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有谁愿意比我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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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感觉到背后和头顶都已经被炙烤得发烫了，不得不挪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结果还是撞到了头。
铁笼子哗啦一响，布莱的呼噜声戛然而止，他的狠狠地吸气向里一抽，我和克里都紧张地定在原地看向他——许久没有动静，莫不是噎死了？
然后他剧烈地咳了两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布莱巡视了一周，低头沉吟几许，然后对克里淡定地一笑，说，“你过来。”
克里半弯着腰小心地走过去，然后布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朝着他的胳膊狠狠地拧了一把。克里的哀号响彻云霄的同时，布莱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自言自语地说，哈，果然不是做梦。
我大一的时候闲着没事儿研究西方中世纪各个国家的族谱，那些扯不清理还乱的姻亲关系，诸如玛丽二十八世的丈夫的母亲的二叔其实是玛丽表哥的舅妈的情人一类让我掰着手指头数上两天都数不明白的family tree，让我一度怀疑这样猖狂的近亲结婚会不会产下一群白痴——看到布莱嘴角那一抹腹黑的笑意，我发现我果然杞人忧天了。
“既然事已至此，”布莱叹口气，“我们还是商量一下一会儿应该怎么办吧。”
连对方是什么样的怪物都毫无概念，这样有什么可商量的？克里手中的药材还有三株，如果敌人不是强大的没边儿那还能应付，绑架我们的人非常体贴地把我们各自的武器也放在了笼子里面，至少没断了我们的后路。
“其实我想了想，”布莱紧锁眉头继续沉吟了半分钟。
“还是直接落跑吧。”他说。
我点点头，留下克里独自一人在炽烈的阳光下如魔似幻地哂笑。
一道蓝光从空中划过——其实这句是我瞎掰的，毕竟蓝天中能看清蓝光，估计只有弱视患者才能做得到。不过头顶的确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然后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一片尘烟之中，三个魁梧的身影款款走来，呈现正态分布的完美对称。
浮华散尽。眼前是一只戴面具穿长袍的某种动物，左右两侧各一只暴狐犬。
“抱歉，男人的肉有点发柴，口感欠佳，村民们的好意心领了，你们二位请回吧。”领头的长袍君打开了笼子，对布莱和克里欠欠身颇为遗憾地说。
布莱依旧淡定地点头，对着目瞪口呆的我慈祥地一笑，说，“那么按照刚才我们商量好的，我们这就逃了。”
他慢悠悠地走下祭坛的台阶，只留下我一个人双手扒着栅栏无语凝噎。
靠，近亲□□产出的根本就不是白痴啊——他们明明都是变态！
正当长袍君撸胳膊挽袖子走向我的时候，突然一簇大火球凌空而降精准地击中了长袍君的面具正中央，也就是鼻子。他立刻捂住鼻子嗷嗷叫起来，我转身看着笑眯眯的布莱，轻声问，“拜托，这不是不符合礼仪吗？”
“很简单，宰了他们，就没有人知道我们粗鲁过。”
我由衷地认为我穿越到这里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我是如此地坚信布莱就是我那个失散多年的变态爷爷啊，亲爷爷！
我二话不说，直接飞奔出笼子门，一鞭子甩在长袍面具人脸上，然后在他捂脸嗥叫的瞬间把辫子当作绳子，一圈圈绕在他脖子上，然后飞起一脚踢到他胃部，在他仰面躺倒的那一刻直接一屁股坐到他胸口上狠命地勒紧鞭子——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变态杀人狂。
正当我惊恐地发现身边的暴狐犬正撒欢龇着尖牙地奔向我时，克里高喊着“马努沙”再次让两只暴狐犬集体陷入迷雾中找不到北，布莱则一个接一个地像古代拿西红柿鸡蛋砸游街犯人一样毫无美感地往暴狐犬脑袋上扔火球。正当我看热闹的时候，手下的面具长袍君已经口吐白沫脖子一歪，挂了。
他瞬间蒸发，地上只留下了一副面具和一件软塌塌的紫色长袍，当然，两秒钟后又多了两挂暴狐犬手感极差的毛皮和一地的金币。
“公主，”克里使用了查看功能，望着我们三个的头顶神情复杂地说，“经验值涨了150，很……很不错的战斗。”
世界上最能享受战斗的乐趣的，就是泼妇。我很高兴他们两个都领悟了这一点。
“下不为例。”布莱整整衣领，重新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国师形象。
正当我弯腰在地上捡钱捡的不亦乐乎，突然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竟是武器店老板的妻子，一脸苍白气喘吁吁，看到我们完好无损的样子之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好了……你们没死。”
她说完苦笑了一声，然后忽然毫无预警地开始哭，把脸埋在手中，只剩下肩胛轻轻地耸动。
原来她听说我们几个被村长关进笼子放上祭台之后，竟然冲动地拜托了阻止她的那些村民，一路朝着危险的献祭地点冲了进来。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跪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
“谢谢你，”我说。
“你们把妖怪杀了？好，很好。”
然而一点都听不到“好”的含义，她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咬着牙在讲，咬的腮帮鼓起，额角青筋爆出，浑身都在抖。
“你不希望我们杀了它？”我问得很直接。
“我希望。我希望你在它把村子里面所有的年轻女孩，尤其是村长家的妮娜也一起吃了之后，再杀了它。这样最好。”
女人眼中的怨毒和恨意让我不忍心直视。她阴深深地看着我，笑，“怎么，觉得我心肠特别毒，是吧？”
我笑笑，伸出手臂抱抱她，“我明白。”
不想看见妮娜的婚礼，不想看见只有自己悲戚倒霉，不想看见幸福生活让所有人都遗忘了你的女儿夭折的青春，不想听到幸福的人们齐享天伦只是在看到你的时候假惺惺地说一句，想开点。
大家一起倒霉吧，大家一起倒霉吧，请你们比我更倒霉，比我更凄惨，比我更悲哀。
我会真心真意地安慰你们，拥抱你们，陪你们流泪的。
无论这种想法在圣母眼中有多么不可理喻，仿佛那些只想把别人的幸福拉下马的无耻妒忌一样——然而我就是理解她。人心中的阴暗仿佛黑洞，贪得无厌地吸进所有的快乐，恨不得全世界一同天黑，再无黎明。
她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在我的怀里，哭得象个孩子。
我只记得她最后一句，喃喃地说，她丈夫真的是个心地极好的好人，纯良宽厚，让她每每看到他就想赶紧转脸离开。“哪怕他能陪我痛骂他们一句——一句也好啊……”她幽幽地说，眼泪扑簌簌地掉进我掌心。
穿过甬道，直接通向教堂。村长一家以及神父等人齐聚一堂，当然还有门口水泄不通的围观群众。我无奈地笑，在他们一个个从惊讶调整为满脸堆笑并说着油腻腻的奉承话围上来的瞬间，一拳招呼到了村长的鼻子上。
当吸毒少年的眼窝从淡青色发展为紫黑色的时候，我终于停下了手，村长哎呦哎呦地哭嚎着，你到底是要干嘛啊，这其实是个误会，我们以前被所谓的骑士陷害过，所以怕你们骗吃骗喝才不得已用这种手段的啊，这真的是个误会……
“跟你阴我们没关系，”我缓缓地说，“老娘只是想打人而已，你长得很欠扁，出现的很及时，就是这么简单。”
我歇了两分钟，喝了一口水，又打完了下半场，终于和一直沉默着立在门边的布莱克里一同走出教堂大门。我觉得很抱歉，毕竟我让人家从除暴安良的英雄瞬间降落成了地痞流氓。
“开心了？”克里笑着问。
“恩，好点了。”
他笑意更深，“那就好。”
我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村长夫人的耳环挂在我的袖口上——估计是被我从她耳垂上一把扯下来的时候就挂在上面了吧，刚刚一直没发现。随手拔下来扔掉，它在地砖上叮叮当当滚了好远才停下来。
武器店大叔站在自己店铺外，望着牌匾发呆。我们三个站在不远处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过去问问还有没有新的存货。倒是他自己看到我们几个，笑了一下，扬手招呼大家过去。
“清仓，不要钱，反正我今天就搬家了。”
我们木木地站在原地，克里轻轻地说，“那多不好意……”
“不客气了。”我和布莱异口同声地截住他的话。
老板宽厚地笑起来，说，“应该的，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怪物吗？应该的。”我耸耸肩。
“不是，我是说莉莉丝。她今天看起来平静多了，谢谢你们。”
原来老板娘的名字很美。
克里换上了一身皮铠皮盾皮帽子，而我的武器则从荆棘鞭换成了飞镖——当然，我不确定我能投准。老板含着烟斗，看我们整顿齐备，说，“从祭坛穿过去就能进山里了，再往东北走走就是福德雷诺村，你们要是旅行，就不妨多走走看看。
我们几个点点头，看到莉莉丝从武器店后门走出来，背着布包，刚刚哭过的眼睛有些肿，她朝我们勉力一笑，仿佛白水浸泡的海棠花。
我们目送他们离开，周边村民仿佛躲瘟疫一样躲避着我们，自然对于武器店老板也疏远了几分。我看到老板搂着老板娘，两个人依偎着前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我觉得很受感动。于是跑去村长家又把他打了一顿。
其实我知道，作为一个私心的父亲，村长这样做，自然也有他的理由。
可是我不是上帝。我没工夫理性地分析感性地体谅。原谅我长着恶霸的心流着地痞的血，我只能看到我看到的，爱我爱的，恨我恨的。
夕阳一点点落下去，乘着夜色，我们离开了天贝村。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有谁愿意比我惨
，还差 