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鱼肚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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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不喜欢走夜路，然而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回到天贝村去住旅馆了。鼻青脸肿的村长一家不摸黑把我们剁成肉馅才怪。
从祭坛向前走，眼前的开山路仿佛《埃及王子》里面将大海一分为二的奇景，两旁密不透风的灰色秃山直上直下高耸入云，让人丝毫没有攀爬的欲望。傍晚开始阴沉的天此刻暗红一片，低低地压在头顶，像是堆积一片涂抹不匀的奶油。
真是让人火大的景色。
不过游戏人物向来是无视生物钟的，因为hp值仍然是彪高的，所以我毫不疲倦，自然也没有睡意。眼前笔直的小路很快到了尽头，按照老板的说法我们一路向东就能够到福德雷诺村了。
关键问题是，哪里是东？
我站在原地颇为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许久之后克里拍拍我的肩膀，淡淡地说，“公主，不要勉强了……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就能知道哪里是东方了。”
“用不着了，恐怕各位看不到第二天的黎明了。”
一个不明物体从我们背后的半空中俯冲下来到我们面前急停，反应慢半拍的风两秒钟后才随之而来吹起我的长发，在脸前遮挡住了视线。这是一件好事，眼不见心不烦。
薇安落地，布莱和克里依旧毕恭毕敬地弯腰鞠躬，她的脸又扭曲了几度，假装没看到，直直朝我奔过来。
“你——”瞳孔放大，食指微微颤抖，粗犷的腰身扭了几扭，仿佛下半句即将冒出来的就是“给我滚，我没你这个女儿！！”
我刚想把她拉走单独解决，克里已经一个箭步挡在我身前。
“龙女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口口声声叫着龙女大人，其实态度上还是把她当成了高级兽对待。我轻轻捏捏克里紧绷绷的手臂，轻轻拍拍他的脸，“傻瓜，想什么呢你，估计她是跟心上人表白失败了正在气头上，别害怕。”
说完绕开视死如归的克里，跑到薇安面前对她说，“别处解决吧。”
绕到草原深处，我摊开手，“说吧，又怎么了。”
“如果有选择余地，我绝对绝对不要做你的负责人！”她的嗓门被草原夜晚呼啸的风声盖过，听起来并不那么刺耳。
“如果有选择余地，我也绝对绝对用不找你对我负责任。”我从口袋中掏出药草，轻轻地放在鼻子底下嗅着，那股微苦的清香让我很快平静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家长们把投诉电话都打爆了，你的节目已经被挪到午夜档了！”
“哦？不错啊，比八点档强多了。深夜剧多精品，八点档多脑残。”
薇安揪住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绝望地蹲在地上，职业装的裙子太短，露出一大截hello kitty的内裤，我也蹲在地上专心地数着上面究竟画了多少只kitty。
“你为什么要打人啊……你不知道那是绝好的机会吗？以德报怨啊，再讲上一大堆道理，让他们所有人都双手撑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对你道歉对你忏悔，多完美啊，完美的脑袋上都能长天使光圈了，你怎么这么笨啊，你干嘛要打人啊，这是有觉悟有人气的主角应该做的事情吗？你他奶奶的也太掉价了好不好？总长的脸都绿了，节目差点停播你知道不知道？”
她在那里一个人吐槽吐得畅快，屁股动来动去，光线太暗，我蹲在她背后数了三遍，然而每次数目都不一样，让我无力地想起那篇名为《卢沟桥的狮子》的语文课文，传说中一般人都数不清桥头的石柱上一共有多少只狮子，我自诩不是一般人，然而我居然连一条内裤上面的hello kitty都数不清楚，更不用提卢沟桥上的狮子了，眼高手低说的原来就是我。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她“呼”地站起身，将我未竟的事业掩藏在灰黑色的职业装裙子深处。
“是你没听我说话，”我叹口气，“深夜档也挺好，真的。”
“其实，简单，你加油的话，是可以做一个人见人爱的女主角的啊。你可能不知道……当然我也不是故意刺激你……我真的没有刻意拿你和别人比较的意思……”
“直说吧，”我索性坐在地上摆弄着药草，沾了一手的药味，“贝塔怎么了？”
被我一句话道破，薇安有些局促，语气也软了下来，“贝塔的那一章，现在已经逼近了大BOSS，可能快完结了，马上就要引进最终主角的戏份了，贝塔也会代表你们这些分章的主角，首先和最终主角相遇并帮助他成长升级。”
她怯怯地说，不时瞄几眼我的反应。很多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原本我并不妒忌，也不难堪，偏偏旁观者总是用她们所谓的“体谅”和“避讳”来赤裸裸地暗示我，我应该妒忌，应该难堪，应该恼羞成怒——谁也不知道，最终让我局促不安的，恰恰就是这些无比善良的旁观者。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每当我用整夜整夜的时间画好一张微笑的面具，总是在清晨见到那群八婆的时候一不小心被戳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
——我们原来都以为你们两个才是……都不好意思问你呢。
你不是正在问吗？
——哎哟你可别生气啊，我们就是随口问问。
我没有生气啊。
——不过那个谁……她可真是过分呢，搞得我们都替你尴尬了。
呵呵，那个，你为什么要替我尴尬？
没有营养的对话几次三番，我仿佛患上了人群恐惧症，一时之间恨不得给发明ipod的人写感谢信，却又担心着每天戴着耳机清净了自己会不会反而别人说成是伤心得厌世？
我总是担心太多，总是在无意义的人和事情上面浪费太多心思，边边角角都补齐，原本天分就不高，触角伸到四面八方好不容易照顾周全了，才发现手底下属于自己的天地已经荒废成一片苍凉，面目模糊，辨不清过往。
人在年少的时候有点教训是好的，小时候天地总是那么窄，芝麻大点的事情都能遮天蔽日，在心里盘算许久念念不忘，所以长大了才会时时提醒不要在同一块石头上面绊到许多次。
“简单？”
“呃？”恐怕我又走神了。
“你……有句话我说出来恐怕不大合适。”
“说吧，反正你应该是铁定了心思要说的。”
“我不希望你连在游戏中也输给她。人之所有总后悔，就是不能抓住当下，所以才会总是频频回头。简单，我想……”
是我的错觉吗，天好像比刚刚更黑了几分。
天是要亮了吧，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更深沉的。我等待了一分钟，果然遥远的天边出现了一丝亮色，果然是一线的鱼肚白啊，当初是谁发明的这个词？
我想告诉克里，我找到东方了。
回头看到仍然大气不敢出的薇安，我无奈地笑了，“薇安，你每次都忘不了刺激我一番，刺激完了之后又看我的脸色，这样是何苦啊，骑墙的人最痛苦，你要铁血要激将法，就做到底吧。”
“我知道，”她也苦笑着点点头，“而且我早就知道激将法对你不管用，我只是每次想要发泄一下，其实也不是故意想让你不好受的。”
“用不用我朝你撒一通泼？然后你把你那位总长大人请过来，我再耍上一通让他也不好过，塑造我水泼不进冥顽不灵的钉子户形象，这样他就不会认为是你工作能力有问题了，所有人顶多只是安慰你一句是你倒霉摊上我这样一个烫手山芋，你看怎么样？”
薇安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才笑起来，“邓不利少前辈说，你总是替一些毫无关系的事情操心，看来果然是这样。”
你看，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简单，后悔药都帮不了你吗？”
“帮我什么？”我不喜欢自己看起来太过凶猛，然而谁能来帮帮我，帮帮我把眼底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凌厉抹下去？
“我并没有输过，也没有后悔过，都怪我一直嬉皮笑脸，没有跟你们说清楚。我只是觉得就当是做一场梦，玩玩游戏也挺有趣的，就不跟你们固执了。但是你们对我有期待，这就是你们愚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样很可笑，就像一只死命地把脑袋埋在沙丘中的鸵鸟。”
“我始终觉得死命地把鸵鸟的脑袋往外拔的人更可笑。干卿底事？”
薇安握紧扫帚的手骨节都略微发白，我甚至怀疑她一时忍不住会直接伸手砸过来——当然我更关心的是，如果我真的把她给灭掉了，会不会有经验值和金币？高级兽应该能得到很多经验值吧？
“好，简单，你狠，你不后悔你不难过，你记住你今天说的！”
她挎上扫帚，直直地朝着天空的方向飞过去。在她带起的那阵风再次吹乱我的头发的同时，我发现鱼肚白已然变成了一片淡淡的粉红色，用让人难以察觉的温柔，侵吞着黑暗的天空。
“安莉娜！”
我看见布莱和克里朝我走过来，满脸的笑意。
“安莉娜，你看，我们找到东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鱼肚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