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岁月》哇乎

8、看起来很浪漫 童年不经意

　　童年不经意的印象却往往塑造一个人对世界的直觉。
　　直到现在他都依稀记得那样一个片段----他刚学会走路的那年，父母似乎是请了许多客人来家里。一个叔叔拿着玩具逗他，于是他晃晃悠悠地抬脚，想往那边走。但那个叔叔连忙站起来，三两步抱住他，说，别走别走，当心摔着啊。
　　这是他生长的环境----一切都争先恐后地朝他而来。
　　直到张笑菲出现。
　　张笑菲是这样的女孩---从心底强悍到表面。每一丝毛孔都显示着超高的效率和超强的自律。他曾笃定地认为他的妻子一定是张笑菲这样，况且他们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双方都有意向亲上加亲。
　　他们从十一岁认识，有彼此熟悉的优越，冷静。并且默契地秉持某种共识：坚实的基础上，长久的恋爱关系其实与爱情关系不大。
　　张笑菲是在得知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后朝他表白的，那天，她带着凉帽，印花短裙包裹着她曼妙坚韧的曲线，用极其寡淡的语气找到他：既然早晚要在一起，不如就现在开始。
　　他欣然同意----他似乎没有理由不同意，谁会不欣赏张笑菲？会不对她产生好感？
　　但他终究忽略了女孩寡淡表情下汹涌的心思。
　　他像所有男朋友那样和张笑菲约会，送她回家。他们按照进度条按部就班地进行。但他们也是奇怪的，有目击者曾这样描述----他们走在一起，就像两个强大的磁场相互碰撞，眼角眉梢都互不相让。
　　在一起一个月，张笑菲突然毫无预兆地约他出来，用和表白相同的语气告诉他：对不起，我感受不到你对我任何的爱意。我曾以为我可以接受这样，曾以为我们是同类人，但现在我发现不是。所以，你就继续活在你的世界里吧，我要走了。
　　好，我尊重你。他说
　　然后，张笑菲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他只是站在原地，用几分钟总结了青春少年有关张笑菲的所有遗憾，然后一个人回了家。
　　他在家面对着天花板躺了两个小时，心情意外平静。
　　洪宇得知他分手的消息，一个电话叫他出去喝酒泄愤开单身派对。
　　他握着手机，有些好笑，问洪宇：为什么？
　　就这样，他被打入计算机系最无情男生的行列，并长年位居榜首。
　　隔了一个周末，他就在朋友聚会上又见到张笑菲。他们微笑着打招呼，像往常那样谈天说地，彼此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一寒假，日本留学的好哥们邀他去北海道滑雪。从登别到旭川的一路下着鹅毛大雪，他安静地望着窗外，突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错了，他对待一切的态度向来是天宽地大，包罗万象。唯独将爱情走得如此狭窄。
　　本不该如此。
　　那该如何？
　　从日本回来后，他似乎变得比以前更谦虚。世界之大，总有些事情的答案需要他放下骄傲寻找。

　　雨来的匆忙，去的也利落。
　　郑一泽不傻，自然不会把所有回忆和盘托出。
　　“我们从小就认识，是很好的朋友。因为彼此朦胧的好感，上大学之前在一起。但只一个月左右，我们都觉得不合适，就分开了。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让我清楚---好的友情并不一定可以变成爱情。”
　　他只是把与张笑菲有关的前因后果大致联系起来，佟歆却听得相当认真。
　　她听说过张笑菲，据说很要强，很美，头脑极聪明。但是她倒没有产生任何嫉妒或者不适，像她说的，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有关张笑菲的一切郑一泽自认无需隐瞒----重要的往往并不是某个已经过去的人，还是因之而生的改变。
　　咸湿的空气在升腾，郑一泽看看光滑的天空，轻声说：“雨停了，回去吧。”
　　“等一下！”佟歆忽然如梦初醒地抢过他手中的电影票，“忘了拍照啦。”
　　她身上有树一样的香气，忽儿靠近又远离。郑一泽看她在灯影下对着电影票各种角度拍，然后心满意足地还给他。
　　“虽然没看电影，还是要完成任务嘛。”佟歆一边说，一边对灯下的人影又咔咔拍了几张，然后低头专心捣鼓起那几张照片。
　　“看起来---就很浪漫。”她满意道。

　　在佟歆回到宿舍的一小时后，“一周情侣”的讨论区内，一组月影照片一下冲上了校园讨论区的顶端。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在佟歆发完照片的几十分钟内，点赞数寥寥无几。她刷新了五次网页，发现帖子越来越沉，最后一次干脆加载不出页面。于是她悻悻地扔下手机，端起盆子去浴室。
　　接下里的二十分钟她站在雾气蒙蒙中，认真地计划着如何才能从众多参赛者内脱颖而出，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头晕目眩。
　　头晕目眩的佟歆摇摇晃晃地花了三分钟回寝室，半闭着眼睛爬上床。刚挨着枕头，突然发现寝室气压极低。
　　她坐起来，就见张青青和黄子文正小心翼翼地瞄着李茗。李茗虽然背对着她们沉默，身上却蔓延着不可忽视的黑气。
　　佟歆莫名其妙地怀疑----难道自己又惹到李茗了？
　　一切在她打开手机的一刹有了答案----她一小时前发的贴子得到了999+的回复，并坐着火箭荣登校园热帖前三。
　　她颤颤巍巍点开帖子，点赞数最多的评论是“一周情侣”的主办方：“看来郑一泽和佟歆同学度过了愉快又顺利的一天哦~恭喜完成任务！”
　　原来是这样。佟歆舒了口气，又倒吸一口凉气。
　　她有种不好的直觉。
　　庆海大学这么大，而短短几天她就听到室友和同学陆续提过郑一泽---还是在和计算机系八竿子打不着的管理系，可见他在学校的知名度。而她对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相当清楚----以前有好事者做了一个管院女神大赏，她就位列其中，被冠以“管院小女神”的称号。虽然那人后来因许多女生不满而被迫删帖。但自那之后，只要在管理系，别人提起自己都会加一句，哦，我听过，就是那个“管院小女神”？
　　他们两个被主办方爆出参加“一周情侣”，不被热议才怪。佟歆飞快地刷了讨论区内别的帖子，发现傲娇的主办方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回复。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翻牌子”还是“被蹭热度”？
　　可她怎么笑不起来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点开自己的评论区。果然，评论如大杂烩一样展现在眼前

　　娇娇：这是计算机系的郑一泽？
　　找茬怪兽：看影子还行，脸呢？
　　三观键盘侠：强烈建议高校取消这样无意义的活动
　　柠檬不是精：我见过佟歆，别人都说漂亮，我觉得就一般。
　　……
　　佟歆恶狠狠地在心里腹诽：你才一般，你全家都一般。
　　少有人会喜欢被放在明处议论的感觉，尤其是---她偏偏在乎别人的看法。除了少数善意的八卦路人和高呼“好甜”的同学，大多数评论都透着一股酸气。
　　要不是校园论坛要认证学号，她真想开个马甲号上去回复那些不怀好意的评论：她想参加什么活动，关这些外人什么事？要他们叨叨什么？
　　她默默把夸她或者评价客观的言论全都点了一遍赞。刚想退出，突然发现一个战斗力极强的账号，正用自己超强的实力把那些叨叨的人全都喷了一遍。
　　账号名是：“小草青青”。
　　她抬头愣愣地看了眼坐在书桌前的张青青，后者朝她露出惺惺相惜的眼神，拳头向内伸出一根食指。
　　佟歆一头雾水地在微信上询问：一根食指是什么意思？暗号吗？
　　张青青：暗号个屁，是我张侠客出动的标志，懂？
　　……
　　佟歆配合：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张青青：好说好说。今日优惠价：一杯红茶玛奇朵，半糖去冰，加椰果仙草，不要珍珠。
　　佟歆：包张大侠满意。
　　她刚退出微信，又手贱地点开校园贴，蓦然发现又一个“正义侠”横空出世，在一分钟内不仅接着张青青的话又骂了一遍那些键盘侠评论，且思想更深刻，立意更本质，言辞更激烈。
　　账号名是：“大浪洪水”。
　　佟歆点开对方的资料卡，显示为计算机系09班。她仔细回忆了一遍相关人物，忽然从记忆中捻起一个常常跟在郑一泽身边的跳脱身影----洪宇？
　　佟歆在心底乐开了花，如果不是这种时候，她真想给“小草”和“大浪”牵根红线。
　　她从床上探出头，就看到书桌前的张青青的所有手指都卯足了劲，在手机屏幕上以光速挥舞。
　　张青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自觉骂了句：“靠！”
　　李茗冷冷地回头撇了她一眼。
　　张青青激动地旁若无人：“这人什么来头？”
　　佟歆赶紧在微信上打字：他不是站我们这边吗？
　　张青青秒回：我看他是想抢我大侠的风头！
　　然后，佟歆看到自己的评论区在短短一分钟内又刷出了一堆评论：“小草青青”接着“大浪洪水”的评论下说，他虽然心是好的，但技巧有待提升。
　　佟歆无言地为无辜躺枪的洪宇祈祷，希望他能理解“小草青青”只是个善良的中二少年罢了。
　　毕竟只是无聊的八卦，过了一会儿热度就在慢慢减退。但她突然想起郑一泽，他会不会因此生气？如果当时她私聊主办方发照片，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手指停在郑一泽的对话框，却迟迟想不出合适的话。他会不会讨厌自己？觉得自己没脑子，办事不利？要不要先解释：自己是想多拿一点积分，因为他们在网上用的都是昵称，所以她没料到主办方会突然曝光。
　　算了算了，越描越黑。
　　她正冥思苦想，屏幕上却突然多了郑一泽的消息。
　　郑一泽：看校园贴了吗？你没事吧？
　　佟歆眼瞳倏然一亮，飞快地回复：我没事，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