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江湖·张子凡番外》钓雪居士

2、第 2 章

　　再睁眼时天色还是那么个天色，亦不知是否隔日。
　　环顾屋内，未见张子凡，便自己缓缓挪下床去，头晕眼花的斟了杯冷茶喝，却听得身后屋门吱呀一响，转头便见进来一位美人，一身利利落落的短打，高高扎着个马尾，锐气逼人。
　　“我家主人还有急事先走了，命我替他给姑娘稍个话。”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主人说姑娘的左手从此算是废了一半，还有，你体内余毒无法排清，此毒毒性极寒，他叫你千万不可再经暑热，亦不可再食辛热饮食。”她朝一边小几上仰了仰下巴，“那里是银两和药材，就这样。”
　　美人说完之后便抽身要走，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头来冲我明媚一笑：“啊对了，还有一句——后会有期。”语毕，一阵风的飘走了 。
　　我去到小几前，果见包好的药材和银两，碎银五十，银票。。。五千？！乖乖，久闻通文馆财粗，真真不是盖的。
　　我乐呵呵收了银两，却见几子上还堪堪停了一封信笺，我想兴许是留给我的？拿起来便撕了，只见里头纸上好不俊逸清奇骨骼匀洒的墨迹，上书——
　　白筠姑娘，倘或你已看懂此书，说明你果然识字，那么我所推揣想必已十之八九，闲话暂略，只说一句——朱温必诛，白氏遗孤若得入通文馆调香，既可助我一臂之力，又可早报白氏灭族家仇，好过在此处移徙流离，愿你仔细忖度，千万千万。
　　不告而别，实有要事，明日此时，如于通文馆有意，此楼门前一聚。
　　另：稍信人名木樨，有事随时传唤即可。
　　我心惊胆寒的将信笺看完，不禁深谙通文馆的神通。
　　他既是自问罢我名姓后才能猜觊我的身世，那么我受伤在先，他救我时便是个毫不知情的，还算个爷们儿行径。只是他已如此明说纳我进通文馆之事，摆明利用我，料定我不会拒绝罢了，诚然他说的一板一眼，我也确没打算回绝。
　　朱温老贼当日灭我阖族上下三百八十一口人，泱泱白姓如今既留了我一个孤女在世上，这个仇断没有不报的道理。然我已在戈城游荡二年有余，报仇一事至今尚未有任何转机，而此时倘或依附于通文馆，与我而言是天赐的机缘，凭我白家调香师的手艺，他便不提，我上杆子贴上去想也不难，他继提了，不过是我面上更光彩些罢了，前路漫漫迢迢，走一步说一步罢。
　　因清了清嗓子试着念了一句：“木樨？”
　　“姑娘有事？”房梁上立时闷闷传来回应，我待抬头看时，却只是两排木梁子罢了。
　　“你家主人为何躬身到此？”话才出口，便立时觉得唐突了，这等事，她也未必知道，何况门内要务，岂有我这外人混问之理，便忙道：“你如不知便罢，我也是随机想起而已。”
　　“不妨碍，不是避讳的事。主人乃是亲为夫人来提药的。”木樨顺嘴便答了。
　　我一时间也竟不清楚木樨是否在诳我，若搁一日以前，我打死也不能相信通文馆圣主不隐踪不匿迹便孤身跑到戈城里来就为了给媳妇买个药，然而此人对我这么个萍水的女子都还出手搭救，英雄难过美人关，愿为医好她妻子肝脑涂地也不是无稽无由。
　　“唔，那可知是你们夫人患的什么魇症？”
　　“不清楚。”
　　坐了这半晌，已觉疲乏，左边膀子沉的好像要拖在地下，不由吁了口气，暗暗自诽我管他这起闲事做什么。扶住左臂站起来，想着挪到床上再歇一觉去，不料起的猛了，眼前一花，胸口一阵恶心，身子便不受支使的往后仰倒。
　　“诶！——小心！”摔在地下之前木樨不知从哪里赶上来搀了我一把，没教我连着伤处实在的摔着，只是软软坐了一下。
　　我冷汗涔涔的摆摆手：“不妨不妨，你家主人放血放的着实不心疼。”
　　“噗，呵呵呵！”木樨握着胸口便笑了，一面把我搀回床上，“他医术着实平庸，把你从阎王跟前薅回来就不错啦，不然，他还用千里迢迢跑来去求何首乌么？”
　　“你说的买药，原来是去竞那枚何首乌？”我心里咯噔一声，勉力不叫自己露出半点惊讶的形容。
　　倘若他真是为近几天闹得沸反盈天的那枚何首乌而来，无论他武艺多么高，我敢确定，也只有被人暗算的份儿，绝无可能将东西拿到手。
　　因为，何首乌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