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岁月》哇乎

7、好奇而已 随着生煎包

　　随着生煎包油腥四溅，在刘明明脸上炸开了花。黎茜发出响亮真实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一泽哼笑一声，用佟歆能听到的声音下结论：“玩物而已。”
　　佟歆侧头看他。他双手反手插腰，像观赏了一出闹剧---剧里只有他和黎茜谈笑风生，而剩下的人却为此动了真格。
　　郑一泽眼看着黎茜和骂骂咧咧的刘明明走远，复垂下眼眸，细碎的阴影刷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微低的脖颈上乘着落落夜色。
　　佟歆安静地收回眼神，扶起张小夏，心里涌动着陌生而复杂的情绪。
　　张小夏满头凌乱的卷发，额头上的划痕渗着血珠。她只是呆滞地站着，像会被吹倒的芦苇。
　　“去我寝室好不好？”佟歆柔声问，“晚上还是挺凉的。”
　　张小夏木讷地点点头。
　　佟歆抱歉地望向郑一泽，后者很识趣地先一步开口：“你快带她回去吧，我们---下回见。”
　　“好。”佟歆轻声回答。而那句“对不起”被随之而来的奇怪情绪挡住，硬生生卡在喉头。
　　她们正要走，却忽然听见郑一泽喊她：“佟歆。”
　　“怎么了？”她回头询问。
　　“如果要送你同学回学校，注意……注意安全。”
　　“好。”她冲他浅浅一笑，“谢谢你。”

　　张小夏跟着佟歆回了她的寝室。正是六点，寝室里的人上课的上课，吃饭的吃饭，空无一人。佟歆帮她倒了杯热茶，又仔细消毒了伤口。
　　“唉。”做完这一切，佟歆搬了只椅子坐下，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张小夏捧着茶杯，袅袅热气打湿了她的睫毛。
　　“其实……其实……”张小夏开口就忍不住哽咽，“我早有预料，只是……只是不相信。”
　　“所以我想……亲眼看看。”
　　佟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由自主想到郑一泽，如果他在这里，他会怎么接话？
　　他一定会说：佟歆，你应该庆幸，现在不需要你去告诉小夏姑娘了。
　　张小夏一边喝茶，一边低声啜泣。
　　“你说，歆歆，我们以前那么好，那么好，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佟歆无言地望着她把一滴滴泪滴进眼前的茶杯。
　　爱情开始的时候，天宽地大，彼此的头发丝儿都像艺术，路边的杂草都沾满可爱的露珠。结束的时候，连见一面都是冤家陌路。
　　“你得接受现实。“佟歆说。这话未免听起来冷冰冰的，惹得张小夏涨红了脸。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也许他以前就是这样，现在有了助燃剂，他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歆歆，我是不是真的很丑？”张小夏猝然发问。
　　“当然没有。照你的意思，如果我说你丑，你就觉得是你的问题了？”
　　“那总不能没有理由。”
　　“理由就是，刘明明是个人渣。”佟歆眯起眼睛，语气淡然又狠毒。
　　张小夏抬起头，霎时觉得如果刚才不是距离远，佟歆肯定可以糊刘明明一眼睛辣椒酱。
　　“世界上不会只有一个黎茜，你应该庆幸，她在你深陷泥潭的之前出现。”佟歆拍拍张小夏的肩，“你肯定能想通这些道理，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去平复。”
　　张小夏偏头看向寝室外的天空，六点的夜晚还黑的不透彻，夹杂着隐约的霞色。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某天，就好了。哪怕是今天，也好。”张小夏说，“歆歆，你应该知道，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三周年纪念日。”
　　“我从中午就去了市区，排了五十分钟队，给他买生煎。一定要拿两包醋，辣椒酱要深色的这一种---他的喜好我都不用刻意回忆。来的路上，我设想了很多场景，他会不会躲躲闪闪，会不会惊讶，会不会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见到我后尴尬地丢开对方的手，然后我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匆忙地追上来，告诉我都是误会，他只爱我……”
　　“结果，我高估了他。他让我最坏的一种假设，都成了幻想。我要去扯开他们的手时，刘明明下意识推开了我，好像我是一只流浪狗，碰一下就会弄脏他身旁女孩的手。”
　　“那一刻，我决定，我再也不会幻想别人为了我而伤害另一个女生，没有人应该是被丢开的配角。”
　　佟歆默不作声地听她说，看着她脸上被风干的眼泪。
　　爱情开始的时候，天宽地大，彼此的头发丝儿都像艺术，路边的杂草都沾满可爱的露珠。结束的时候，连见一面都是冤家陌路。
　　“我不得不承认，他不爱我了。又或许，真的没有爱过。”

　　送张小夏回学校的路上，她已经不哭了。也许这就是张青青总念叨的：爱情里有过错方时，反倒容易放下。离别令人不舍，但遗憾才令人煎熬---至少，张小夏不会感到遗憾。
　　“回去吧，歆歆。我乘94路很快就到了，我朋友会在车站等我的，我要和她去吃烤鱼，还要喝酒，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呢。”
　　“你当心点，别喝多了，注意安全。”
　　“不行，得多喝点啊，我这一年太难了。先是外公贪污被双规，进了局子，然后爱情也没了。佟歆，我今年的最大愿望就是，明年能把我所有的运气还给我。”
　　佟歆张了张嘴，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端倪。
　　“别担心我佟歆，我会注意的。”
　　斟酌半晌，她犹豫地问：“你外公，他……”
　　“哦，“张小夏满不在乎地说，“我外公是土地局局长，快退休前，没忍住，拿了别人的钱。结果，折了。他光荣了一辈子，现在这样也是挺惨，余生可能就在牢里度过了。”
　　“抱歉……”
　　“没事儿。”张小夏反过来拍拍佟歆的肩膀，“他也算活该。”
　　张小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突然一丝丝凉。
　　“下雨了。”张小夏说，“你赶紧回去吧。”
　　佟歆低头看了眼手机，八点多。
　　随着94路尘土飞扬，诺大的马路只剩下佟歆一个人。
　　刘明明为什么变得这么快？她突然怀疑，答案也许无关爱情。
　　天上突然闷雷滚滚，佟歆刚踏出车站的雨棚，劈里啪啦的雨点就砸下来。
　　“不是吧……”佟歆无语地看了看天，难道张小夏的愿望成真？轮到她倒霉了？

　　郑一泽刚从出租车下来，就看到前面路口一个公交站台下垂头丧气的佟歆。
　　她膝盖撑着手肘，手掌撑着下巴，正无辜地盯着柏油马路出神。眼皮耷拉着，左脚的白色运动鞋正把小石子一个接一个踢下去。
　　马路反着姜黄灯光，照影着她柔美的轮廓。浅粉的长袖体恤前印着微笑的小熊□□，牛仔裤上溅了不少水印。
　　雨声喧哗，灯光晃眼。有那么一瞬间，让他觉得这短短上百米，却走了足足几十年。
　　他从类没有主动走向谁。
　　可能是手撑得累了,佟歆直起身子，转转手腕，开始东张西望，嘴里不知在嘀咕些什么。然后，她眼神极好地发现了雨中的郑一泽。她从来没有如此期望看到郑一泽，并且生怕他看不见自己，手脚并用地朝他挥手，将几小时前心里的别扭抛到了九霄云外。
　　郑一泽哑然失笑。
　　迄今为止，他并不清楚是何种情愫驱使他靠近佟歆。这一年里，她一直占据他心里一个浅浅的角落。谈不上是男女之情，只能算有印象，并随之生出不少好奇。
　　这算什么？

　　等黑色的雨伞没过佟歆的头顶，她露出了真心的不能再真心的感恩笑容：“我给我室友发信息，她们都还没下课。我以为至少还要等个把小时，没想到……你一定是上帝派来救我的。”
　　“以后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记得带伞。”
　　关心的话让佟歆觉得耳朵发烫，她不自然地岔开话题：“好巧啊，你怎么会在附近？”
　　郑一泽默默地从口袋掏出两张粉色的电影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了场孤独的电影---我和爆米花。”
　　他的语气染着些委屈，淋了雨雾的碎发乖顺地耷拉下来，着实有些可怜。
　　佟歆心一软，哄小孩一样说：“对不起，那下次我再陪你去，好不好呀？”
　　郑一泽在心里好笑，嘴上却十分配合道：“好啊。”
　　两人说完话，气氛变得静默。雨刷刷地拍打地面，佟歆抬头，灯下的雨丝急促绵绸，她睁大眼睛想看清雨丝到底是哪一刻突然出现，却是徒劳。
　　“既然想看，不如再坐会儿。预报说这是雷阵雨，过会儿就停了。”
　　佟歆看看他做工精细的单人伞，欣然同意了这个提议，全然忘记了几分钟前她还在为什么时候能回去焦心不已。
　　但是当两人默默无言地对着马路时，她又有些后悔---怪傻的。
　　一辆车接着一辆车驶过。她偷偷瞄了眼郑一泽，他清俊的脸被车灯晃得一会儿大红，一会儿刷白。
　　郑一泽垂下眼眸：“怎么了？”
　　“哦，没有没有！”佟歆慌张地摆手，扭过头去。郑一泽兀自笑笑，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佟歆一发呆脑子就会联想，从黎茜想到刘明明想到KTV想到那天张青青在昏暗的包间里说：听说他以前是有女朋友的。
　　或许是刚才的相处过于和谐，佟歆酝酿良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的前女友----是什么样子的？”
　　郑一泽讶异地打量她一眼：“想知道？”
　　她连比带划地解释：“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
　　好奇往往是许多事物的开始，比如他对她。
　　郑一泽语气和善：“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看着她灯光下柔和的光影，开始细致地计划着该如何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