我。况且——你好意思问他们要钱么？你是姜绾绾么？”
　　姜绾绾眨眨眼睛，非常确定：“我是呀。”
　　程御冷冷瞥她一眼：“欠着吧。”
　　最好一直欠下去，那他永远都是姜绾绾的债主，姜绾绾永远都别想摆脱他。
　　阴暗的心思一滋生，就像是墙角的青苔，阴暗又不可见光，借着那点泥和水，悄悄往外蔓延，迟早有一日会将整面墙吞噬殆尽。
　　“那支簪子归我了。其他尾款以后再说。”
　　姜绾绾正要说话，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断：“知道你人傻钱多，闭嘴，我不想听。”
　　“走吧。”
　　姜绾绾鼓起脸颊：“去哪里？”
　　你才人傻钱多！给你送钱都不要？你才傻吧！
　　“带你去见识一下妖怪。”程御漫不经心，“顺道去找刚刚那两个妖怪，给你报仇，去不去？”
　　“去！”
　　还说不傻，就这么信他一个妖怪。程御心想，他已经不是人了，妖族的天性是残忍，连他自己不怎么信自己，姜绾绾还毫不怀疑地相信他。
　　算起来，他装道士也装了有四五年了，日日研读道家典籍，就为了修身养性，希望多少压一压妖族的凶残天性。这几年收效倒还不错，就算那些妖族成日造谣他装道士是为了吃人，他也没和那些傻逼计较。
　　只是见到姜绾绾之后，脾气似乎有些压不住了，连带着妖力也有隐隐控制不住的趋势。啧，看来道家典籍不够深刻，有空可以去佛寺瞧一瞧。
　　程御如是想道，装和尚要剃头，姜绾绾是个死颜控，不一定能接受光头，那还是俗家弟子比较保险。
　　姜绾绾不知道只是这点功夫，面前这人已经决定要去修佛了。她兴致勃勃地跟上程御的脚步，幻境里的身体没那么多毛病，走起路来神清气爽。
　　她边走边搭话：“方才那个狐狸精和影子人……”
　　“那不是狐狸精，”程御走在前头，好笑地打断她，“也不是影子人。一个是火妖，一个是水妖，奇形怪状的。”
　　“啊……不是影子人，连狐狸精都不是啊？”
　　姜绾绾有些失望，那妖精生得那般漂亮，居然不是狐狸精。她莫名有种被骗的感觉，还有，她觉得自己取的影子人这名号绝了，没想到那居然是个水妖。
　　“水火也能成妖吗？”
　　程御耐心地回答她：“不是单纯水或者火，他们一个是红莲业火溅出的火星，一个是忘川水溅出的水滴。经魔神点化，生意识，化为妖。”
　　来头很大，但实力很差，程御下了结论，又道：“他们的妖心太纯了，你受不住。”
　　哦豁，姜绾绾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得了绝症的病秧子，算算日子，她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好活。她这个人其实挺怕死的，如果有机会就一定要活下去。
　　只是，妖心这么悬的东西，真的能管用吗？
　　姜绾绾飞快地蹙了下眉头，在程御看见之前就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